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与执笔》可可123

6、晚宴 拍摄进度到

　　拍摄进度到一半，剧组受邀参加行业内部的小型答谢酒会。
　　陈逸礼一身黑色西装出席，一同出席的还有同剧的女二号，演员姜语。
　　苏砚也随同王炫一起来参加这场酒会。
　　宴会厅灯光暖融融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衣香鬓影。姜语今晚穿一身香槟色的吊带礼裙，卷发松松垂在肩头，借着人来人往的喧闹，她绕过人群走到陈逸礼身侧。
　　陈逸礼正站在落地窗边，听合作方说着后续剧集宣发的相关事宜。等对方说完走开之后，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语顺势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挨得很近。她微微侧过头，笑意盈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陈老师，上次那场对手戏，很多情绪我一直拿捏不准，之后私下看了你写在剧本上的批注，一下子就通透了。真的很谢谢你。”说话的时候，她似乎脚下无意踉跄了一下，身子轻轻往他肩头方向歪过去，一只手下意识就想要搭上他的胳膊。
　　周围不远处就有娱记和剧组工作人员，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向窗边这一角。在外人看来，少女微醺般倚靠的姿态，很容易解读成一场暗生情愫的暧昧。
　　陈逸礼反应极快，他没有伸手去扶她，脚步不动声色轻轻往后撤了小半步，恰到好处拉开了安全距离。同时抬手，轻轻虚挡在两人之间，手肘向外，隔开了她倾过来的身体。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社交笑意，分寸感分毫未失。
　　“客气了。”他的语调平稳疏离，听不出半分私人的温情，“剧本批注只是我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希望能够帮到剧中人物而已。”
　　姜语稍稍愣了一瞬，很快收回身子，掩饰般拢了一下耳边的卷发。但她并不就此作罢，依旧笑着继续搭话：“陈老师，之后如果有空，好好请教一下演戏方面的问题，可以吗？”
　　陈逸礼略一垂眼，淡淡道：“如果角色上有疑问，你可以在剧组里面找时间，我们当着导演的面一起讨论。”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把私下邀约堵死，把所有可能滋生绯闻的空间全部隔绝开来。
　　就算姜语一直营销单纯直言的可爱人设，听到这样一番拒绝之词，也知道自己再说下有点跌份，便可爱一笑，说：“好的，那我们多多探讨。”
　　而大厅另一侧，苏砚静静站在立柱之后，刚刚这一幕恰好落入她眼底，她编剧属性的吃瓜模式又开启了，心里暗暗啧道：帅男靓女！
　　喧嚣的宴会厅流光流转，欢声笑语环绕四周。
　　林逸礼和姜语只是刚才窗边那短短几十秒的画面，已经被一名闲逛的娱乐记者，用手机悄悄抓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微弱一闪，转瞬隐没在喧闹之中。
　　一张模糊的、看起来颇有暧昧氛围的照片就此留存下来。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笑语喧哗。
　　王炫脸颊已经泛开一层酒后的酡红，穿过往来的人群，缓步走到苏砚身旁。
　　垂眼瞥见她手里始终捏着一杯清浅的绿茶，并无半分酒水，他便带着几分戏谑打趣开口：“苏砚，你倒真是一点应酬都不肯应付？”
　　苏砚无意理他，闻言只是抬眼，淡淡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并不接话。
　　许是酒意上涌壮了胆子，王炫顺势往前半步，提出一个颇有些无理的请求：“晚上你送我回去。”
　　苏砚又是一记白眼，语气干脆直接回绝：“你自己叫代驾就好，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王炫却不肯就此作罢，语气带着纠缠，不依不饶：“你开车稳当，明天再把我的车开去剧组。”
　　“不是！王制片，咱俩结束了不是！”
　　王炫被拉回了现实，看了眼苏砚，转身离开。

