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外天（三） “还不都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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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后，一位仙侍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头引路。
淮洲和素衣跟在后面，穿过两重宫门。夜里的天外天比白日里更冷，甬道两侧是高高的玄青宫墙，中间一条笔直的长路铺着青石方砖，琉璃灯的光落在砖面上，晕开一团朦胧的暖色，却照不到墙根，两侧的阴影沉得发暗。
素衣喝了不少席上的仙酿，此刻酒意上头，脸蛋红扑扑的，走路也有些飘。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宴会上的点心聊到那个弹琴的仙侍，又聊到方才谁家的弟子行礼时差点绊了一跤。淮洲走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
“到了。”仙侍停在一排屋舍前，将手中的灯抬高了些。
这排屋子算不上多气派，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制式建筑，青灰色的瓦，方正的门，一溜排开，干净是干净，却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比起方才宴席上那些飞檐斗拱的殿宇，这里简朴了许多，一看便知是安置外客的地方。
仙侍将两枚出入的令牌递到淮洲手中，又交代了几句听讲与门禁的规矩。
淮洲接过令牌，对着仙侍颔首作揖：“有劳仙子了。”
仙侍微微躬身，便没入夜色，淮洲垂眼看了看掌心那两枚令牌，随手抛了一枚给素衣。
“接着。”
素衣酒意上头，手软脚软，看着飞来的令牌还没反应过来，那牌子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淮洲偏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连个牌子都接不住。”
素衣委屈地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淮洲已经走过去，弯下腰把令牌捡了起来，直接塞进她手里。
“拿好，要是丢了，以后你就给我爬进去。”
素衣握着冰凉凉的令牌，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她酒劲上头，站得有些不太稳，眼神也迷迷糊糊的，捏着令牌便四处乱瞟。就在这时，甬道的另一头，迎面走来两个人。
素衣眯着眼睛瞧了瞧，忽然眼睛一亮，脸蛋上的红晕更甚，扯着嗓子就喊道：“扶摇殿下！扶摇殿下！你怎么来啦？”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撒开腿朝那人飞扑了过去，脚步虚浮，笑得格外灿烂，整个人像一只瞧见主人就扑上去的小兽。
淮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转过头，顺着她扑出去的方向抬眼望去。
那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名仙侍。淮洲看见那人的瞬间，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异样感。
那人眼底没有半点笑意，通身笼罩着一股极度的淡漠与凌厉，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可那张脸，确实是谡祗。
没等素衣靠近半步，那人身后的仙侍猛地抬手掐诀。一道凌厉的白色光芒凭空凝聚，裹挟着强大的灵力，直直的朝素衣劈去。
那道灵力很强，就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割裂开来。
“不好！”
淮洲瞳孔骤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如流光般闪出去，想伸手去拽住素衣的衣领把人拉回来，指尖还没碰到布料，那道白芒来便已经逼到了素衣眼前。
来不及了。
淮洲脚下猛地发力，一脚踹在素衣腰侧，将她整个人踹了出去。
“轰——！”
那道白芒擦着淮洲的衣角劈在他身后的宫墙上。一声巨响，玄青色的砖石应声碎裂，半面高墙被硬生生劈出了一个丈宽的大洞，石屑飞扬，烟尘四起。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附近院落里安顿的其他弟子。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是宫墙塌了？走，去看看！”
两侧屋舍的房门纷纷被推开，一群穿着各家不同服制的年轻弟子涌了出来，站在甬道里，对着那片扬起的灰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烟尘还没落定，那名玄袍男子冷眼看着他们，未挪半步，只微微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寒光的金色绳索凭空出现，犹如灵蛇一般，在空中便将素衣和淮洲双双捆了个结结实实。两人被捆仙绳勒得动弹不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直接把淮洲摔懵了。他仰面倒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没回过神来。
素衣也懵了。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酒劲被这巨大的变故吓醒了几分，委屈地喊了起来：“扶摇殿下！我是素衣啊！我是素衣！”
话还没说完，那名仙侍已经上前一步将玄袍男子挡在身后，冷冷打断了她：“放肆！胆敢袭击暮灵君！”
暮灵君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在地上的两人，面色冰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仙侍捏诀，抬手一拂，一道无形的力道将两人从地上卷起，悬在半空。不高，堪堪离地半尺，可双脚悬空、浑身被捆仙绳勒紧的滋味，实在谈不上好受。
周围凑热闹的仙门弟子越来越多。他们看着蓬莱洲来的这两个人狼狈地悬在半空，一个还醉醺醺地乱叫，忍不住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笑。
淮洲被悬在半空，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道灵光闪过。连同淮洲、素衣和暮灵君在内，几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围观弟子们齐齐一愣，面面相觑。
“哎？人呢？”
“这就走了？”
“方才那两个好像是蓬莱洲来的吧？怎么头一天来就被抓了……”
淮洲和素衣被押进了地牢。
四面是冰冷的石壁，角落里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牢门是缠满法阵的粗壮石柱，从外面锁着。
两人已经被关了好阵子了。
素衣蹲在墙边，百无聊赖地拿指甲抠着石壁上的灰，嘴里没停过：“淮小洲，我们要关到什么时候啊？”
“你说呢”？淮洲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闭着眼想了想，又蹦出一句：“还不都赖你。”
“那个暮灵君和扶摇殿下长得那么像，这我哪知道啊”。
淮洲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淮小洲，你说话呀！”
牢里安静了两息，素衣絮絮叨叨的声音便又在石壁之间回荡。
没过多久，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这边过来。
素衣抠墙的手停了，转过头往外看：“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淮小洲！”
淮洲睁开眼，抬眼望向牢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那人先一步走进了昏黄的光线里。
淮洲眯眼：这次才是真正的扶摇殿下。不知为何，即使扶摇和那个暮灵君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他依旧可以将这两人区分开来。
扶摇身后跟着一名仙侍，就是先前动手捆他们的人。
素衣气的牙痒痒，这个暮灵君又想干嘛？
“素衣这是这么了？气鼓鼓的”。谡祗朝她笑道。
“喔？扶摇殿下？你是扶摇殿下？”素衣有些惊讶，但是又不敢相信，尤其是后面还跟着先前要打她那个的仙子。
谡祗了然，随即一笑，对身后的仙侍，“采之，把门打开”
灵采之上前，将法阵去掉，大门从外面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灵采之将两人带出来后便朝他们行了个大礼，道：“刑域灵采之，在此向二位赔罪，先前多有得罪了”。
见两人没有动作，显然是不接受。
谡祗赶忙出来打圆场：“事出有因，还请二位多多海涵”。
“扶摇殿下太过见外了，多大点事，都过去了，不值也罢”，素衣一见是谡祗便心花怒放，“扶摇殿下，那个暮灵君，他长得和您！”
“采之仙子不必介怀”，淮洲立即打断素衣接下来要说的话，毕竟此番出门，族长特意交代不要惹事生非。
谡祗示意灵采之先行退下。
“无事，暮灵君是我胞弟，名为谡凫之”。谡祗解释道：“凫之掌天外天刑域，采之是刑域掌司；平日与凫之同进同出，先前也是看素衣突然向前，才对此出手”。
“这里不方便说话。”谡祗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在淮洲和素衣身上停了一瞬，“先出去，我带你们去新的住处。原先那处，怕是不能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