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诗》梦阿梦

75、オ·タ·ク·達① 我到底在干

　　……回到一段时间之前，圣殿的人来花店向他们提合作的那一天。

　　……

　　——好丢人啊好丢人啊好丢人啊！！！

　　弗本坐在里间的桌边发呆。

　　刚刚，里弗大人来问大家对于合作任务的意见。
　　……自己居然说了什么「还是很像呢，和小时候」，「我想再看看，小时候所知道的那个孩子，到底会成什么样子」，「如果可以的话，也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
　　……之类的这种话。

　　……好中二啊啊啊！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得就像是，自己有多大能耐一样。
　　……

　　……

　　平复了一下心情，弗本向前店走去。
　　——尴尬的时候，只要找点事干就好了，咳咳。

　　弗本拿着掸子，小心地瞟了一眼正在前店桌旁坐着写什么的那个客人。
　　——最近常来的一位叫诺亚的社畜。

　　……今天中午，弗本还凑过去跟人家说什么
　　「总有那么一天，能够从这些自己根据『别人』做出的选择里，拼凑出自己」，「不要把自己的存在完全系在别人身上」
　　之类的话。
　　……现在，人家铁定以为他是神经病。
　　——赶紧跑吧。

　　为了避免眼神接触，弗本低下头，径直向门口走去，准备给门窗掸掸灰。
　　……然而在经过桌椅旁时，他听到了诺亚的声音。
　　「那个、精灵。现在有空吗？」

　　……ワタ。
　　……尝试重启美好的一天，然而惨遭第二次的结束。

　　……

　　哦，原来是来谈那个合作任务的事。

　　「刚刚我听你们店长提到……说你的魔力不太稳定，波动很引人注目，对吗？」
　　诺亚请弗本坐在了自己对面，然后开始询问。

　　「嗯，他说的没错。」

　　「好。
　　那么，我现在正在构思这个事情怎么安排。
　　按道理来说，这次更需要的是『不引起特殊注意』地行动……
　　……你能明白吗？」

　　「……嗯，我明白。」
　　——就是用不上我呗。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我所有的魔力天赋，对别人来说，能用得上的部分都是可以随便替代的。
　　……而剩下的部分，就全都是对别人有害的。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果然还是继续藏下去比较好吧，藏到自己也忘记有这些东西的那天。
　　毕竟大家都那么温柔，我也不能给大家带来麻烦……

　　「……但是，我也听你们店长说了，虽然不稳定，但你的魔力强度实在可观。」
　　诺亚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想……
　　在这次任务里，或许有个很适合你——有可能只适合你的位置。
　　不过，会有点麻烦，但你愿意先听听吗？」

　　「……诶？」

　　……

　　「……其实，在城里的一般居民中间，对魔力的开发都只会停留在初步。
　　——或者说，停留在初步就够用了，能理解吗？」
　　诺亚开始给他解释。

　　弗本倒是能听懂。
　　城里有魔力的居民，都只是拿魔力当做「第三只手」、或是「更方便的工具」来干活的。
　　而像花店四人这样的普通委托小队，出城遇险时，有魔力者大多也只是会像弗本那样，掌握直接的普通攻击、撞击，再加上格挡能力就够了。

　　但上次在森林，看他们行动队的那场援助战斗……
　　——即使那次战斗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且他们之中只有两个人有魔力；但那次二人使用魔力的形式，也远比弗本见过的要多。

　　……所有的学习都是有「接触」门槛的。
　　在魔力上，一般居民能钻研的用法都是最基础的那几种。

　　说起来，里弗大人好像从他出生的地方学了很多理论出来。
　　他自己天赋所限没学成，看弗本有天赋就想让弗本学。
　　但也正是因为他自己并没学会，所以在转述教导时有许多困难。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再难一点的这些魔力技法，就算学成了，对身边的大家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想着的弗本，每每都回绝说「里弗大人，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去找你的光精灵大人吧。」

　　……

　　「所以，如果愿意投入一些时间精力，来掌握另外一些技巧的话……
　　你这种特性的魔力，也不是不能用在我们这个任务上。」
　　「……嗯，那么……比如说，可以怎么用呢？」

　　弗本从里面倒了杯水出来给诺亚，接着坐下来，继续听他说。

　　「比如说——一般情况下评价你的魔力特性的话，是因为强度过大，所以魔力波动容易显得突兀而暴露。
　　那如果说……要是我们让它，『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暴露的东西』，所以『就算暴露了也没事』呢？」

　　诺亚接过了杯子，但没喝，只是继续解释。

　　……这位客人和某个榆木人机一样，一旦走进要办的话题，态度就会异常吓人。
　　给他倒水喝，本意就是想抑制这件事的，结果完全没起效果啊。

　　他怎么不在他的店员小姐面前用这副态度呢……
　　弗本心里吐槽着，继续听下去。

　　「我的意思是……
　　——只要你不在场，那么，就算你的魔力作为一种环境氛围在场进行影响，也不会『暴露』什么，对吧？」
　　「那、也就是说，这需要……」
　　「对，这需要你有『极远程隔空释放所需要的魔力氛围』的能力——你以前有尝试过类似的形式吗？」