　　夜色是几年前的仲春，办公室窗外飘着蒙蒙细雨。
　　那时苏砚刚交出自己第一套出圈的剧本初稿，熬夜改完最后一页，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王炫还没有后来的圆滑世故，手里拎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她桌角。
　　“又熬到这么晚。”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打印出来的文稿上，语气满是赞许，“苏砚，你的文字是真的有力量。以后，我想陪着你，把你笔下所有的故事都搬上荧幕。”
　　昏黄台灯之下，他的眼神真挚恳切。彼时苏砚正一腔热忱，满心都是对创作的理想。她当真以为自己遇到了懂得创作者的那个人。
　　那段短暂的恋爱，算不上轰轰烈烈。空闲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讨论故事大纲，晚饭过后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苏砚愿意听他聊项目规划；王炫也信誓旦旦许诺，会守住剧本，不会向资本妥协修改剧情。
　　裂痕是慢慢显露出来的。
　　等到项目正式推进，投资方提出改动要求。王炫开始反复劝说苏砚妥协，劝她磨掉主角身上尖锐的棱角，迎合市场偏好。
　　“现实就是这样。适当改一改，剧集才能卖得更好，对你以后发展也有利。”他一次次这样跟她说。
　　苏砚不肯退让。两个人无数次因为剧本修改爆发争执。曾经那些关于守护故事的诺言，在资本的权衡面前，一点点消散。
　　最后一个傍晚，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优先考虑的永远是收益，不是故事。”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已经冷了下来，“我们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就此分手，之后各自往前走。
　　王炫在行业里面越做越顺，慢慢坐到制片的位置，学会了周旋应酬，处事圆滑；而那次项目改稿风波也间接让苏砚遭受非议，沉寂了两年。
　　旧日的情意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尴尬的过往。只是王炫心底始终还存着一丝妄念，今夜酒局之上，借着几分醉意，他刻意上前纠缠，嘴上玩笑打趣，提出让苏砚送自己回家，潜意识里还妄图重拾过去那一点联系。
　　那些年少时短暂的心动早已彻底消散，如今剩下的，只有隔阂与避之不及，苏砚并不愿意提起这段尘封的旧事，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撕破脸面。只是神色愈发冷淡，一心只想尽快摆脱眼前的局面。

　　姜语模样甜美，说话软声软气，一双眼睛亮晶晶，总是一副不谙世事，最近两年她得到青城资本的青睐，资源爆火，从十八线小演员有望晋升00后四小金花。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并没有饮酒，看见苏砚站在一旁神色略显倦怠，便快步走上前去。
　　“苏砚姐，刚刚我远远看见王炫老师好像跟你说了好些话，没事吧？”她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忽扇，一双清澈的眼眸望过来。
　　苏砚略略颔首：“没什么，一点小事。”
　　姜语伸手轻轻挽住苏砚的胳膊，姿态亲昵，声音放得轻柔：“说真的，我特别佩服苏砚姐。能写出这么好的剧本。有时候看陈老师在剧本上面写密密麻麻的批注，我就在想，你们一起打磨故事的时候一定特别有意思。”
　　她说起陈逸礼的时候，语气自然又天真，仿佛只是单纯聊起剧组的同事，可目光却悄悄留意着四周，视线扫过不远处正在和合作方交谈的陈逸礼，又不动声色落回苏砚的脸上，看似随口闲聊。
　　“陈老师人真好，上次还耐心指点我演戏呢。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跟他搭戏。”脸上依旧是毫无防备的甜美笑容，一副一心只琢磨演戏、不问其他纷争的样子。
　　路过的几名工作人员瞥见这一幕，都暗自感慨，姜语性格真好，待人亲和又单纯。
　　可只有一瞬，在苏砚侧过身应答别的人时，姜语垂下去的眼底那层甜甜的笑意便淡了几分。转瞬之间又重新扬起纯真的神情。
　　她松开苏砚的手臂，笑着道别：“那我先过去跟导演打声招呼啦，苏砚姐你好好休息。”
　　苏砚颔首点头。
　　整整三个小时的酒会于苏砚而言漫长得好似煎熬了三天。终于，这场喧嚣的应酬落下帷幕。
　　“下次我一定要拒绝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