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流浪》程休休

1、未出口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

　　烈日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里钻进来，映在草坪上，绘出夏日的影子。蝉还藏在树里，不停地鸣叫着。
　　大地被烤得发烫，柏油路面泛着晃眼的热浪，空气闷得像一团烧过的热气，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吹过来没有半分凉意。
　　九月，本应该逐渐萧条，但在幂庆这个城市，这里仍停留在轰轰烈烈的夏季。
　　风扇还在不停地运作，呼呼地转，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学生们低着头，都在看手机，络绎不绝的消息，是来自他们组织的班级群。
　　［沉淀体育生］：嗨喽大家好，我叫张宇！ /呲嘴笑./
　　［美羊羊］：我叫杨咏歌 /玫瑰./
　　……
　　大家在群里自我介绍着，有人在群里询问彼此的姓名，时不时有人抬起头在班上“侦查”起来，炎热的夏天好似给他们的热情添上了一把火。
　　［一阵春风］：有人知道林尤商进群了吗？
　　一个是初始头像的人在群里发问，在群刚刚创建的时候他就进来了，但一直没说话，对于群主希望他更改他在群里的备注时他也是默不作声，但群主怕他真是班上的人，也没有把他踢出群聊，结果这个时候他倒出来冒了个泡。
　　但大家都是新来的，谁知道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微皱眉头感到疑惑，教室里开始出现细小的话语声。
　　“谁知道啊，脸都没混熟呢。”一个人在群里说。
　　“对啊，这是谁啊，在群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正当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个初始头像又出现了。
　　［一阵春风］：【聊天记录】
　　“一阵春风”已退出群聊
　　“不好意思同学们，我迟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式皮质凉鞋，手里提着学校的帆布口袋，气喘吁吁地快步从前门进来走上讲台，他的蓝白横纹POLO衫，背后湿了一大片，他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被反复揉折的纸，擦去额头的汗。
　　“这天咋楞热！额滴娘嘞！”
　　这老师说话自带的外地口音在此刻竟有些好笑，有的同学已经在下面悄悄模仿他说话了，班上又热闹了起来。
　　“好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刘峰，你们怎么叫我都可以，咋舒服咋来，别太过分就好”他又说出标准的普通话。
　　“开学事宜也没啥好讲的，作息时间等等我会发在钉钉班级群里，”因为鼻上冒的汗，他只能不停地抬眼镜“现在大家开始做自我介绍吧，让我来认识你们。”
　　这个环节这么快就来了？不过有了在群里的交流，大家甚至可以很快地想起谁的网名叫什么。
　　比如轮到张宇上到讲台去时，他穿着运动短裤，过踝白袜上还有品牌logo，一双“缤纷水果”运动鞋，就有人笑着说：“哦哟，真是个沉淀体育生！”
　　大家对脸有了印象，没一会儿感觉班上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
　　直到最后一个同学了，他从教室的角落霍然起身，目测有一米八七左右，因为这个身高，他前面的女生在他路过时头昂得比出征的士兵还高。
　　“诶诶，这个男生有点帅呀…”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少年从尾走到头，斜阳从侧方斜切过来，一半脸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浅淡阴影中。鼻梁被光线勾勒出锋利的金边，睫毛投下细碎的剪影，轮廓干净又清冷。
　　他走到讲台正中间，脸上也没有半分笑意，开口道：“我叫…”
　　“报告…”教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老旧的铁门吱呀地哀鸣，盖住了少年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是一个背着米白色书包的女生。
　　“我来晚了…”
　　班上的目光瞬间向门口的女生汇聚，像放大镜聚焦了阳光，灼得女生脸上火烫，如红烧云般在她脸颊上。
　　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她默默退出了门槛，低着头迟迟不敢进。
　　“你叫什么名字？我刚刚大概看了一下，班上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呀。”刘峰又看了一圈整个教室，除了台上少年空着的座位，确实没有多出来的空位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就是没印象。
　　“张宇，你去我办公室霸气的手机拿下来呢。”刘峰交了一个他初中在做科任老师时教过的学生，那人起身就从后门跑出去取手机去了。
　　最后一排的男生也不在意那前门外的女生，只是翘着板凳伸出手笑嘻嘻地一声接着一声：“没听清！”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被意外“强制静音”，他也只是清清嗓子，又开口道：
　　“我叫赵于非。”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从教室外的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最后震耳欲聋的音乐被张宇带了进来，他走进教室把手机递给刘峰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偷笑，班上的人也开始跟着笑起来。
　　“喂孟主任！是是是，来了个小姑娘！”
　　刘峰的嗓门特别大，就像网传的中老年人般，即使电话里头听不清楚都没想过是信号的问题，恨不得把手机喊穿，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小女生。
　　“好！没事！已经到教室了！好好好！”刘峰一个劲的点头，最后挂掉电话，笑着招呼人家小姑娘进来：
　　“林尤商是吧，孟主任跟我说过了，快进来吧妞！”
　　‘林尤商’这三个字如同一颗消音的炸弹顿时炸响了整个教室，有的人也是毫不遮掩地当面和周围的同学讨论起来，这一字一句打在林尤商身上身上使她不敢动弹。
　　开学第一天，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跨过门槛，下唇被轻咬着有些许泛白，慢吞吞地走向讲台，赵于非偏头看了她一眼，从上往下俯视，只看得见女孩垂着的刘海下还泛着粉红的鼻尖，回过头便下了讲台，回到了最后一排。
　　孟主任喊了人搬新的桌椅，林尤商只好先暂时站在教室前面的角落等着她的座位。
　　“教室的讨论声渐渐弱下来了，只有赵于非前面的两个女生还在说着他能听到的悄悄话：“你说那谁在群里发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啊。”“不知道啊，感觉像是吧。”
　　“什么群？”赵于非侧着身子,腿随意地向过道舒展，一只手撑着下巴，询问着前面的两个女生，这突然的询问倒是把其中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女生吓到了，惊得向后看去，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最后才把那群里的聊天记录翻了出来拿给他看。
　　赵于非接过手机，迅速地滑动着屏幕，让人怀疑他到底看进去一个字没有，看到中间停了好一会儿，后面也干脆不看了，把手机放桌上往前推：“这你们也信？”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妹妹头拿起手机，身子向后侧着，小声地问他"为什么，难道还有假？“
　　赵于非没抬头：”不发表观点，信其则有，不信则无。”
　　哪一边都不站的人最难沟通了，妹妹头只好失望地转回去，悄悄和旁边的女生说：
　　“我也不信。”
　　“你最好不是看着他的脸才说这话的…”

