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杜仲声

55、第五波

　　把王家旭的微信删掉是在寒假。
　　那个段时间看他发出去的动态。
　　好像是和别人在KFC和咖啡。
　　他发了条文案：咖啡都没他心里苦。

　　呵。
　　想起那日分手的场景，就觉得异常可笑。
　　江稚去找房子，跟他打视频电话。
　　王涞接通，江稚看到他在走廊里抽烟。
　　江稚哄着他说：“咱们见一面吧。有些话该当面说的。”
　　王家旭很决绝：“不见了。”
　　江稚：“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江稚：“我现在无法再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了。”
　　江稚皱了皱眉头，她没有把这个东西看的重，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江稚哭着说：“我没有，我现在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江稚抹掉脸颊的泪，注意到王家旭身旁有人路过，她隐约能从手机里听到路过的人小声问了句：“分手了？”
　　她永远忘不了王家旭当时的眼神，他特别肯定的笑着跟电话旁边的人点点头。
　　那个笑容仿佛昭告着，马上就解脱了。
　　隔着屏幕感觉他很开心。
　　男人伪装起来，女人都得甘拜下风。
　　江稚一瞬间平静下来：“王家旭，我很认真的再问你一遍，你想好了要和我分手？
　　王家旭：嗯，想好了。
　　江稚脑子里不断跃出之前王家旭和马静爽分手时，他说他还产生过想要见她的念头，自己想要和他当面说分手，他都不肯。江稚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于是驳斥道：王家旭，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连你的前女友都不如。
　　还没说完，就被王家旭恶狠狠回怼道：“你别给我提这一出，江稚！你别跟她比。”
　　她心脏疼的厉害，上一次还是在家里，疼的差点晕过去。一瞬的抽离，她没有再大吼大叫，平静的看着他，紧接着又有两颗眼泪掉了下来。
　　江稚：“王家旭，我凭心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
　　王家旭吐了口烟圈，“嗯”了一声。
　　八九不离十，她已经能猜个大概，江稚轻蔑的笑了一下，自嘲的说：“嗯，好，分吧，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
　　说完，赵方晴就挂断了电话。
　　……
　　现在再看，就像个笑话：“王波，你说你恶心不恶心。所以，吴凯波出现的意义又在哪儿？”
　　是因为砍她第一刀没砍死，再接着砍第二刀吗。
　　怪不得，在吴凯波的公司里。
　　时不时有人让她站在二十多楼的窗户往外看。
　　然后半开玩笑的对江稚说：“江稚，看见楼下的车了吗。”
　　江稚：“嗯？”
　　李豪笑了笑：“你怎么还不赶紧从楼上跳下去！你快点从楼上跳下去吧！”

　　上天庭传讯
　　“他说他第一次靠近你，是因为你的照片。第二次靠近你，是因为你的心。”
　　江稚，皮笑肉不笑：放你妈的屁，他是看我没死。不甘心。我谢谢你小公爷，谢谢你们全家。你这个人，你们家，你这个人本身，你的情意，就会害死人。收拾收拾，看看我家的人命，我的同门……你们……你家……席家……你们怎么赔吧。

　　江稚停下思考。
　　如果，当初大学的事情席席都知道。
　　他还往绍兴跑。

　　是不是就意味着。

　　江稚遇见王家旭。
　　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吧，看样子更像合谋。

　　“我仆伏在弥勒菩萨巨大的塑像前，对菩萨说：敦煌百姓在古老的传说和信仰里，认为，只有住在兜率天宫里的你—‘下生人间’，天下才能太平。是不是？”
　　“我仰望菩萨的面容，用不着手电筒了，菩萨脸上大放光明灿烂、眼神无比慈爱，我感应到菩萨将左手移到我的头上来轻轻抚过。”
　　菩萨微笑，问：“你哭什么？”我说：“苦海无边。”
　　菩萨又说：“你悟了吗？”
　　我不能回答，一时间热泪狂流出来。
　　我在弥勒菩萨的脚下哀哀痛哭不肯起身。

　　我们好像走到原野的尽头，她站住脚，对我说：“我们到了。”
　　我惊讶地看见一个世界——水在流淌，青草遍地，树木茂盛，树枝上结满有核的果子，树叶都是心脏的模样，它们抖动时也是心脏跳动的节奏。我看见很多的人，很多只剩下骨骼的人，还有一些有□□的人，在那里走来走去。
　　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她说：“这里叫死无葬身之地。”

　　路过雍和宫，她再没敢进去。
　　是菩萨普度众生吗？
　　不是。
　　那里面是欲望，是交换，是贪，是欲，是念。

　　旁人都是从不信神佛，到信了神佛。
　　她是从信了神佛，到不信神佛。

　　约莫有两年，她再没去过寺庙。
　　连直视，都不忍。

　　举心动念，皆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