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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金殿陈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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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前,满场死寂。
狂风卷着御道两侧碎裂的红灯残屑,在金砖地面上呼啸打旋。
“弑君”二字一出,百官如遭焦雷轰顶,几名年迈的紫袍重臣双腿一软,瘫倒在白玉阶前,甚至连呼喊“护驾”的喉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发出一阵阵窒息般的抽气声。
九龙沉香宝座之上,天子元灏枯槁的面容在刹那间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死死抓着宝座扶手上的九龙金雕,指甲几乎要抠进木纹里,眼底深处的阴鸷与惊骇如同沸水翻涌:
“萧遏……你的眼睛……”
老天子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喉管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当年西陲围剿,朕亲赐的‘七星海棠露’……你竟然没瞎?!”
“托圣上的福。”
萧遏持刀立在御阶正中,黑铠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晕。
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天子深陷的眼窝,没有半分敬畏,唯有沉淀了整整三年的森寒血色:
“萧某若真的瞎了,又如何替圣上看清这承天门下,究竟埋了多少无辜之人的冤魂?”
“放肆!反贼受死!”
御阶东侧,太子猛然拔出腰间天子亲赐的龙泉宝剑,面容因极度的恐惧与狂怒而狰狞变形,厉声咆哮:
“御前蝉蜕卫何在?!给孤将这帮乱臣贼子乱刃分尸!!”
“轰——”
御道两侧的宫墙夹道内,八百道灰白色的诡异身影如幽灵般激射而出!
御前蝉蜕卫!
这些人皆身披灰白蝉翼软甲,面上覆着青铜鬼面,手中握着两尺长的淬毒短月弯刀,周身散发着死人般的腐臭与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痛觉,落地无声,如同一片铺天盖地的毒云,悍然扑向萧遏与沈拂衣!
“杀!!”
两千玄甲重骑在同一瞬间暴吼出声!
雁翎刀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铁幕,玄铁重铠与弯刀在白玉阶前狠狠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鲜血瞬间将整条百丈御道染得猩红刺目!
萧遏身形未动。
三名蝉蜕卫自半空中翻滚而下,三柄弯刀带着幽绿的毒光,自咽喉、心口、后脑三个方向同时刺向萧遏要害!
“铮——!!”
乌木狭刀甚至未曾完全挥出,仅凭刀鞘震荡而出的刚猛纯阳真气,便如九天怒涛席卷!
“砰!砰!砰!”
三名不惧生死的蝉蜕卫在半空中如遭重锤轰击,护体软甲寸寸爆碎,整个人倒飞出五丈开外,重重砸穿了礼部的仪仗大鼓,落地时胸骨塌陷,气绝身亡!
而在萧遏身侧,沈拂衣动了。
她足尖在马镫上轻灵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手中的“断妄”短刃带着森冷的霜雪刀芒,自乱军之中精准穿插!
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萧遏下盘的蝉蜕卫甚至未能看清她的动作,咽喉处已然绽开两道极细的血线!
快。
刁钻。
狠绝。
那是天枢密谍杀伐之术的极致!
沈拂衣借着斩杀二人的反冲之力,身形如玄燕凌空拔起三丈,越过翻滚厮杀的人潮,手中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光,直指九龙宝座上的天子!
“护驾!快护驾!!”太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手中的龙泉剑险些脱手。
“当!!”
礼部尚书身侧的两名内廷大太监猛地掷出铁拂尘,险险架住了沈拂衣的刀锋。
沈拂衣在半空中凌空一折,稳稳落在了御阶第七级的白玉台阶之上,与九龙宝座仅隔九步之遥!
风吹起她身上的玄甲与暗红斗篷,猎猎作响。
全场百官在这一刻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前朝天枢统领沈沧的女儿?!”
“她不是六年前就死在掖庭了吗?!”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惊呼声自百官之中此起彼伏。
天子元灏看着那张与当年沈沧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元灏!”
沈拂衣横刀于前,清冷脆亮的声音夹杂着精纯的内力,撕裂了广场上所有的厮杀与喧嚣,字字如九天惊雷,砸在每一个大昭臣子的耳膜深处:
“六年前,永昌三年冬,你身为齐王,暗通北燕,以燕云十六州为筹码,引北燕三万铁骑陈兵关外,逼先帝立你为储!”
“你为掩盖卖国丑闻,登基次月便屠我天枢密谍满门三百二十口!”
“沈统领宁死不屈,以身殉国,反被你扣上‘通敌叛国’之罪,悬首承天门三月!”
“百官在此,天地为鉴!”
沈拂衣猛然扬起手中的“断妄”短刃,体内的纯阳内力与残存的千机散之毒疯狂激荡,顺着掌心狂暴地注入刀身!
“嗡——!!”
刀柄处的玄玉扳指爆发出冲天耀眼的金红神芒!
千机隐墨彻底破印显形!
一道长达丈余的金红色光幕自刀锋之上凌空投射而出,将整份齐王亲笔签署、烙着狼首金印与齐王私印的卖国盟约,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悬挂在了承天门的高墙之上!
