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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第一次赚到自己的钱 沈昭宁从最 ...

  •   沈昭宁从最后一级台阶走下来时,看见了沈砚。
      她脚步一顿。
      门厅里,八岁的男孩刚从外面回来,书袋还挂在肩上,鞋面沾着泥,额角也有一层薄汗。
      他正低头和管事说话。
      那一瞬间,沈昭宁几乎没认出他。
      不是因为他变了。
      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变。
      她记忆里的沈砚,已经是十一年后的模样。
      肩膀宽了,眉眼长开了,站在人群里总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他曾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看过她一眼,却最终什么都没能做。
      而眼前这个孩子,才八岁。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后来会进牢狱,不知道母亲会被人蒙蔽,不知道他们兄妹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步。
      更不知道,他还有时间。
      沈昭宁看了他两眼,忽然快步走过去。
      沈砚刚转过头。
      “阿姐?”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抱住。
      “你——”
      他的声音直接被堵了回去。
      沈昭宁抱得很紧。
      少年人骨头还没长开,身体轻得不像话。她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沈砚挣扎了一下。
      “阿姐,我喘不过气了。”
      沈昭宁没松。
      “沈砚。”
      “嗯?”
      “你让我等了十几天。”
      “……”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沈砚彻底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道:“我才走十几天。”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知道。”
      这一次,沈昭宁终于松开了手。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整理被她揉乱的头发。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
      八岁的孩子还不会藏心思。
      他看得很认真。
      沈昭宁任他看。
      片刻后,他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口轻轻一紧。
      这个孩子比她记忆里聪明得早。
      她却只笑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沈砚显然不信。
      可他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皮箱上,又看了一眼她刚换好的衣裳。
      “你要出门?”
      “去南市。”
      “做什么?”
      “谈生意。”
      沈砚愣了愣。
      “你?”
      “我。”
      “什么生意?”
      沈昭宁把手套戴好。
      “你还小,不懂。”
      “我没问。”
      “……”
      沈昭宁看着他。
      沈砚一脸坦然。
      “你自己说的。”
      她差点笑出来。
      “我今晚回来吃饭。”
      沈砚这才点头。
      “好。”
      他转身往里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阿姐。”
      “嗯?”
      “下次别抱这么紧。”
      沈昭宁挑眉。
      “为什么?”
      “丢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好。
      还活着。
      这就够了。
      “夫人。”
      阿棠已经等在门边。
      她手里抱着沈昭宁惯用的披风,另一只手提着食盒。
      “林德庆已经在车上了。”
      沈昭宁收回视线。
      “走吧。”
      今天,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要把自己的第一笔钱真正放出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马车驶进南市时,街上已经拥挤起来。
      沈昭宁没有掀帘。
      她低头把皮箱重新检查了一遍。
      银票。
      账册。
      投资条款。
      还有欧尓豪替她整理出来的科文商号近三年的账目。
      这些东西她昨晚看了两遍。
      今天又看了一遍。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十三岁的姑娘要想让一个四十岁的商人认真听她说话,凭的不能只是身份。
      上一世,她输得太彻底。
      她没有钱,没有人,也没有选择。
      别人想让她做什么,她只能做什么。
      她曾经以为只要讨好一个人、依附一个人,就能换来安全。
      后来她才知道——
      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事。
      所以这一世,她先要钱。
      钱可以换消息,可以养人,可以买铺子,可以养护卫。
      有了钱,她才能让别人听她说话。
      再往后,才是人脉、势力和朝堂。
      沈昭宁把账册合上。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这三百两。
      她要的是一个开始。
      马车停下。
      林德庆先跳下车,打开车门。
      沈昭宁走下来。
      科文商号就在第四条街。
      铺面不大,招牌也不显眼。
      “科文父子布庄。”
      沈昭宁抬头看了一眼。
      上一世,她后来才听说这个名字。
      那时候,科文已经是北地最大的布商之一。
      有人说他靠着一条沿海商路发家。
      也有人说,他运气好,刚好碰上了那几年海贸兴盛。
      只有沈昭宁知道——
      不是运气。
      是他提前看见了机会。
      而她知道的,比他更早。
      “夫人。”
      店里的伙计迎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沈昭宁,又看了一眼阿棠。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显然没想到今天来的贵客会这么年轻。
      “林掌柜在后堂。”
      “带路。”
      “是。”
      沈昭宁走进去。
      布匹堆得整整齐齐。
      伙计们正在记账。
      后堂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检查货物。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林科文。
      沈昭宁第一次见他,是在十一年后。
      那时的他已经满头白发,坐在宴席末席上。
      有人提起他的发家史,笑着说:
      “当年科文不过是个小商户,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没人知道。
      真正让他翻身的那一年,就在现在。
      而这一世——
      她准备抢先一步。
      “沈夫人?”
