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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先死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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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着些,莫要误了吉时。”
“一个抵债的丫头,老爷又不在,你急什么?”
“要我说这丫头水灵得很,做妾委实可惜……”
“嘘!背后嚼主子舌根,小心挨板子!”
说话的人声音粗糙急促,苍蝇似的鼓捣着耳膜嗡嗡作响。
蓝飞燕动了动眼皮,喉咙像被扼住,难以呼吸。
她手指痉挛般快速收拢,电光火石间,猛地深吸一口气,瞬间睁开眼睛弹坐起来。
“嗬——!”
她一手死死捂住脖子,发出粗重嘶哑的抽气声。
泥沙灌满口鼻的窒息感尚未褪去,绝望从毛孔里钻出来,被萦绕在鼻尖的闷酸味道稀释。
蓝飞燕艰难地吞咽了一口,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迅速环顾一周,发现此处竟是个逼仄狭窄的古朴小轿,光线暗沉,入目可见尽是朦胧的红色。
而自己身上赫然是一件水红色的奇装异服,绣着鸳鸯戏水的粗糙纹样。
耳边喧嚣熙攘,纷乱的声音穿过思绪,她心头一沉。
她……不是下乡调研时候遇到洪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嘶——”
蓝飞燕本想掀开轿帘,却在抬手的瞬间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
垂眸一看,只见她手臂苍白得骇人,一道狰狞的刀口横贯腕处,皮肉翻卷,正呲呲往外冒着血珠,触目惊心。
脚边的血迹已经半干,旁边静静躺着一柄沾血的匕首。
眼前的一幕有些超纲。
蓝飞燕睫羽轻颤,求生欲使然,她来不及分析现状,弯腰抓起匕首将裙摆撕下一条,飞快缠上手腕,牙齿咬住一端系了个死结。
“——!”
好疼!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缓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遍,一无所获,随即用手指掀开轿帘一角,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宽阔的街道映入眼底,商铺林立、招牌高悬,刚才的热闹就是这街上的吆喝声,只是这分明不是现代。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跟在轿旁的杂役偏头瞧过来,她“唰”地合上帘子,心脏砰砰直跳。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她蓝飞燕,居然穿越了!
这是历史上从没存在过的朝代,原身和她同名,今年十八。
由于爹娘早逝,她一个人经营着家里的绸缎铺子勉强糊口。
但天不遂人愿,原身受小人坑骗欠下巨额印子钱,利滚利之下无力偿还,被债主赵相印强娶,将她抬进府里做小。
原身宁死不从,在入府的轿子里割了腕,正是她穿来的这个时间节点。
蓝飞燕消化完这段记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还真是开局不利。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匕首藏在腰封内侧,盯着腕上的伤口发呆。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贸然反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只能先到赵府摸摸情况,再适时做打算。
轿子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停了。
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皱纹堆叠的脸,那婆子嘴角耷拉,语气不善:
“到了,下来吧。动作快些,莫要耽误了吉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蓝飞燕深吸一口气,扶着轿框缓缓迈下了车。
恰有春风卷过树梢,裹着玉兰花沁香的潮气拂面而过。
雪白的新花缀满枝头,有一朵被长风托举,凌空悠悠旋了半圈,落在那只脚尖前,没入水红色的裙裾。
腰封的流苏飘起又落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苍白而纤细,连同一张玉兰似的面庞也如残花般易碎。
唯有那唇色粉白,却还保留着最后的娇艳。
引她下轿的婆子脑袋浑了片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等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看过来,她才恍然回神,转身进了角门:“跟我来吧,仔细脚下。”
蓝飞燕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脚底虚浮,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这座中式园林。
拐过一道月门,几个丫鬟杂役凑在廊檐下洒扫,见婆子领了人进来,纷纷住了嘴,齐刷刷投来异样探究的目光,转而窃窃私语。
蓝飞燕竖起耳朵,准备考验一下自己的听力,突然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小丫鬟,小跑过来和领路的婆子耳语了几句。
随即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那婆子面露难色,点了点头,示意小丫头快去回禀。
她余光往身后一瞟,换了个方向继续带路。
蓝飞燕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保持着一贯的沉默,跟着她又过了一道门,停在一处院落前。
匾额高悬,上书“慎修堂”。
等婆子进去通禀完,里面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慵懒的尾调:
“让她进来吧。”
堂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香炉上烟丝袅袅,闻着沁人心脾。
上首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紫衣华服,珠翠满头,虽是上了年纪,但生了一张娃娃脸,瞧着很有风韵。
只是那双眼睛却没什么笑意,衬得一张和善的面皮假得很。
蓝飞燕对上她视线,快速移向旁边空悬的座位。
这位夫人独坐主位,姿态雍容,看来就是这赵府的当家主母了。
她斟酌一番,上前一跪,行了套见面大礼:“妾身飞燕,给夫人请安。”
原身记忆里这些礼节她虽然没实践过,但照猫画虎应该还算标准。
跪在正中的女子低垂着头,肩背瘦削,腰肢纤细,叫人不由地心生怜惜。
柳含月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碾过,觉得这水红色碍眼得很。
不过是个抵债进来的乡野丫头,竟比后院那些精心养着的还要美艳。
当真是个狐狸精,怪不得老爷那条贱魂都被勾了去。
她心头恨足了,只浅浅一笑,声如拨弦:“飞燕妹妹既已入了府,那便是一家人,快起来吧。”
蓝飞燕谢过她,起身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脚下打了个趔趄。
没办法,刚活过来太脆皮了。
柳含月瞧她这副模样,更是气得指甲都要掐进掌心里。
在她面前还敢装腔作势,这要是见了老爷指不定什么狐媚子样儿!