　　「……没有。抱歉，让您失望了吗？」

　　「……『失望』？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过类似经验，所以很可能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那么对于这个，我可犯不着『失望』什么。」

　　诺亚看着弗本，笑道。

　　「我一开始就没有要求你必须这么做。
　　对我来说，你要是能行，就是给大家省点力，要是不行，任务还是照常进行。
　　……而且，我也没有一开始就问你有没有类似经验吧。
　　你为什么会觉得，必须要有所谓『把握』才有资格尝试呢？

　　如果，这件事就到这句话为止的话，该问『是不是失望的』……
　　——是你自己才对吧？」

　　……

　　几天后，弗本再次陷入了思考人生的状态。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先前那天在店里，面对弗本的沉默，诺亚给出的指示是——
　　「那你再想想吧。下次我们两组人会一起有一个会议，到时候我再问你考虑得如何。」

　　而那个会议就在第二天。
　　会上，由于一些变动，导致对面的牧师大人可能会在任务中陷入单独作战的苦境。
　　因此，曼尔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请缨要和对面的狼妖大人一起加入作战。

　　「嗯，牧师先生，你们行动队的人也要保护好自己噢……因为，我们也希望你们不会受伤。」

　　那时的弗本看着曼尔投向牧师大人的眼神。
　　——满是坚定的信念，让他的心里有什么也跟着在跃动。

　　……于是，在会议即将结束时，诺亚分别给大家指派了任务，轮到弗本时，便是看着他说道。
　　「最后是B组。精灵，如果有安排了、我就会联系你。
　　——可以吗？」

　　弗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
　　「——嗯，我可以。」

　　……
　　……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点个头就好了，说什么「我可以」啊！

　　弗本抓狂地捂着脑袋，现在。

　　……说得好像自己有什么决心和信心一样。
　　……你以为你是什么故事里要去挑战恶龙的勇士吗。

　　……
　　那么现在，只能等着看诺亚联系他，解释那个位置需要他去如何做了。
　　……不过，他怎么联系呢？

　　弗本正在后院除着杂草，边这么想着的那天下午，突然听见有人从前门进来，和前边坐着的里弗打了招呼，便一路冲到院子里来。
　　——噢，是波因姆大人。

　　「嗨！下午好啊弗本。」
　　「……欢迎回来。」

　　弗本转头去迎接波因姆。
　　当天她是跟着撒亚耳大人去训练了，这时回来的她笑着站在院子门口，全身似乎已经出过不少汗了，刘海乱乱地黏在脑门上。
　　「噢！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甜点回来！要不我帮你除吧，你先进去拿几块——就在我的篮子里！」

　　说着，她想要去接弗本手里的锄头。
　　而弗本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后推了推。

　　「……嗯？怎么了嘛？」她疑惑。

　　……天呐，我的傻姐姐啊。
　　出去跑了一天越跑越亢奋是吧，回来还要抢活干，可别把自己累死咯。

　　「……不用了，我们一起进去吃你说带回来的东西吧。」
　　「嗯？好啊！」

　　两人到二楼去，一起坐在餐桌旁。
　　「这几个！我在那边吃过的，味道还不错。」
　　波因姆先给弗本拿了几个形状和酱料涂抹十分华丽的面包，然后又开始分准备给曼尔和里弗的甜点。

　　终于端起杯子自己喝了口水之后，波因姆才想起什么，又开始在篮子里翻找。
　　「——噢！还有一件东西！诺亚说要我给你的。」
　　「……诶？」

　　弗本抬头看去，波因姆拿出了一个便携式通讯器，递给他。

　　「我问他你们要干嘛，他不说。所以你们是要拿这个做什么呢？」她好奇道。
　　「……应该是聊那个任务里的合作事项吧。」
　　「我当然知道这个啦！我又不是傻子。
　　——但你们为什么要用到这个呢？见面聊不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

　　……

　　晚上，弗本回到自己的房间——三楼的阁楼后，才开始查看那个通讯器。
　　诺亚已经从另一头传来了两条消息。

　　-「最后确认一遍，你愿意学吗？愿意的话，我就马上把我所拿到的资料汇总成学习步骤交给你。」

　　而第二条先是一封通讯器的使用说明书，大概是诺亚担心他不会用这种东西。

　　实际上弗本是用过的，毕竟店里有个固定式通讯器。
　　里弗有时会叫弗本去用那个给顾客传讯，也就给他讲过通讯器的原理。
　　——这是一种可将原件按亮度由光信号转换成电磁信号传输出去、也可以接收对方的信号后复现出对方原件的工具。