      科文擦了擦手,走过来。
      “正是。”
      “欧尓豪管事提前给我送过信。”
      “辛苦林掌柜。”
      林科文伸手示意。
      “请坐。”
      沈昭宁却没有动。
      她把皮箱放到桌上。
      “先谈生意。”
      林科文看了她一眼。
      随即笑了。
      “好。”
      他也没再让。
      沈昭宁打开箱子。
      第一份,是沿海货运路线。
      第二份,是未来两年几个主要港口的货物价格变化。
      第三份,是她从府中旧账和商户记录里整理出来的供应中断时间。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惊人。
      真正惊人的是——
      它们拼在一起之后,能看出一个趋势。
      北地的布匹会涨。
      而且不是小涨。
      科文看完第一张纸,神色没变。
      看到第三张时,手指却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家里的旧账。”
      “旧账?”
      “我父亲以前的管事留下来的。”
      林科文抬眼。
      “那份账有十一年了。”
      “所以我没拿它当行情。”
      沈昭宁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我拿它当规律。”
      林科文没有说话。
      沈昭宁也不催。
      她知道商人最讨厌两种人。
      一种是不懂装懂。
      另一种,是不停催着别人表态。
      她只等。
      过了片刻,林科文问:
      “你认为沿海商路会继续稳定?”
      “不。”
      沈昭宁摇头。
      “我认为今年会先乱一次。”
      林科文的手指停住。
      “为什么?”
      “因为北边缺粮。”
      “这和布有什么关系?”
      “粮价一涨,车马运费就会涨。”
      沈昭宁点着账册。
      “运费一涨,内陆布商就会减少进货。布价会上涨。你现在若提前把货送进北地,短期会压住一部分利润,但等第二批货到的时候,价格就不一样了。”
      林科文看着她。
      “你知道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
      “知道。”
      “凭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
      “凭你现在的仓储量。”
      科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再说话。
      沈昭宁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昨天从账册里看到,林科文现在真正缺的不是钱。
      是流动资金。
      他的货压得太重。
      如果再遇上运输延迟,很容易断现金流。
      所以她提出的不是单纯投资。
      她是在给他一笔可以救命的钱。
      而她要的,也不多。
      “第一季度三百两。”
      沈昭宁将银票推过去。
      “我不干涉你的经营。”
      “只要利润分成。”
      林科文看了一眼银票。
      “你知道这三百两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这是你一季的月例钱。”
      “所以我才拿出来。”
      林科文笑了。
      “你就不怕亏?”
      “怕。”
      沈昭宁说。
      “所以我才来找你。”
      林科文怔住。
      “什么意思?”
      “我不懂布,也不懂船。”
      沈昭宁抬起眼。
      “但你懂。”
      “我只负责把钱交给懂的人。”
      这句话让林科文沉默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姑娘。
      没有夸张的妆饰。
      没有故意摆出的威势。
      甚至连坐都没有坐。
      可她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她不要他的铺子。
      不要经营权。
      甚至没有要求参与谈判。
      只要利润。
      “若赔了呢?”
      “认赔。”
      “若赚了呢?”
      “按约定分。”
      “你不怕我骗你?”
      “怕。”
      沈昭宁说得很平静。
      “所以协议要写清楚。”
      林科文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沈小姐。”
      “嗯?”
      “你不像十三岁。”
      沈昭宁垂眼,把笔推到他面前。
      “林掌柜也不像只做布匹生意的人。”
      林科文的笑意淡了。
      两人对视片刻。
      谁也没有再说话。
      最后,他拿起笔。
      “成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百两银子真正交出去的时候,沈昭宁的手没有抖。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笔钱就不再属于她。
      可她反而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有了东西。
      不是父亲给的。
      不是母亲给的。
      不是谁赏赐给她的。
      是她自己判断、自己承担风险换来的。
      这才是她要的。
      她合上账册。
      “协议月底之前送到府里。”
      “好。”
      “另外。”
      沈昭宁站起来。
      “若沿海商路出现异常,不必等协议。”
      林科文抬头。
      “什么意思?”
      “立刻通知我。”
      “你准备继续投?”
      “不一定。”
      沈昭宁看着他。
      “我要先看看你有没有让我继续投的资格。”
      林科文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好。”
      她转身离开。
      走出店铺后,阿棠才小声道:
      “姑娘。”
      “嗯?”
      “您刚才吓到林掌柜了。”
      沈昭宁看她。
      “有吗?”