【建平十四年冬,齐王元灏誓:若登大宝,愿割燕云十六州、岁贡银绢各五十万,借北燕精骑三万以正乾坤……】
每一个字,皆是由当年天子的亲笔朱砂写就。
每一道印鉴,皆是无法抵赖的皇室血证!
百官哗然!
“这是……齐王的亲笔手书?!”
“燕云十六州……当年北燕无故退兵,朝廷割让十六州,竟是……竟是陛下的密约?!”
“天枢密谍当年截获的……原来是天子的卖国盟约?!”
几位两朝元老的老臣噗通跪倒在血泊中,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昏君……误国啊!沈统领泉下有知,冤深似海啊!!”
太子面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而九龙宝座上的元灏,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眼底最后一丝伪善彻底撕裂,化作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暴虐。
“造谣……这是伪造的!给朕杀了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
元灏自宝座上猛然站起,干枯的双手指着满朝文武,嘶声尖叫:
“朕是天子!大昭的江山是朕的!十六州给北燕又如何?!只要朕能坐上这龙椅,这天下谁敢说朕不是真命天子?!”
“杀!蝉蜕卫!给朕把承天门关上,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疯了。
这位高居九五二十年的帝王,彻底疯癫!
残存的三百名蝉蜕卫眼中凶光暴涨,完全不顾自身伤亡,挥舞淬毒弯刀,疯狂砍向身旁手无寸铁的文武百官!
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萧遏!”沈拂衣回眸厉喝。
“在。”
一道低沉冷酷如山岳的声音,在她身后轰然应诺。
萧遏单手提刀,自血泊中踏步而上。
他身上的黑铠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但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死死锁定在御阶之巅的天子身上。
男人抬起左手,反手握住了沈拂衣握刀的右手。
两人的手掌在这一刻紧紧交叠。
一人冷若霜雪,一人炽烈如火。
纯阳真气与天枢内力在二人经脉中水乳交融,顺着交叠的手掌,狂暴地灌入“断妄”短刃与乌木狭刀之中!
双刀合璧!
刀芒如同一轮撕裂黑夜的炽烈烈日,照亮了整座血染的皇城!
“大理寺执先帝铁诏——”
萧遏与沈拂衣并肩而立,两道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乾坤:
“斩昏君,正纲纪!!”
“轰——!!”
两道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黑流光,踏碎白玉九重阶,迎着漫天射来的毒箭与刀光,悍然斩向九龙宝座!
“噗嗤!”
阻拦在前的两名大内高手连同太子的龙泉剑,在双刀合璧的恐怖威能下寸寸崩碎!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九龙沉香宝座。
沈拂衣手中的“断妄”短刃,在漫天飞扬的碎木与惨叫声中,不偏不倚,自天子元灏的衮服正中贯穿而入,将这位卖国求荣的九五之尊,生生钉死在紫宸殿前的盘龙金柱之上!
“咔嚓!”
龙袍碎裂,鲜血顺着金柱上的龙纹缓缓淌下。
元灏瞪大了涣散的双眼,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那柄刺穿胸膛的短刃,看着眼前的青年与女子,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咳喘:
“你……你们……”
“这一刀,替北境十六州数百万受苦边民。”
沈拂衣冷冷看着他,握刀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萧遏上前一步,乌木狭刀顺势斩落,彻底削断了天子头顶象征皇权的十二旒通天冠!
“这一刀,替沈家三百口忠魂,以及先帝的社稷江山。”
通天冠落地,骨碌碌滚入血泊之中。
大昭天子元灏,气绝身亡!
……
承天门外的风,在这一瞬间停了。
残存的蝉蜕卫在天子咽气的刹那,体内的蛊毒剧烈反噬,齐刷刷倒地抽搐气绝。
太子瘫跪在血泊中,神色痴呆,早已吓破了胆。
数千名禁军与玄甲卫按刀肃立,整座皇城内外,唯有满地流淌的鲜血在残阳下泛着凄艳的红光。
文武百官看着高阶之上并肩而立的那两道玄色身影,良久,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解下官帽,跪伏在地:
“逆贼伏诛,乾坤底定……”
“恭请大理寺卿、沈氏忠烈,匡扶社稷,以安天下!!”
“万岁……万万岁——!!”
数千人齐刷刷拜倒在地,呼声穿透云霄,回荡在苍茫的皇城上空。
夕阳的余晖穿透铅云,将斑驳的金光洒在承天门的焦土之上。
沈拂衣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体内的千机散残毒与过度透支的内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身形微微一晃,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栽倒。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没有到来。
一双坚实有力、带着滚烫温度的臂弯,在半空中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萧遏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却终于卸下六年重担的女子,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克制。
男人伸出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极其小心地替她擦去唇角的一抹血痕。
“沈拂衣。”
萧遏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大仇已报,天理已明。”
“往后的大昭天下……”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踏着满地残阳与血泊,一步步走下九重御阶:
“本官陪你,慢慢看。”
沈拂衣靠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六年的风雪与炼狱,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破晓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