蓝飞燕不知道她马上要气吐血了,用袖口遮住伤处,从丫鬟端来的托盘上取了茶,缓缓上前躬身道:
“夫人请用茶。”
柳含月咬牙接过,往桌上轻轻一放,柔声笑道:
“老爷现下不在府中,交代我一定要好生照顾你。我便自作主张,将东跨院收拾了出来给妹妹,妹妹意下如何?”
东跨院。
蓝飞燕回忆了一下刚才观察的布局,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风景别致的好地方。
她欣然点头,端的是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但凭夫人做主。”
棉花投水无声无响,柳含月定定瞧着她,拿准了她是在装模作样,想着总有机会收拾她,于是挥手招来一旁的丫鬟:
“带蓝姨娘去歇息,以后就由你小心伺候着,不许怠慢。”
柳含月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勾起唇角,缓缓倒在地上。
引路的小丫鬟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领着蓝飞燕穿过回廊,一路往东走。
随着周遭愈发安静,路旁杂草渐多,青苔积厚,似是许久无人清扫。
“蓝姨娘,这里便是您的院子。”小丫鬟在一扇月门前停下,回头小声说道。
蓝飞燕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跨进月门,语气淡淡:“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丫鬟愣了一下,“茯、茯苓。”
“哦——”蓝飞燕拖着长音,环顾四周,转过身看她,“是主院的?”
茯苓点点头,心里却百般个不情愿。
她本是主院那边的二等丫鬟,虽说算不得多有脸面,但好歹吃穿不愁。
谁知今儿一早,大夫人的陪房忽然把她叫了去,说东跨院缺人,让她过来伺候一个抵债进来的蓝姨娘。
真真叫人不痛快。
蓝飞燕欣赏完她精彩的表情,推门进了屋。
里头倒还干净,看样子是匆匆打扫过,但陈设简单,和她的大学宿舍一样,属于现实版《陋室铭》。
她转了一圈,在妆台旁的墙角发现了她的室友——一只正在捕食苍蝇的小蜘蛛。
室友数量-1。
哎。
茯苓跟在她身边,也不知她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但瞧着似乎是个好相与的,不像其他姨娘那般动辄打骂。
她犹豫着开了口:“姨娘可有什么吩咐?奴婢去备些吃食吧?”
蓝飞燕笑着点头:“也好,去吧。”
茯苓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蓝飞燕见她走远,关上门开启探索模式。
家具日用倒是齐全,可惜没什么能用得上的工具。
唯一给予厚望的后窗也有护卫看守,凭她一己之力逃出去基本没可能,只能想个别的法子。
她坐到桌前倒了杯水,将腕上的红绸解开。
狰狞的伤口再次暴露,宛如一条趴在雪地里的赤色蜈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轻轻一扯便牵拉作痛,从下面冒出血珠。
原身还真是铁了心想死,下手够狠的。
蓝飞燕皱了皱眉。
伤口太深,不缝合随时都有感染的风险,但眼下没有针线,她又不专业,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夜来得很快。
主院那边天将擦黑就点了灯,昏黄的暖光悄悄漫过墙头,衬得这院子里更加萧条冷清。
唯有屋内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俏丽的影子。
蓝飞燕靠在床头犯困,失血过多让她整个人都昏沉沉的,身体叫嚣着要休息,但脑子又不肯放松。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远处忽然穿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前。
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后,两盏灯笼在檐下亮起,瞬间将院子照得通明。
紧接着有人轻轻敲门:“蓝姨娘,老爷来了。”
是茯苓的声音。
蓝飞燕一下子精神了。
她抓紧时间往床上一躺,摆了个自认为婀娜破碎的姿势,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回道:“知道了。”
赵相印正是从钱庄回来,都没来得及换衣裳,挺着个大腹急匆匆地赶来偏院,准备慰问他新纳的娇妾。
他今天心情极好。
蓝家那小娘子貌美如花、娇艳欲滴,他早就想一品芳泽了。
如今绸缎铺子的地契已然到手,美人也成了囊中之物,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来尝尝滋味儿。
他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挥手屏退茯苓,轻轻敲了敲门,扬着肥腻的调子嘿嘿一笑:
“宝贝儿?”
屋内并无声响。
叩叩——
“飞燕?”
仍然没有人应。
他连喊数遍,语气逐渐不耐,最后直接推开了门跨了进去。
吱呀一声,烛火轻晃,却不见人来迎。
被人下了脸面,赵相□□头憋火,大步绕过屏风,窥见一角水红色的衣摆垂落塌前,搓着手掌笑起来。
“飞燕,我来——”
只是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榻上的人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苍白,眼皮泛青,连唇瓣都透出一点绛紫色。
握着瓷片的手指无力搭在腰上,左手腕垂在床沿,刺目的红从袖口下延伸出来,在地上洇了一小摊,迸溅在碎裂的茶盏上。
赵相印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愣了两秒,飞身扑上去。
“……飞燕?飞燕!!快来人!去叫郎中!!快!!!”
屋外一阵乒乒乓乓,焰光闪烁,光影明灭间,榻上的人眼皮微动,不自觉咬紧牙关,忍着彻骨的剧痛——努力装死。
大概是刚才不小心将伤口扯得太深,蓝飞燕终于没忍住两眼一翻,这下真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