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泪》酒一樽

21、第 21 章 有钱了！又

　　李恩凝吃完，摊主又给了她一个素包子吃。

　　“姑娘，瞧你年岁不大，也是从桓安城逃难来的吗？”

　　第二个包子吃得慢，李恩凝摇摇头，咽下口中食物，对他道：“我是从京城来的。”

　　摊主有些惊讶，“京城来的？近来世道乱，你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也没个人陪着吗？”

　　“路上遇到劫匪，都走散了。”

　　李恩凝语气沉沉，先前吃到包子的喜色转眼淡了下去。摊主见了，七七八八也能猜个大概，低声叹了口气。

　　“那这边可还有什么亲人，你这样一个人，钱还被偷了，该怎么过活？”

　　李恩凝道：“在桓安城倒是有认识的人，只是眼下凭我一个人怕是到不了。”

　　张县令见不到，就算见了他也不见得会信自己的话，她对此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桓安城有赵子良还有丁砚，只要到了桓安城找到他们就可以去寻小栀他们，所以她现在的目的地仍是桓安，她要想办法凑钱过去。

　　李恩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心中闷闷，可她如今连肚子都喂不饱，怕是还未出通陇县就先饿死了。

　　摊主替她发愁：“这里距桓安城还有两百多公里呢，你一个小女子身无分文定是到不了。现在生意难做，大家都不出来买包子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再给你几个包子馒头路上吃罢。”

　　这个摊主真的是个好人，李恩凝一时感动的眼眶发酸，又要落下泪珠来。

　　她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吃完，忙对他摇手推脱道：“不用了，多谢好意，你做生意不容易，我自己想办法。”

　　“你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给你就拿着。”

　　摊主将包好的馒头包子一股脑塞进李恩凝怀里，暖得她胸口发烫，她正要把包子还回去时，拇指不经意碰到胸前那枚藏在衣襟内的吊坠，动作瞬时顿住。

　　脑海中突然浮现凌景曾对她说的话。

　　“……倘若遭难身无分文之时，可把它换些钱财。记住，在人命面前其他皆是身外之物，包括女子名节清白。”

　　她不是身无分文！！

　　她还有这枚平安扣！！！

　　李恩凝眼中骤然亮起来，豁然开朗，原先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她有钱，她有钱，她有钱了！

　　摊主在旁一脸纳闷地盯着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李恩凝将怀中的包子重新塞回摊主的怀中，然后激动的问他：“店家可知最近的当铺在何处？”

　　摊主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脸茫然，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抬手指道：“前头路口左拐就有一家。”

　　“多谢！”

　　李恩凝转身快步奔去。

　　心脏在身体里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天无绝人之路，她终于不会被饿死，不用再睡四处漏风鼾声如雷的草棚了，她有钱可以买一匹马，快些赶的话不出三日便可抵达桓安城了。

　　李恩凝现在浑身发热，冷风刮在身上都消散不去她的热，甚至钻进鼻腔的味道都是甜的。

　　绝处逢生，重燃希望，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很快到了当铺，她喘着粗气，自颈间解下红绳，清透温润的暖玉放至掌心，静静盯着看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放到档口台上。

　　“我要当这个！”

　　掌柜的拿起这根吊坠掂了掂，开始仔细查验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梢聚拢又舒展，面上时不时露出诧异之色。

　　他抬头朝李恩凝看去，在她身上上下审视一番：“这东西是你的？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她现在穿着朴素，料子远不及从前华贵，看起来确实不像能拥有这枚玉石的人，李恩凝略一思忖，随后神色平静道：

　　“掌柜放心，是我家少爷命我前来的。您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银子？”

　　掌柜的摸了把胡子，挑眉道：“这玉好是好，只是里面有一条小裂，价给不了多高。”

　　什么裂，无非是看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来刻意压低价格罢了。

　　李恩凝也不慌乱，只淡淡道：“掌柜的可要想好，持这中玉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若我换得的钱少了，回去禀告我们少爷，他知道了会如何？我们少爷脾性可不太好，前些日子硬生生打断府中小厮一条腿，只因他偷吃了少爷的点心。”

　　掌柜的闻言神色一紧，又拿起玉假意看了看，改口道：“方才是我眼花看错，完壁无暇，是一枚上好的玉，可值十两。”

　　“十五两，分文不让。”

