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雀骨》鸪小鯢

40、第 40 章 龙渊聚将

　　建安四年六月十五，入伏。

　　长安城的天空被连绵不绝的雷云撕扯成深紫与焦黑交织的异色。太液池的水温逐日升高，池中鲤鱼纷纷翻起白肚，浮在翻滚着微浊水沫的湖面上。

　　大理寺地底百丈，镇龙渊。

　　这里曾是大理寺开山鼻祖羁押八荒凶煞的绝密石窟。整座石窟方圆千丈，四壁由纯粹的黑曜玄铁浇铸，正中横贯着一条引自终南山地脉阴煞的暗河，寒气与水汽在空中交织成浓稠的白雾。

　　然而今日，暗河之上架起了九座铁索悬桥，玄甲重骑的黑铁战旗与大理寺白羽令旗迎风烈烈作响。

　　“报——！！”

　　急促而沉重的铁靴踏地声打破了石窟的死寂。

　　天枢暗雀第一统领残影自阴影中闪现而出，单膝重重跪在黑铁校场前：

　　“启禀大卿、萧大人！登州水师八百里加急军报：东海海面自三日前起，白雾遮蔽三千里，方圆百里之内无鸟雀能渡！蓬莱仙岛周围升起三十六道通天青金光柱，引动东海海潮倒卷六十丈！”

　　残影抬手呈上一枚散发着刺鼻腥臭血气的焦黑鳞片：

　　“巡海轻舟在蓬莱外海三百里处，捕获东海深海异兽‘九首恶蛟’残躯。登州总兵确认，蓬莱仙宗已于七日前开辟‘化血血海’，日夜以东海十万生灵与捕掠的中原沿海渔民为祭，祭炼‘万魂戮仙幡’！”

　　校场帅案之后，沈拂衣一袭大理寺掌印大卿玄黑武服，外披一件暗红滚金边的暗羽大氅。

　　经过半月寒潭疗伤，在萧遏不计代价的至尊纯阳精血相渡之下，她体内的天枢血咒不仅被彻底拔除镇压，更因至阴至阳两股宗师内力九转相融，原本停滞在宗师初境的天枢心法，不可思议地踏入了前所未有的“阴阳无极”之境。

　　女子面容清绝，凤眸开阖间，隐隐流转着一缕极其可怖的金银双色神芒。

　　沈拂衣伸出素白修长的食指，轻轻虚空一点。

　　“嗤！”

　　一道细如游丝、却凌厉霸道到了极致的罡气自她指尖迸发而出，瞬间将那枚坚若金石的九首恶蛟黑鳞切成了齑粉！

　　“化血血海，万魂戮仙。”

　　沈拂衣冷笑一声，声音清冷如九秋霜雪，在空旷冰冷的铁窟中回荡：

　　“自诩东海仙家、世外神仙，干的却尽是些扒皮抽筋、茹毛饮血的魔道勾当。慕容玄机临死前说的不错，这所谓的海外三十六仙岛，不过是一群吸食神州气运三百年、苟延残喘的修仙寄生虫。”

　　“大卿说得对。”

　　帅案左侧，萧遏缓步踱出。

　　男人的脸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刚毅，墨发高束，身披一副由大昭天工坊秘藏三百年的“九阳玄龙明光铠”。铠甲通体乌黑，但在护心镜与双肩龙首处，却以赤铜金精熔铸，隐隐透出灼热如岩浆的纯阳气芒。

　　乌木狭刀挂在他紧窄有力的腰间，刀镮上垂着那一枚刻着“拂衣”字样的西域暖玉折雀佩。

　　萧遏单手按刀，眼眸漆黑深邃如万丈深渊，周身散发出的霸绝气度，比往日平定四海时更加令人窒息：

　　“传本官天策令。”

　　萧遏开口，声音沉缓如滚雷入谷，瞬间压制住了石窟内狂暴的地脉阴风：

　　“第一，命内阁首辅沈青川监国长安，调关中粮饷三百万石，沿运河日夜兼程直发登州。”

　　“第二，调幽州‘燕云铁骑’三万、江南‘神策水军’四万、关中‘天策玄甲营’三万，共计十万大军，七月初一前于登州水师大营完成登船誓师。”

　　“第三，传令天工坊总掌柜，将存放在黑龙潭地库的三千具‘天工神机连弩’、八万斤‘伏火雷煞’，以及最新赶制的五百尊‘神机震天雷火炮’，尽数装配至三十艘‘破海伏波龙骨巨舰’！”

　　萧遏眼底掠过一丝足以焚尽苍穹的嗜血寒芒：

　　“修道之人依仗的是御剑飞天、借引天地灵气。凡俗之躯比不过他们的遁术，但本官的火器与大昭的十万重骑，要在这汪洋大海之上，给他们犁出一片人间地狱！”

　　“末将得令！！”

　　悬桥之上，三十六名身披重铠的大理寺缇骑统领与玄甲卫副将齐齐横刀抱拳，单膝下跪，金铁轰鸣之声如平地惊雷！

　　沈拂衣自帅案后长身而起，素手轻翻，那一枚统御天下密谍的“天枢白羽印”化作一道白光，落入了残影掌中。

　　“残影，点齐天枢前十二部暗雀。”

　　沈拂衣眸光森然，语调冷静得令人胆寒：

　　“三日之内，先大军一步潜入东海三十六岛外围。摸清蓬莱仙宗‘护山大阵’的一百零八处阵眼，顺便……替本官查清楚一件事。”

　　“大卿请吩咐！”残影低头肃容。

　　“查清楚当年我沈家先祖沈天机，留在蓬莱主峰‘洗剑池’底的那柄‘斩龙断天剑’，究竟还在不在那里。”

　　沈拂衣凤眸微眯，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断妄”短刃，语气中透着彻骨的杀机：

　　“当年蓬莱仙宗借我沈家之手斩断九州龙脉，却在卸磨杀驴时，将那柄承载了我沈家满门气运的神剑镇压在洗剑池下三百年。”

　　“这一趟东海之行，大理寺不仅要灭了这满山妖道，更要把我沈家被他们夺走的三百年公道与神剑——”

　　沈拂衣抬眸，与萧遏那双充满炽烈战意与纵容深情的凤眸在虚空中无声相对：

　　“亲手拿回来！”

　　萧遏嘴角扬起一抹极尽狂傲霸道的大笑，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在千军万马的注视下极其自然霸道地扣住了女子的纤腰。

　　男人低头，额头抵着沈拂衣的青丝，嗓音低沉如铁：

　　“拿回来，本官陪你一起拿。”

　　“神挡弑神，仙挡戮仙！”

　　轰隆隆——！！

　　九龙地窟之外，一声撕裂天地的夏雷猛然劈在终南山绝顶！

　　暴雨倾盆而下，大昭立国三百年以降，人道王朝向海外仙门发起的第一次旷世远征，在这阴暗幽深的地底龙渊，彻底敲响了征战八荒的铁血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