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豪门养女摆摊供出食品厂》相思门下

4、霍安世 "什么哥哥

　　"什么哥哥。"霍安世打断她，"别在这儿攀亲，爸爸妈妈就我一个孩子。"

　　楼语柔的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她抬起眼看了看霍万仇，又低下，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霍万仇把手按在儿子肩上："你不是天天说寂寞，想要个弟弟妹妹？现在来了个妹妹，不好？"

　　"我说寂寞，是想要你和妈多在家待两天。"霍安世把肩一甩，"又不是想要个兄弟姐妹。"

　　"我知道，我和你妈生意忙，顾不上你。"霍万仇捏了捏他的后颈，"现在家里有个小妹妹，你是哥哥，把她照顾好。"

　　霍安世的腮帮子绷着，眼睛还盯着楼语柔，一脸怒气，盯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别开。

　　"行吧。"他忽然扯住霍万仇的袖子往门里拉，"爸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楼语柔只好跟上去。

　　进门的时候，她在门垫上把鞋底蹭了两下，才抬脚跨过门槛。

　　进门就是餐厅。

　　一张长桌子，铺着白桌布，桌布垂到地面，边上一圈椅子擦得能照见人影。

　　霍安世拽着霍万仇的袖子往里走，一路穿过餐厅，把人按在主座上坐下。

　　楼语柔在旁边那张椅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十分紧张。

　　保姆端上来一壶柠檬水，玻璃壶，柠檬片浮在上头，晃两晃又停住。

　　楼语柔盯着那几片柠檬看，她没喝过。

　　霍万仇看了她一眼，跟保姆说："给小姑娘换杯热牛奶，安神。"

　　牛奶很快端上来，白瓷杯，冒着热气，她两只手捧着杯子，先小口抿了一下。

　　霍安世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本子，红的壳，烫金的字，他把它们往桌上一摞一摞码开，码了半张桌子。

　　"爸，你看。"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市里魔方比赛，少儿组，第一名。"

　　又抽一本，"三好学生，这学期又是。"

　　再抽一本，"数学竞赛，二等奖，一等奖那个是六年级的，我才初二。"

　　他一本一本数下去，越说越快，眼睛亮着，一直盯着他爸的脸。

　　数完了，他把最后一本合上，两只手按在证书上，声音低了些：

　　"爸爸，我做得好吗？我是你最喜欢的孩子吗？"

　　霍万仇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我知道，安世最厉害了。"

　　霍安世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翘上去了。

　　"哥哥好厉害。"她说，"我连一个这样的成绩都没有。"

　　霍安世斜了她一眼，下巴一抬："那还用说。"

　　霍万仇看了一眼腕表，把袖口放下来。

　　"我得赶飞机，现在就得走。"他站起来，"这回去美国谈生意。你想要什么，说，爸给你带。"

　　霍安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才见你一会儿，你就要走。"他手里的证书滑下去一本，掉在桌布上，他也没捡，"你就走，永远别回来。"

　　"安世。"霍万仇按住他的肩，"你是男子汉，坚强点，把这个家担起来，过些天，爸爸和妈妈就都回来了。"

　　霍安世不说话，眼睛盯着桌布上那本掉倒的证书，眼圈慢慢红了，他别过脸去，用手背抹了一下，再转回来的时候脸绷着。

　　霍万仇转向楼语柔："安世，妹妹托付给你了，照顾好她，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美国原版的变形金刚，国内买不着的那种。"

　　"我才不管。"霍安世说，"她要走就走。"

　　他说完就转开身，把桌上那半桌证书一本一本重新摞起来，摞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霍万仇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往霍安世那边推了推。

　　"这个月的生活费，自己买点好的。"

　　信封没封口，楼语柔的眼角扫到里面，一沓拾元的票子，大团结，厚厚一沓，她数不清，可她知道那不止一百块。

　　一千块，她长这么大，只在街坊嘴里听说过一个万元户，她爸在食品厂干一个月，拿回来的钱她见过，几张，皱的。

　　她的手指抠着桌布边，喉咙发干，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我会听哥哥的话，请爸爸放心。"

　　霍万仇先抱了抱霍安世，那孩子把证书搂在怀里，只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爸的背。

　　然后霍万仇弯腰，把楼语柔也搂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拎起包，出门，门廊的灯把他送上车，车灯扫过冬青，出院门，走了。