　　李恩凝最终拿着沉甸甸的钱袋，满心欢喜从当铺中出来。

　　整整十五两，除去买马，剩下的钱完全足够她这几日生活了。这回可好生收起来，学云娘一般藏在衣服最深处。

　　她打算要先回趟包子铺，从那位好心的店家处买好多好多包子，想吃多少买多少。她现在可是有钱人，一路回去的脚步都是轻快的，仿佛已经到了桓安城一样。

　　可刚转到街口，脚步戛然而止，李恩凝神色忽然一变，急忙跑了起来。

　　“住手！你们干嘛！快住手！”

　　几个身材粗壮、目露凶悍的壮汉正挤在包子铺，暴力地将一屉屉包子扔到地上，踢翻桌子，面粉漫天飞扬，盛馅料的瓦罐被砸碎，一地狼藉。

　　为首的那个壮汉一把拎起摊主的衣领，狠狠揍了一拳，摊主嘴角瞬间渗出血，人栽倒在地，那人还不肯不罢休地继续对他拳打脚踢。

　　四周围着一圈人，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李恩凝赶来时场面一片混乱，地面上满是粘上泥土、印着鞋印的包子。

　　“你们做什么！？”

　　那个壮汉瞥见一个瘦弱的人影，停下动作，朝她望过来，嗤笑一声：“他欠钱不还，我来要债，少多管闲事。”

　　“……我没、欠他钱。”

　　趴在地上的摊主虚弱地说：“我没欠钱。”

　　壮汉闻言又重重朝他肚子踢了一脚：“什么没欠钱，你欠老子二十两！没钱还你这包子铺就甭想继续开了，见一次我砸一次！”

　　“是你恶意要收的保护费，我说过我给不了那么多。”

　　“给不了谁让你在这做生意的？”说着他对旁边的同伙使眼色，“给我打！不把钱拿出来先断他条胳膊，让他再也包不了包子。”

　　眼见几人正要上前，个个气势汹汹，不做休的架势。李恩凝心里一紧，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摊主，他怕是再经不起打了。

　　“住手！”

　　“我、我、”李恩凝胸膛起伏，喉咙像被什么堵着，“我”了好几声，才艰难地说，“放开他，我有钱，我给你们。”

　　摊主仰起头看向她。

　　李恩凝手掌攒在了一起，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有钱。”

　　“你有钱？有多少？他可是欠了我们二十两银子，你能替他还？”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脸不信地问。

　　“我只有十五两。”李恩凝努力压抑自己的紧张，尽量语气平稳，“你们拿去，之后不能再殴打他，且不能再打扰他做生意。”

　　壮汉大笑了几声，“你个小丫头还跟我讨价还价来了。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是二十两一分不能少。”

　　“我没那么多钱，要么十五两，要么一分没有，你们看着办。”

　　几人互相看了看，他们的目的是要钱又不是打人，就算把这个人打死了得不到钱只是白费力气，为首的人思索一番，重新看向李恩凝。

　　“十五就十五，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李恩凝从怀中掏出刚从当铺换回的钱，在掌心停留了一瞬后紧闭上眼，伸出胳膊递过去。

　　手心一轻，对面的人掂了掂，打开钱袋往里面瞅了一眼，然后跟其他几个人道：“咱们走。”

　　李恩凝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过去扶起摊主。

　　“姑娘，对不住。”

　　李恩凝拾起倒地的凳子，让摊主坐下，对他道：“您不用跟我道歉，是您先帮助我的。”

　　“可我只是给了你两个包子，才几文钱，你给他们的可是十五两，我一年都赚不了那么多。”摊主垂下头，“是我连累了你，刚换来的钱就这样没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十五两是摊主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一年的营生，也是李恩凝将凌景带了许多年的平安扣当掉换来去桓安的所有盘缠。

　　从前在京的李恩凝何曾想过自己居然会为了区区十五两不舍得去救一个人的性命，那一瞬间，她竟然迟疑了。

　　“真的没关系的。”李恩凝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能救下你的命已是物超所值了。”

　　摊主看着她，眼里渐渐涌上湿意，立即抬手擦了擦，移开目光。

　　“那还有几笼包子没掉到地上，你都拿去。”说着他便起身要去够笼屉，可刚弯下腰，一阵刺痛袭来，令他僵硬在原地，难忍“嘶”了声。

　　李恩凝见状连上前扶住他，“定是刚才伤到筋骨了，我带你去医馆。”

　　“可这些包子……”

　　“我来装。”

　　李恩凝将还完好的包子馒头一个个收起来，又把剩下的半袋面粉绑好，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可以回收的东西后才搀扶着摊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