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菜里有猫

1、雪地里的冰雕 风告诉我

　　南华的冬天特别冷，这里临海，风冷得刺骨。

　　林棉拖着两个很大的行李箱站在南大实验楼楼下。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高中毕业后，他一直呆在老家那边，林齐争在电话里跟他说，南华是大城市，机会也多，希望让他能来这边，和林齐争扎根在此。

　　林棉没多想，就把老屋里能带的东西全塞进了这两个箱子里，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路拖到了这里。

　　但是这栋楼有门禁，他进不去。发给林齐争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林棉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头顶倾泻而下的雪花，实验楼外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林棉内心郁闷到不行，他发誓：等下见到林齐争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与此同时，附近不远处的保安亭出来了一位大爷，大爷端着个大茶缸就向他走过来，先前就注意到他了，看他面生，一直逗留在这里，还带着两个行李箱，不难猜出他意图。

　　语气很客气，道：“看你面生，应该不是这栋楼的学生吧？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棉把箱子往身边拢了拢，声线有些紧绷：“我找人。我朋友就在这栋楼里，他叫我来这里等他。”

　　“找人啊，那得登记。”大爷往保安亭的方向指，“这里没有内部人员带领是不能随便进的。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你。”说完便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的又跑回来自己的工作岗位。

　　林棉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林齐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忙音。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抿紧了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远门，对这座庞大的城市完全陌生，周遭呼啸的寒风和进出冷漠的陌生人，让他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和紧绷。

　　他不习惯这里，但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林齐争，却突然失联了。

　　他又不敢走远，怕林齐争出来找不到他，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守着两个箱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风刮得越来越大，雪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就这样，持续到了傍晚。

　　实验楼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林棉抬头，却不是林齐争。

　　陈熠做了下午的实验，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一出门，他便发现有一道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这边。

　　那人长得极其惊艳，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昳丽，像是一株本该长在荆棘丛里的野玫瑰，只是那股艳色被一层初来乍到的稚嫩包裹着，透着一种未谙世事的生涩。

　　陈熠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同学你好，请问你是找我吗？”

　　林棉突然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往墙边靠了一下，视线警惕地扫过陈熠的脸，抿着唇点了点头：“不、不是，我找别人人。”

　　陈熠表示哈哈，好像有点自信过头了呢。看出他并不想多聊，陈熠也没有勉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撑着伞转身走进了大雪里。

　　林棉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又重新将自己缩回了避风的墙角。

　　天色很快就暗透了。

　　直到晚上七八点钟，这风雪才开始渐停，陈熠吃过晚饭，撑着伞慢慢走回实验楼。

　　他走到门口，脚步再一次顿住。那个年轻人，竟然还在。

　　他蹲在墙角的避风处，羽绒服上、头发上、甚至箱子上，都积着厚厚的雪。

　　头顶的雪因为体温融化了一些，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子，在路灯下亮闪闪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既滑稽，又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这么冷的天，在这蹲着。

　　陈熠看了两秒，出于他从小接受的良好教养，还是决定再次走了过去。

　　陈熠停在林棉面前，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平缓：“同学，你找谁呀？在哪个实验室，或许我可以帮你代传一下，目前这个温度再呆下去可能会成冰雕哦。”

　　林棉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睫毛上挂着碎冰，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傍晚那个撑着伞的男人。

　　这一次，他等得太久了，紧绷感已经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成了焦急，他没有再保持沉默。

　　“我找林齐争。是博士生，在这栋楼里做研究。他叫我直接来这里找他，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林齐争？”陈熠微微挑眉。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他们不仅是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同门，平时还在同一个实验组里做项目。

　　陈熠的视线落在林棉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你没给他打过电话吗？”

　　“打了，一直打不通。”

　　陈熠心里了然。实验室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做实验的时候手机必须静音，林齐争那种一忙起来不要命的人，把手机扔在角落里充电大半天不接电话是常有的事。

　　“他啊！”陈熠笑道，“今天下午他和导师有一个紧急会议，手机现在还在实验室里充电呢。我们是一个导师，一个实验组的，我给导师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陈熠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导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当自己所有顾虑被眼前的人几句话轻而即将化解时，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林棉内心由衷的表示有些感谢。

　　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位“林齐争的同学”好像和林齐争一样的年轻，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衬的他身形越发修长，五官也生得极好。

　　眉骨偏高，眼型偏长，微微内双，看人时目光沉静又疏离；鼻梁很挺，唇线利落，下颌线条干净流畅。

　　可能是常年浸润在实验室里，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科研者独有的干净、稳重，以及成年男人内敛的书卷气。

　　待简短沟通几句后，他把手机递向林棉：“你接一下。”

　　林棉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林齐争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棉棉，实在抱歉，今天有一个临时会议比较着急，手机扔实验室充电忘了拿。你现在还在楼下吗？你把电话给陈熠，让他带你进去。你在实验室等我，这边结束了，我第一时间回去找你！”

　　林棉那颗悬了一天的心，在听到林齐争声音的那一刻，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全然忘记了自己白天的雄心壮志。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好，那你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林棉把手机递回陈熠面前，微微垂下眼，诚恳地道了声谢：“谢谢你。刚刚听林齐争说你叫陈熠。你好，我叫林棉。”

　　陈熠收回手机，笑语嫣嫣地接话：“是，我叫陈熠。熠熠生辉的熠。走吧，我带你去登记。”

　　林棉跟着陈熠走去保安亭那边，大爷还是抱着个大茶缸，看到他们过来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随后递出登记表。

　　林棉认真登记了访客信息，接着，他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跟在陈熠身后，走进了那扇他白天怎么也进不去的玻璃门。

　　实验楼大楼的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热气瞬间驱散了林棉身上的寒意。他不敢四处乱看，只敢盯着陈熠的脚跟，规规矩矩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