《将军泪》酒一樽

24、第 24 章 决定离开医

　　“慢吞吞的，等你到了日头都落山了。”

　　不知这采药的地方居然如此远，李恩凝背着的背篓几乎把她的脊梁压弯，被许夫人远远甩在身后，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前进。

　　再次被催促，李恩凝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夫人，还有多远啊。”

　　“早着呢，十几里地吧。”她不耐道，“不要夫人长夫人短的叫我，浑身别扭，我姓吕，叫我吕婶儿吧。”

　　李恩凝走到她身边，气喘吁吁地点头。吕婶歇在一块大石头上，从背篓中拿出水囊递给她，李恩凝接过打开浅浅饮了一口。

　　“继续赶路吧，这鬼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下雪。”

　　二人晨时出发，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晌午。

　　然而又犯了难题，李恩凝虽略懂医理，也只是常年阅读医书，偶尔无聊拿府中小厮丫鬟试试手而已，见到的也是已经制好的药材，到山上李恩凝望着漫山的杂草树木，属于是药材既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它们。

　　短短半日，吕婶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子无语数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会做饭生火也就罢了，不是说懂医术么，到头来连药草都不识得。

　　但人已经带来了，又不能让她与草药互相干瞪眼，只能手把手教她辨认。

　　转眼天色渐暗，李恩凝经过吕婶的指点已经可以辨认出十几种常见的药草，便与她分开采摘。书本里枯燥的文字果真不如实地真真切切的观察有趣，生硬的文字描述变成手中新鲜的实物，它的触感、味道、形状比书里更让人印象深刻，李恩凝不禁感慨先人的伟大，竟从这一片看似差不多的杂草中寻出可以治病的药材来。

　　她一心沉浸在采药之中，以致于错过与吕婶约好的汇合时辰。吕婶在山脚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眼见天就要黑，一边低骂一边折返上山。

　　找到人时，李恩凝正蹲在地上盯着一株彩色蘑菇看，歪着头用手指轻轻触碰。

　　“死丫头，那东西有毒。”吕婶喘着气走到她身后，扫了一眼她的背篓，满满一筐。

　　“天都黑了，你是要留在这儿过夜吗？”

　　李恩凝“啊”了声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竟然这么黑了，连忙起身：“抱歉，一时忘记时辰了。”

　　吕婶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催促抓紧下山。

　　等他们回到县城，天飘起了雪，赶回医馆时头顶、肩头落了一层雪花。

　　“娘，阿凝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许少聆立在门口远远看见两人小跑过来，上前迎接，“我煮了姜汤，快喝一碗驱驱寒。”

　　许少聆帮李恩凝摘下沉重的背篓，见她头顶的雪又抬袖替她擦掉。

　　“多谢。”李恩凝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垂下头，“我自己来就好。”

　　一旁正看着二人满身雪的吕婶：“……”

　　许大夫端来两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姜汤来了，趁热喝。”

　　他先递给吕婶，含笑道：“夫人先喝。”许少聆接过另一碗给了李恩凝。

　　李恩凝暂住在许家医馆，白日与吕婶上山采药，傍晚回来，吃完饭后再守几个时辰医馆，和许少聆一起配药、抓药，向许大夫学习医术，吕婶还教她炒菜做饭，每日忙碌充实，不必担心饿肚子，也不必担心无处留宿，全心钻研医术，治愈病患。

　　不过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恩凝心里牵挂的事情也越来越沉重。

　　这天清晨随吕婶去市场买菜，李恩凝提着菜筐在她身后跟着。

　　“吕婶儿买菜啊，瞧瞧今早刚摘的白菜，新鲜着呢！”

　　吕婶在菜摊前停下，挑选白菜：“是不错，来一颗，韭菜也来些，晌午包扁食。”

　　“得嘞！”摊贩称重好包起来，李恩凝自觉接过，摊贩瞅了她一眼后笑着对吕婶道，“这姑娘最近总是跟你一起买菜啊，怕是好事将近了吧？到时记得给俺留杯喜酒喝。”

　　李恩凝闻言一怔，吕婶却是没解释，只摆手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有喜酒喝还能缺你这一杯啊！”

　　“走啦走啦。”

　　回去的路上，李恩凝仍反复思索那位卖菜大姐的话，左右查看与吕婶打招呼的人，皆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自己。

　　李恩凝慢慢蹙起眉，回想起这些时日许少聆对自己的关心，连吕婶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许大夫更是每每看到自己总是带着让她看不懂的笑容，她原以为是师父对徒弟的赞赏，现在想来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满意。

