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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雨欲来 东庄河堤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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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背过身去。
陈衍舟:“?”
“小白?”陈衍舟推了他一把,也不见人回头,当下就有些纳闷:“怎么了?”
见白朔还是不理他,陈衍舟直接动手将人掰了回来。
白朔不满,挣了挣没挣脱,这人的手臂跟金箍铁板一样的硬。
当下更加不爽,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出卖色相——他早发现了陈衍舟对他身上味道异常的反应。
这才邀了人同睡,谁知道——
呵。
白朔冷笑一声,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当下也不去拉他那只箍着自己的手,生起了闷气。
陈衍舟似有所察觉,放软了语调:“本来也没想着瞒着你,谁知道就凑巧撞一处去了。”他揉了把白朔的头,“别生气了,明日再给你买梨膏糖好不好?”
白朔一心装死,闻言一动不动。
陈衍舟无法,只得揽了人半圈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与他细细解释:“今日我出门就是与你个掌柜的侄儿去趟了北庄...”
待陈衍舟说完,白朔终于有了反应,他趁着陈衍舟不备,一下子挣脱出来,嘴里抱怨了两句:“你也不嫌热...”接着话头一转:“没道理啊,就算是就近埋了也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可不是吗?所以我让甲六私底下找了些人,明日带去北庄和附近再搜一圈,如果还是没发现尸体,那这事儿...”
——就大了。
陈衍舟虽没说后半句,但白朔却一听就明白了,他想了想:“那这疹子的事儿...”
陈衍舟点头:“虽然阿九说不过是些模样怪异的疹子,但这事儿还得找人再问问,我回来路上时已将阿九描述的样貌绘了图,飞鸽传书给了一位故人,那人医术精湛,或许知道一二。”
“嗯。”白朔随口应了声,然后把一只手垫在了脑后,“这要只是疹子那还好,这要真是疫病...”他盯着床顶纱幔看着,外头不知何时飞进来一只飞蛾,正在纱幔外耀武扬威的停着,他继续道:“...那就算是放火烧村了,怕也治不下多大罪了。”
陈衍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轻轻回了句:“是啊。”
之后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陈衍舟早早起来,站在旁边对着床上的人看了会儿,最后给他掖了掖被子,简单洗漱了一下,喊了乾乙出了府。
知州距离都城不算近,李太医那边不会那么快有答复。
甲六今日带着人去了北庄,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丙申要在知府面前装样子更走不开,最后无法只得喊了先行抵达知州的乾乙。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乾乙依言备下了马车,这会儿正坐在前头问。
“去东庄。”陈衍舟闭上眼,靠着车厢小憩。
乾乙了然,一拉缰绳,马车向着东庄疾驰而去。
知州与临州都地处大河流域,每逢雨季来临前便会递上折子请下一笔不菲的银钱用于加固河堤。
陈衍舟脑海中飞速闪过临行前父亲交代他的话——
是一个‘安’紫。
陈衍舟的指尖不自觉的掐进了掌心。
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这次来到知州当然不止是因为那一书状纸,更是因为有人带着不少证据在少理寺门口滚了钉板,血淋淋的举报了知府烂修河堤、贪赃枉法一事。
陈衍舟拉开车帘,外面人影灼灼,小贩们早早起来开了门,忙得热火朝天。
他叹了口气。
这两年国库空虚,财政收紧,虽然目前还没开始大肆征税,百姓的日子瞧着也还不错,但若放任下去,这日子...
陈衍舟不敢再想。
父亲的意思他总拿捏不准,但偶尔他也想自己做决定。
“大人,到了。”乾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东庄离主城还算近,陈衍舟拉开门帘的时候,河堤四处已经有夫匠在陆陆续续干活了。
陈衍舟只当自己是路过的商户,找人打探了附近的茶食摊子。
那人就给他指了一处,倒是离得挺不远。
陈衍舟二人走了不到半柱香,寻着了铺子,这才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
陈衍舟略微诧异的四处看了看——这个时辰这里本不该坐那么多人。
店家见陈衍舟两人穿的好,兴匆匆跑了过来:“两位需要点什么?”