　　经过前人改进后，复现对方原件的方法可以选择不重现一份实物，而是直接投影在平整面上供人查看讯息，更节省材料。
　　但要传讯出去，自己还是需要书写一份信件的。
　　于是，弗本这天从波因姆那里拿到通讯器后，就翻找出了自己房间里可以用的纸笔，在桌上准备着。

　　不过此时，他看着第一条讯息，提起笔却是有些犹豫。

　　-「实在是麻烦您了。若是此后由于本人的不足而未能成功，还请您多多担待。」

　　传出去后，一会儿，弗本收到了新的讯息。

　　-「……放轻松点，不要这么紧张。
　　而且，我之前说过了吧？事不成，于我没有可失望之处。需要谅解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好了，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的话，我就开始把详情传输给你。」

　　……

　　弗本回应了肯定答案后，开始查看诺亚接下来所发送的信息。

　　-「现在，我们的设想是这样的：
　　两个人前去『预订会客』，打探基地存放人质坐标。
　　两个人前去『会客』，吸引注意力和安保力量并接近核心位置以方便控制人员。
　　两个人趁机潜入救出人质，接给我们后，赶去增援，直到这里联系的佩斯莱高级小队赶到包围。
　　所以我想，你能做到的辅助，就是尽力让第三个两人组所无法避免造成混乱的存在感降低。

　　而关于生效范围——
　　让你放出魔力自主去跟随四人，或是自行去寻找的话，需要的魔力和思考强度都太大了，在魔力和本人生理情绪反应上都容易失控。
　　所以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会让四个人带上附有你魔力的物品，即将到达对方基地时假装不经意掉落在地，方便你划定范围。

　　——关于这一段，有无法理解的吗？」

　　-「没有，请继续。」

　　-「所以，我们现在的尝试主要有这么几步：
　　一是，学习能够产生『降低感知』效果的技法。
　　二是，学习附着跟踪物品去向远方，进而在远方进行魔力的精准控制。
　　最后就是，将二者稳定地结合在一起。」

　　弗本想了一下。
　　针对他所拥有的不稳定光魔力——也就是暗魔力，自带的伤害人的那一部分……
　　里弗所给他的「伪装机制」，实际上是「过滤装置」，让他像光精灵那样无法完全控制的魔力氛围，经过魔力花的过滤后再无害地向外传播。

　　而如果要远程控制魔力，实际上也是从他这边的身体里所传播过去的，仍然会经过身边的「过滤」。
　　——所以，在他自己不失控的情况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好的，了解。」

　　……

　　第二天，坐在二楼饭桌边、和另三人一同用早饭时，弗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家。

　　……昨晚，诺亚指出，第二项对于控制力的要求更高，需要更早开始准备。
　　而达到第二项的目的效果，他最先需要做的是……

　　-「先在你身边自行尝试『附着跟踪』物品吧。
　　——比如，你们店里的另外三个人，会上街活动吧？你去交涉一下，让你的魔力跟着他们携带的物品一起走动。
　　如果觉得，在附近城内跟踪大致没问题了，就通知我，我会在圣殿这边负责配合你进行更远和更精准的控制练习。
　　——有其他问题的话，随时可以问我。」

　　……关于这件事，弗本第一个想到的是曼尔。
　　不是说想到要去向她请求，而是想到「绝对不能拜托她」。

　　如果曼尔跑得太远，导致弗本的魔力在她所携带的物品上控制不严，在收回之前、泄露出他平时抑制住的魅魔魔力的话……
　　……那就糟了。

　　——虽然在一两个月前，里弗就从傅兰木女士那里拿来了魅魔魔力的数据，又拜托人家帮她做保护装置……
　　……但是，万一曼尔刚好忘了带上呢？弗本赌不起这个。

　　而剩下的两个人里……

　　弗本又小心打量着波因姆。
　　波因姆在感官上一向很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嗯？怎么了吗，弗本？」

　　附着在人家带着的东西上，定位她去到的每一个地方……
　　跟着感受人家的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行动、一举一动……
　　——哇啊！那不是变态吗！！！

　　「……！没、没什么……」

　　……冷静下来想。
　　波因姆大人的外送工作，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轻松，是真的要跑遍整个佩斯莱全城的。
　　在范围上，确实不适合弗本的学习入门。

　　弗本回过神来，最后看向里弗。
　　因为已经听到了他和波因姆的对话，所以里弗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有什么事？」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里弗平时会在家里上下走动，方便弗本练习最近距离的追踪。
　　而在有人能看着店的话，里弗还是不少会出门的。
　　他外出的范围又不像波因姆那么大，基本上只会在街上和人打交道、或是采购。
　　如果要远点向东去那些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做兼职，他还会正式准备些工具出门，弗本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而且……

　　弗本又盯着里弗看了一会儿，随后转回了自己的早饭。
　　「……没什么，嘻嘻。」

　　——如果要跟踪里弗大人的话，根本用不上交涉。
　　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关系，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