　　卖菜大姐一语点醒了她。

　　一非亲非故的女子不明不白的住在别人家，这家中还有一位尚未婚配的儿子，医馆人来人往，县里就这么点大，不免会有传言，加上许家也并未解释，她似乎早就被旁人默认成为这家的媳妇了。

　　李恩凝握紧菜篮，怕是许家也待不长了。

　　晚上吃完饭，李恩凝刷好碗后去前堂守着，许大夫自从教给她一些简单的看诊医理后，便时常在里屋内休息，这时吕婶和许大夫都不在，只有许少聆与李恩凝。

　　她手中在配明日患者的药，心神却飘往别处，注意力不集中，配错药了也不知道。

　　还是许少聆察觉到，上前伸手扣住她抓药的手腕，制止道：“归尾三钱足够，你放的量够吃死人的了。”

　　身体突然被触碰，李恩凝下意识立即抽出来，双眼警惕地盯着他，许少聆被她的动作弄得愣住，不解望向她。

　　李恩凝自己也觉得反应有些大了，移开目光将多放的药材重新捡回：“是我疏忽，不小心走神了。”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模样。”

　　许少聆语气温软，依旧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之前也并不多想，现在李恩凝却不得不将卖菜大姐的话与之联系起来，许少聆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呢？关切是否早已超出男女界限了。

　　当日她一心只想有口饭吃有张床睡，稀里糊涂的就住进许家，全然没想过风俗礼法、男女之别，眼下已过了近十日，如今反应过来，她总不能一直这样待下去。

　　李恩凝抬眼看向许少聆，轻声道：“许大哥，这段日子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收留。不过我想，我该走了。”

　　许少聆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语气带着些焦急：“为何突然要走？是在这里待得有何不适？我娘又骂你了？还是你不喜欢她安排你做的那些杂事，没关系我去找她……”

　　“不是的。”李恩凝打断他，“吕婶很好，教给我生火做饭、识药草，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做些活是应该的，许大夫和许大哥也待我很好，教给我许多药理医术，这段时间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是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做，不便再继续待下去了。”

　　“你只身一介小女子，离了我们能去哪里？”

　　许少聆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

　　李恩凝眉尖微蹙，他这话暗含着轻视，似是从心底里认定她离不开他们。在许少聆心里，她是在依靠他们而活。

　　其实说得也没错，李恩凝垂下眼，她从出生起便一直在依靠别人而活。一开始依靠父皇母后皇兄给予的尊贵地位而优越锦衣玉食的活着，后嫁给了凌景在他府中无所事事的活着，人人都称她为将军夫人，比公主身份还要荣耀，出京以来，又一直依靠刘统领、小栀他们，还有云娘现在又是许家。

　　她一直在靠别人，从出生起就在靠着别人，所以她居无定所，如果这些人在她生命中全部消失，那她又该去哪里，该怎样活着呢。

　　双手突然被牢牢握住，许少聆眼底含着浓浓的深情，声音温柔又急切，对李恩凝诉说心意：“阿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你原先的日子定比在我们家要好，但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那些粗活今后你再也不必做了，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学医也好，制药也罢，只是…求你不要离开。”

　　“我知道这些话很唐突，可是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父亲年迈，我们一起经营这家医馆，好吗？”

　　原来继续住在这里，只能是以许少聆妻子的身份，而这一点是许少聆、吕婶、包括许大夫，他们一家早就默认的条件，只有李恩凝傻乎乎的不知道。

　　李恩凝平静地望着他，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

　　“抱歉。是我疏忽未曾言明，我早在两年前就已成婚了，此次离京远赴于此，是为了去桓安城寻我丈夫。让许公子误会，是我之过，辜负公子一番心意，实在对不住。”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许少聆听完这番话，僵在原地。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李恩凝，眉头紧皱着，似在思量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只是“许大哥”的称呼已经变成“许公子”，她的拒绝之意不言而喻，怕是再开口挽留反遭厌恶。

　　李恩凝见他怀疑，便继续补道：“我丈夫是凌将军下属随将军前来桓安平乱，一个半月前传来他重伤失踪的消息，便与家人一同前来寻找，只是路途遇上劫匪，一行人失散才落魄至此。我确实只是一介小女子，离开医馆甚至连走出通陇县都是难题，但实在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一方面我还要去寻丈夫，一方面外面风言风语，有损公子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