　　老校区的教室本来就很小，这又来一个人，刘峰只能把她安排在最后的角落，也就是赵于非的旁边，等发书后收拾好了，两人也没讲一句话，反倒是前面的妹妹头先转过身来和她搭话。
　　“你好呀，我叫蒋姝，你是叫…林尤商对吧！好好听的名字。”
　　蒋姝的热情更是让林尤商手足无措，她小声地回复着她铺天盖地而来的问题，像一只怕人的猫，这就让蒋姝犯了难，堪比英语听力，只听得懂寥寥几个字，剩下全靠猜……
　　一两次还好，但这“长达”四分钟的对话蒋姝一直皱着眉头不停的询问，连在一旁不感兴趣的赵于非都撇过头轻笑一声。
　　“十六岁的年纪，六十岁的身体素质，十岁的心理年龄，六岁的经济能力。”
　　赵于非总结到位，蒋姝翻了个白眼：“切。”林尤商听着不禁笑了起来，她手指略弯曲着，手心朝外，指根贴在唇上，只是很小声地笑。
　　赵于非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开心的女孩子，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就继续玩手机去了。
　　开学第一天，学校食堂设备还在调试，暂时不提供饭菜，只能开校门让同学出去吃，下午六点半再回教室上晚自习，所以中午到了十一点半，校门口因为麻烦的扫脸系统被堵的水泄不通。
　　林尤商还在收拾着自己的桌子，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到最后也只剩下赵于非和林尤商了，林尤商看着他侧坐着靠墙玩手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林尤商，她忍不住问道：“你……不吃饭吗？”
　　赵于非抬眼看了一眼她，又返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林尤商很尴尬，感觉对方不会再回复自己了只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这时候赵于非却把手机转给她看，是一张校门口的照片。
　　拍摄照片的视角很高，放眼望去有小五十米的长队，这样热的天气，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而学校的门口仅仅只装备了六个扫脸系统。
　　林尤商刚看清楚这张照片，赵于非就把手机收回去了。
　　她还愣着，少年的轮廓很深，眉骨微微凸起，眼窝带着浅淡的阴影，睫毛还在轻微眨动着，鼻梁高挺笔直，连皮肤也很白。
　　好标准的新疆长相……林尤商想着。
　　感受到这样的注视要被当场“捕获”，她赶紧收起目光，撇过头，继续整理桌上随意堆叠的书，可在赵于非看来，就一本《高中文言文解析》都被她从书桌上收下去，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反反复复好几遍了，他也不关心，转手又打开短视频软件刷起来。
　　视频的声音被外放出来，是一首歌。
　　间奏中有悠长而情深的口哨声，也有女声在轻盈地和着伴奏，缓慢的曲调想把人带到雪地去，感受极地的寒冷，感受风呼啸着拂过了脸，让人颤抖不已。
　　孤独得刺骨……
　　一阵鼓点将她拉了回来，这位歌手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是她最喜欢的华语歌手，但她从没听过这首歌。
　　歌曲逐渐被推向高潮，最终爆发，与先前的轻盈截然不同，每一拍都像打在心中最深处的地方。
　　“我可以陪你去远方，别浪费我恨过你一场。”
　　“你可否带我去流浪，就像你描绘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