陈衍舟往旁边几处桌上看了看,说:“他们点的都来一份。”
店家一愣,转头看了看:“您这就两位吧?我这儿东西大多是供给这边做活的,量比较大,您二位怕是吃不完。”
“没事,我们胃口大。”陈衍舟冲他笑笑,递给他一角碎银。
“这,这小店也找不开啊,这位,这位公子可莫要寻小人开心了。”店家赶紧把银子放回了桌上,说什么也不肯接。
陈衍舟无法,只得让乾乙取了铜钱来,店家这才喜滋滋的收了。
这店里干活的拢共就四个人,陈衍舟看了看,估摸着是一家子开了个摊子营生。
店家手脚麻利,东西上的快,但卖得大多是些面食。
乾乙皱着眉看了眼端上来的面碗,不满道:“店家你这怎么一点荤腥都没有,你就是放点猪油也成啊。”
店家听了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答,转头又继续忙活去了。
待店里人潮终于褪去,日头已然高悬。
店家一家这才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
但陈衍舟两人没走。
店家看了看,大抵是明白了过来,捧着手里的饭坐了过去。
他犹豫了会儿:“您二人今儿其实不是来吃东西的吧?”
陈衍舟不答,只定定的看着那店家。
那店家胡乱扒了几口饭,最后一声叹气:“其实之前也有人来查过,我们认认真真的答了,可后来...始终也没个结果,”他指着自家儿子的腿:“前年河堤塌了一处,我儿子正好在那处做活,硬生生给...不过总算捡回一条命,后来我们就把原来城里的铺子给退了,搬来了这里,虽然做不了活了,但靠着这摊子,一家人倒也能勉强过日子。”
“这里的河堤...”陈衍舟重复道:“塌过一段?”
“是也不是。”那店家咳嗽了两声,陈衍舟忙给他倒了杯茶,他谢过人,继续道:“这河堤每年都会塌一段,这我也不与您瞎说,您自个儿去那边瞅瞅就知道了,他们用得都是碎石啊,这糯米汁也稀得都...您别看这外头好看,里面填的啊,都是虚土,这种墙,也就是这俩年老天爷给脸,不然再像前几年那样的汛期,这知州和临海啊,指不准怎么样呢!”
陈衍舟把之前点的菜往店家面前推了推,问:“您刚刚说,之前也有人来查过?”
“有有有,不止一次了,可查又有什么用呢?”店家放下碗筷叹了口气:“不止是没用,那些好好答了的,没多久人就不见了,再后来人就...哎,也不怪他们,现在肯讲实话的也不多了。”
“那您这是...?”陈衍舟迟疑道,“为什么会告诉我?您就不怕落得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吗?”
那店家就笑了笑,尽量那笑意浅薄:“我开了那么多年的茶食铺子,自认还是有些眼力的,公子一身正气,目光清澈,跟之前那些人,”他摇摇头,“不过老头子我也是存了私心想赌一把的,”他指着自己那几个家人,“丫头今年才六岁,能干什么?我儿子年纪小又废了一条腿,我这身子骨...”
“年后生过场大病,也是大不如前了,这要是那天突然走了,这娘几个可怎么活?”他看了眼陈衍舟:“我现在就是赌,赌公子是个好人,也赌公子能看在我知无不言的份上,如果哪天我没了,能照顾我妻女一二。”
这竟是隐隐有托孤之意了。
但陈衍舟没应下,只是临走前让乾乙取了锭银子,悄摸藏进了那小儿子衣服里。
快午时了,夫匠们大多找了地儿歇着用食去了,只零星几个还在用泥巴碎石糊着墙,陈衍舟刚想凑过去看看就被一个穿着差役衣服样式的人给赶走了:“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没看到那牌子上的字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若还滞留此处不走,就别怪我将你关进大牢!”
乾乙在一旁都气笑了,不过是个小小差役,他家少爷可是此次圣上钦点的黜陟使!老爷更是位列三公之一,出门何时受过这等气了,当下就要呵斥。
如果不是陈衍舟及时阻止的话。
陈衍舟对人笑笑,带着乾乙就‘听话’的离开了堤岸。
“少爷!”乾乙不满的叫了声。
陈衍舟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在府中长大,许是生的漂亮,虽说是个下人,但向来得父亲喜爱,对他也颇为宽容大度,以至于现在...
“乾乙。”陈衍舟停下脚步,“你若还是这性子的话,便回都城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乾乙一愣,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
但陈衍舟一句都不听,乾乙只得听话的连人带马车的驶回了白府。
返程比来时路颠簸了许多,陈衍舟靠在窗边向外看,外头乌云密布,已不见来时光景。
当真是——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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