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泪》酒一樽

2、第 2 章 成婚

　　东衡国内，京城十里长街，人声鼎沸，唢呐鼓乐响彻云霄。迎亲车马自街头延绵至街尾，井然有序，队伍最前头的便是那位目中无人、桀骜无双、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凌景，骑着一匹健硕宝马，身穿一身绛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衬得他贵气天成、风骨卓然。

　　道路两侧皆有兵士驻守，沿街围观百姓熙攘不绝。

　　“啧啧啧，简直是丧失人性哪！”乱糟糟的人群中传出这么一声。
　　随之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边疆还在打仗，元帅大将军竟然在这里迎娶公主！”
　　不知道谁又来了一句：“他都二十好几了，哎，可怜那小公主才十四芳龄哪，竟要被这厮给糟蹋了！”
　　“欸，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进那大魔王耳朵里，你都不知是怎么没的！”

　　在众人眼中，凌景素来就是个混世大魔王，出生于将侯世家，自小便凭着一身超强的武艺，目中无人，任性妄为，无视礼法。

　　据说，他六岁时就把私塾先生的胡子头发全给薅掉了；八岁把小太子给拐跑了，害得全城上下找了好几日；十岁又硬拉着太子拜把子；十一岁就可随意出入皇宫，还硬要做小公主的兄长；十四岁便敢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可怜那太尉的小儿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瘸了两条腿；十七岁出兵打仗后，战无不胜，令敌军闻风丧胆，安定朝野。

　　可这好不容易才在百姓心中挽回了这么些好名声，今朝又弄这么一出，人人纷纷叹道：凌景还是那个凌景呐！混世魔王依旧是那个混世魔王！

　　而此时尚在花轿中的公主，风怪霞帔，美艳动人，一扇大红盖头遮住了整张脸庞，耳边响着震耳的古乐和礼炮。

　　礼仪繁琐，李恩凝从清晨到现在还未进食，许久的仪式怕是撑不住，轿外随侍的小栀忍不住探头在帘里轻声问道：“公主，要不先垫些吃食？我这儿有您最爱吃的芙蓉糕。”
　　只听里头的公主淡淡的说了声：“不必。”
　　小栀心疼的不得了，忧心道：“可是您这几日实在吃得太少，身子会受不住的。”

　　李恩凝还是道：“无心进食。”

　　在这喧嚣嘈杂的环境中，她的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凌景的那句话：“既然皇帝不仁，就休怪臣不义，你不是有个宝贝妹妹吗，就把他嫁与我，这事儿就算两清了。”

　　这桩婚事，原只是凌景气不过与皇兄争来的面子罢了，而她，只是一个他们交易的棋子。

　　将军府并不远，李恩凝大约在轿子里晃悠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落了轿。

　　李恩凝一只手搭着小栀的手腕，一脚踏进了将军府，耳边喧嚣着一连串鞭炮贺喜声，地上铺着长长的红毯，李恩凝缓缓前行，一路通往正殿喜堂。

　　大堂之内，新人依礼行拜堂大典，谨遵礼官唱喏，躬身起立、跪拜转身。

　　共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最后赞礼者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李恩凝被侍女牵着进了洞房，可那洞房里吵吵闹闹，里外都是说笑声一片，她都有些被吓到了，摸摸索索被带到了床上坐下，凌景则坐在她旁边，李恩凝顿时有些窘迫，盖头里的小脸都染红了。

　　这时一位嬷嬷端着个盘子上前来，上面是一杆红绸缠的乌尔镶银角的称，这是掀盖头用的。凌景瞟了它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在屋里看热闹的人，众人都眼巴巴的等着他掀新娘子盖头，可凌景却许久未动。

　　片刻后，凌景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先出去！”
　　其中一人大笑着道：“哈哈哈，凌将军害臊了！”
　　凌景佯怒道：“滚滚滚，都出去，嬷嬷丫环也出去！”

　　众人掩着笑，被他赶出去了，屋里瞬间安静无比。

　　凌景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他的新娘子，身子娇娇小小的，一看还是个小姑娘，小脑袋抵不住那样沉重的凤冠，微低着头，瞧得都有些心疼。

　　本应在宫里养尊处优的过着公主日子，现今却被逼着嫁给他这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

　　凌景心中轻叹了口气，拿着那杆秤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红艳似火的大红盖头，李恩凝眼前没了遮挡，缓缓抬头对上了凌景正看着他的那对深邃的眸子。

　　李恩凝被看得脸一红，低下头去，凌景却以为是冠太重了，直接上手给摘了，轻声说道：“怎么带这么重的冠，那些个嬷嬷是不知你还小嘛。”

　　李恩凝抿着嘴没说话。

　　顿时一觉尴尬，凌景便找话头道：“一天了，饿了吧，哥哥给你拿些东西来吃。”

　　“我不饿……”李恩凝的小手抓住他的袖子，声音轻轻糯糯的，“前厅还有酒席，要敬酒，不必管我。”

　　凌景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是滋味，要是从前，李恩凝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小糖人……他都给李恩凝搜刮了去宫里拿给她，那时候小公主就会笑嘻嘻甜甜的叫他“哥哥真好”，从不会推辞什么的，这一哄就哄了十来年，就算后来出兵打仗，回来李恩凝也会笑着缠他买糖葫芦吃，久而久之，两人的感情深厚了许多。

　　看着眼前这景象，一场婚礼硬生生的把两人的关系拉得如此生分尴尬。

　　她都如此说，凌景只好道：“那我先出去罢，你饿了，就叫人送吃的来。”

　　李恩凝抿着双唇，轻轻点了下头。

　　将军府和公主的亲事，客人自然都多到应酬不来，凌景本就心中烦闷，一个个的敬酒，不要命似的喝，一来二去，已是深夜，等全部客人送走后，就只剩他一人在喝。
　　许是因为常年在军中喝酒惯了，怎么喝都不醉。

　　他的贴身小厮阿力见状小跑过来劝道：“将军，可别喝了，公主还在房中等着呢。”
　　“……公主？”凌景闻言笑了笑，看着手中的酒杯，道：“她才那么小，我去能做什么？”
　　阿力道：“可您也不能一直在外喝酒啊。”
　　“那就不喝了。”凌景放下酒杯，面色严肃，道：“备马！”

　　凌景先行回了卧房。
　　夜已深，屋内床榻上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一身喜服，斜靠在床栏上，闭着眼打盹。凌景看了她一眼，轻脚走过去给她脱了鞋，扶着她的肩旁缓缓放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然后凌景直奔衣柜找出一身平日穿的服饰，一阵窸窸窣窣后，轻步离开了房间。

　　更深夜阑，长街空寂，唯有两名更夫沿街巡夜。一人执锣，一人持梆，笃梆鸣锣，声声悠远，口中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间，地面微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两人在漆黑的夜里，借着手中的烛光，眯着眼见一男子穿着一身玄衣骑着匹马，飞奔而来，紧接着，这一人一骑，疾速穿过了两名更夫，带起了一阵风，二人愣在原地。

　　他们甚至连这男子模样都未来得及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