      阿棠点头。
      “有。”
      沈昭宁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不是来求人的。
      她是来谈合作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街口比来时更拥挤。
      林德庆走在前面,替她们挡开人群。
      沈昭宁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契纸。
      她刚走过拐角。
      砰。
      一个人撞了过来。
      肩膀狠狠撞在她肩上。
      沈昭宁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手已经抬起。
      不是去扶人。
      而是护住胸口。
      这一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站稳。
      对面的女孩也踉跄了两步。
      那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一身浅色春衫,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却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
      沈昭宁看见那张脸。
      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顾明珠。
      也不是小禾。
      而是——
      上一世她只见过一次,却绝不会认错的人。
      费氏。
      不。
      现在应该叫——
      费家嫡女,费清月。
      沈昭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对。
      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该是现在。
      上一世,她第一次听见“费清月”这个名字,是在三年之后。
      那时费家已经卷进一桩盐运案。
      而费清月,是最后一个活着离开费家的人。
      她后来还曾经在牢里听说过一句话。
      ——费家出事之前,费清月曾经去过南市。
      可具体是哪一天,没有人知道。
      沈昭宁一直以为那只是后来发生的事。
      现在,她却看见了她。
      十三岁的费清月。
      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而且,她刚刚撞了自己。
      “这位小姐……”
      女孩张了张嘴。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男孩已经快步赶来。
      “阿姐。”
      男孩停在费清月身边。
      他看起来比沈昭宁大一岁左右,眉眼清正,身形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些。
      “你没事吧?”
      “没事。”
      女孩摇头。
      随后,她看向沈昭宁。
      “这位小姐,方才是我失礼了。”
      她行了一礼。
      “还请小姐恕罪。”
      沈昭宁仍旧看着她。
      费清月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昭宁忽然问:
      “你叫什么?”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费清月。”
      沈昭宁心口微沉。
      果然。
      “费家?”
      “正是。”
      旁边的男孩也开口。
      “在下费景明。”
      沈昭宁看着他。
      这个名字,她同样听过。
      上一世,费家出事之后,他是第一个被押入刑部的人。
      可现在——
      他还站在这里。
      还活着。
      沈昭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记得的未来,并不是一条已经写死的路。
      她重生之后,只要有一件事提前改变,后面所有事情都会跟着变化。
      而她今天投下的三百两,是第一颗棋子。
      费清月,是第二个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人。
      她慢慢放下护在胸前的手。
      “无妨。”
      费清月明显松了口气。
      沈昭宁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盯着费清月。
      “费姑娘。”
      “是。”
      “你今日来南市,是买东西?”
      费清月眨了一下眼。
      她没有回答。
      反倒是旁边的费景明先开口。
      “我们是来见一个人的。”
      沈昭宁的眼神微动。
      费清月立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
      可沈昭宁看见了。
      兄妹之间的一个眼神,通常比一句话更诚实。
      他们在防着什么。
      沈昭宁笑了。
      “原来如此。”
      她没有继续追问。
      侧身让开路。
      “南市人多,二位小心。”
      “多谢小姐。”
      费清月行礼。
      沈昭宁转身。
      走出十几步后,她忽然停下。
      “阿棠。”
      “奴婢在。”
      “记住一个名字。”
      “谁?”
      沈昭宁没有回头。
      “费清月。”
      阿棠一怔。
      “姑娘认识她?”
      “不认识。”
      “那……”
      沈昭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契纸。
      “现在认识了。”
      她顿了顿。
      “还有费家。”
      “让林德庆去查。”
      阿棠没有问为什么。
      只低声应道:
      “是。”
      沈昭宁重新上了马车。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撞过来的瞬间,她又护住了胸口。
      可这一次,她没有责怪自己。
      她只是记住了。
      记住自己害怕什么。
      也记住自己看见了什么。
      三百两已经投出去。
      林科文这条线算是落了第一子。
      而费清月……
      她抬眼看向车窗外。
      费家上一世出事的时间,她记得。
      费清月会出现在哪里,她也记得。
      唯一不一样的是——
      这一世,她比所有人都早知道。
      马车缓缓驶离南市。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她忽然有些期待。
      既然老天把这条路重新交到她手里。
      那么这一回——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先走到终点。
      而就在马车驶出南市不久,林德庆忽然勒住缰绳。
      “小姐。”
      沈昭宁睁眼。
      “怎么了?”
      林德庆没有回头。
      “刚才那位费家姑娘,有人跟着。”
      沈昭宁眸光一沉。
      “几个人?”
      “两个。”
      “现在呢?”
      “还在。”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昭宁掀开车帘。
      远处,人群中有两个身影一闪而过。
      她只看了一眼。
      就放下帘子。
      “林德庆。”
      “在。”
      “别跟。”
      “可是……”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沈昭宁声音很轻。
      “现在跟上去,费家不会记我们的好。”
      “那就让他们自己走。”
      她顿了顿。
      “但把那两个人记住。”
      林德庆沉默片刻。
      “是。”
      沈昭宁放下车帘。
      这一次,她没有再闭眼。
      她忽然明白。
      上一世的牢狱不是她唯一知道的未来。
      真正可怕的是——
      她已经开始改变未来了。
      而未来,也开始提前反过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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