　　发动机声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霍安世站在原地听着，直到院子里彻底静下来，然后他把证书往桌子上一放，转过头。

　　目光冷下来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坐着干什么？"他抬了抬下巴，"站起来。"

　　楼语柔立刻站了起来，乖乖的。

　　"别以为你迷惑了我爸，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他绕着桌子走了半圈，站在她对面，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我告诉你我不会承认你的。"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楼语柔摇头，摇得很快。

　　"如果是，等我妈妈回来，你就死定了。"

　　"我不是。"她的手在身前绞着，"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爸爸，我爸爸把我卖了，二十块。"

　　她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遇到叔叔，他说收养我，我就跟他过来了。"

　　霍安世眯着眼："你确定没骗我？"

　　"我不骗哥哥。"她抬起眼睛，"妈妈说，撒谎雷公会打人的。"

　　霍安世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她那双肿着的眼睛看到洗得发白的领口，没找出一点破绽。

　　"……谅你也不敢。"他别开脸。

　　可再转回来看她的时候，眉头又皱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她袖口提了一下，又飞快松开，像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是不是在地上打过滚？臭死了，走，我带你去洗澡。"

　　楼语柔低头，把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她天天穿着这件衣服，天天闻着，闻不出来了。

　　这会儿让他一说，使劲一吸，是有一股味儿，汗味，还混着灶膛的烟味。

　　她的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攥着袖口："是有点臭，等我洗了澡，就顺手把衣服也洗了。"

　　"衣服也扔了。"霍安世已经往楼梯口走，头也不回，"现在没时间给你买衣服，你穿我的。"

　　楼语柔觉得穿男人的衣服有些羞耻，但也没有办法，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楼梯是木头的，底楼到二楼，二楼再上半层，她这辈子没住过有楼梯的房子，每走一级都得看着脚下。

　　霍安世走在前头，手扶着栏杆，忽然回过头瞪她一眼："快点。"

　　她"哎"了一声，脚下加快。

　　浴室在二楼拐角。

　　霍安世推开门，没进去，站在门框外，指了指头顶："那个，花洒，去洗澡吧。"

　　楼语柔探进半个身子，先看到一面大镜子，然后是白瓷砖，然后是墙上一根镀铬的管子，头上顶着一个圆盘，像莲蓬。

　　她左看右看，视线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找着水桶。

　　"没有铁皮桶。"她小声说，"怎么打水洗澡？"

　　霍安世愣住了，眼睛瞪大了一圈。

　　"谁给你找铁皮桶啊？"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没用过花洒？我爸这是领回来个什么人，山顶洞人吗？"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没有用过花洒。"

　　霍安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迈进来，拧开水阀。

　　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先是一小股，后来成了一道，沙沙地响，溅在瓷砖上。

　　他伸过手去接，试了试，又把手缩回来。

　　"就是这样。"他指给她看，"左边冷水，右边热水，记住了？"

　　"记住了。"

　　楼语柔伸手去碰那落下来的水。

　　热的，她指尖烫了一下，缩回来，又慢慢伸进去，真的是热的，从头顶到脚，不用烧，不用等。

　　"我就在隔壁。"霍安世往门口退，退到一半又站住，他怕楼语柔这个乡巴佬出事，"……你有事就喊我。"

　　"嗯。"她点头。

　　门关上了，霍安世没走远，背靠着门外那面墙，听见里头水声起来了，才走。

　　楼语柔站在花洒底下，让水从头浇下来。

　　烫得她肩膀一缩，再慢慢放松。水顺着头发、脖子、后背往下流，流到地上，起先发黑，后来清亮了。

　　她洗了头发，洗了耳朵后面，洗了脚趾缝里，那些她平时用一盆水抹一遍就过去的地方，今天都洗到了。

　　楼语柔洗完，把水关了，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门外的矮凳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蓝色条纹的。

　　她擦干了，抖开那套睡衣穿上，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她卷了两道。

　　衣服上有股肥皂味，干净的，很好闻。

　　她忽然想到，这该不会是霍安世穿过的。

　　脸就热起来，一直烧到耳根，楼语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那件旧的蓝布外套，她没舍得丢。

　　她把它用水洗干净，还是抱着它出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