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清风霁月小号

9、Chapter 8

　　脚步声踏过大理石长廊，身后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切关在身后。下楼时转角，风拂过额角，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心。

　　蔺寒雨回到科室，助手阿曲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科长，您这是去哪儿了？早上沈队说您没去开晨会，专线都打到科室来了，大家都担心您出了什么事，您平安回来就好。”

　　蔺寒雨轻拍他的肩膀：“我没事，去复勘现场。中午了，去吃饭吧。”

　　阿曲见蔺寒雨没事，便没有多问，微笑着道：“好的科长，都到这会儿了，您记得吃饭，午休好好歇会儿。”

　　蔺寒雨点头回应。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回工位；从鼻梁除摘下金丝眼镜，睫毛像两把柔软的羽扇轻轻盖住了那副平日里写满精明的双眼；他的指尖顺势轻揉着睛明穴来缓解这连日来的疲惫，只当休息片刻。
　　桌上的内线电话传来了十万火急的声响。

　　“叮——叮——叮。”
　　蔺寒雨快速伸手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云舒月略带急促的：“蔺科长，早上你送来的那枚纽扣上，我们不仅检测出了刀疤基础DNA还检测出了第二个人DNA。通过显微镜在纽扣残留的指纹上发现了微量水泥屑，检测报告同步在群里了。”

　　蔺寒雨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点开群文件，里面正是DNA检测报告还有水泥屑的成分品牌分析。那片淡灰色的检测图谱摊在屏幕上，波峰波谷不算漂亮，可标注的很清晰：P·C 42.5复合硅酸盐水泥。
　　蔺寒雨对建材不算熟，但这行字他认得——本地建材市场今年4月才正式批量供应这个标号，之前只有零星试销，连准销备案号都是新的。

　　42.5说白了就是强度等级，二十八天抗压强度不低于42.5兆帕，一般抢修、承重才用得上。城郊那些旧仓库1983年建的，当年砌墙用的多是325号矿渣水泥，墙基都酥了。
　　照理说，这种市面上的新货压根不可能出现在那儿。除非，嫌疑人是干这行的。

　　他指尖在按键座机上点了两下，电话还没挂，沉声问：“我知道了。DNA数据库那边比对出来了吗？”

　　“还没。”云舒月那头有翻纸的沙沙声，“实验室在加急，说最快两小时。对了，我刚去档案室调取了旧码头片区的项目登记表，近三个月有三个新项目开工，都要用水泥，用量还不小。名单发你手机了。”

　　“好，谢谢。”

　　蔺寒雨挂了电话，点开名单，顺手转发到专案组群，又@沈砚（队长）：“岸堤围栏翻修，4月18号开工，全长1.2公里，宏基市政，水泥进场记录约80吨；三号仓库北侧排水改造，5月6号，临江建设，约35吨；临江路雨污分流，6月2号，盛远集团，约120吨。三个中，就最后一个用的是同样的水泥，先查这个。”
　　沈砚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是周围嘈杂。
　　蔺寒雨点开一看，第一条是@刘小武：联系盛远集团项目负责人，协助调查，让他把工地所有工人的花名册、身份证复印件、最近三个月的考勤记录都带上，立刻到所里配合排查。

　　第二条@裴望：跑一趟市政建材站，调这三家工地今年所有的水泥进货单据，核对批次和供应渠道，重点确认盛远工地的水泥批次跟检测出的成分对不对得上。

　　蔺寒雨把手机扣回桌面，捏着眼镜布蹭了蹭镜片上沾的浅灰指纹。

　　这几天连轴转，肩颈硬得跟铁板似的，他站起来抻了抻，骨头缝里咔哒响了几声。

　　脑子却没闲着想着：“刀疤这帮人死在旧码头三号废仓库，周边三个工地里，离仓库最近的就是盛远承接的雨污分流工程，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工人上下班都得从仓库门口那条碎石路经过。

　　要是嫌疑人本身就在工地干活，案发后纽扣蹭掉、滚进泥里，完全说得通。

　　他立即打开电脑查询这几个月盛远集团的的官网；他发现盛远这个项目是5月6号开工的，工期四个月，现场施工加管理人员登记在册的一共四十七人，流动性大，临时工占了三成。

　　水泥进场记录他刚才扫过一眼，P·C 42.5标号，供应商是市政建材站下面的宏源建材，进场时间5月中旬，用量大约35吨。应该跟三号仓库墙体里抠出来的粉屑标号，对得上。

　　此时，沈砚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抬手扔过来一瓶冰矿泉水：“查的怎么样？”

　　蔺寒雨接住拧开灌了一口，冰意从喉咙一路炸到胃里，堵了一早上的混沌好歹冲散了大半：“小武刚把名单发过来，明天盛远那个项目负责人我和小武去对接。

　　沈砚“嗯”了一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伸手把群里转来的报告点开放大，看了一会儿：“这个标号确实不对，这码头仓库是三十世纪的产物了，当年用的大多是325矿渣水泥，强度等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个嫌疑人十有八成就是工地上的人。
　　你们明天对接到花名册等有效证物与阿望拿回来的单据逐一核对；再加上云科长那边实验室DNA对比，我相信一定能找出嫌疑人。”

　　蔺寒雨点头附议，刚准备起身倒杯水，内线座机又响了；他只能折返回桌边接起电话，是DNA数据组组员：“蔺科长，云队让我通知您，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数据库里的前科人员对上了，这人叫周虎，七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被判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前年十二月份才刑满释放，之前登记的住址是他母亲家，但他母亲自从知道他聚众斗殴判了刑，防他就跟防贼一样，他出来后也没有去找过别的家人，之前警员走访过，都没见到他。

　　蔺寒雨抬眼和沈砚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那点笃定谁也没藏。这是老规矩了，有前科的人在出去之前数据组都会将他们的DNA数据存入数据库，如果后续接着犯事可通过数据库里的数据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