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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爷我可以教教你 周四，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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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四点。
钟晴推开6班教室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体育课，所有人都去操场了。只有靠窗第五排坐了一个人，左脚搁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在草稿纸上画图。
她走到自己座位，把相机放在桌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趴下来，脸贴着桌面。
伊简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拍完了？”
“拍完了。”钟晴的声音闷在桌面上，“今天拍了开幕式、交流课、社团展示，还有欢送仪式。”
“怎么有欢送仪式？不是还有两天吗？”
“严主任说形式要完整。先把欢送的素材拍了，后面几天补其他的。”
伊简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扫过钟晴桌上那一摞没翻开过的课本和卷子。数学、物理、英语、化学，整整齐齐垒成一叠，最上面那张物理卷子还是空白的。
“这么多作业。”钟晴也看见了那摞东西，头没抬。
“你这周都没怎么写吧。”
“哪有时间。早上八点到校门口集合，下午四点结束，中间连回教室拿个水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不写作业了？”
“晚上写。”
“你晚上写三天的作业？”
“嗯。”
伊简拿起她那摞卷子翻了翻。数学三张，物理两张，化学两张，英语一套阅读理解。他翻到最后，把卷子放回去。
“你真的不能请假吗？”
钟晴翻了个面，侧着脸看着他：“严把火一直盯着我。我溜都溜不回去。今天中午我想回教室趴一会儿，他看见我了，说‘钟晴，两点在艺术楼集合，别迟到’。我连楼梯都没下。”
“形式主义。”
“对，就是形式主义。”钟晴坐起来，靠在椅背上，“但我能怎么办？他说宣传部相机坏了，就我有相机。”
伊简把物理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期中怎么办？”
钟晴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卷子，沉默了几秒。
“回去努力了。”
“你上次月考年级多少？”
“一百五十三。”
“这次呢？”
“再掉就两百名了。”
伊简把笔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他看了她两秒，语气很随意。
“小爷我可以教教你。”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的脚练好吧。”
“我脚快好了。”
“快好了就急着当老师？”
“你别瞧不起我，”伊简把卷子拿回来，指着上面一道题，“我虽然语文不好，但我理科可是数一数二的。”
钟晴看了一眼那道题，是力学分析。她记得这道题老师在课上讲过，她记了笔记但没听懂。
“你数一数二，那你上次物理考了多少？”
“九十七。”
“满分一百？”
“嗯。”
钟晴沉默了一下。她想起上次物理考试自己考了六十三分。
“那你怎么考进普通班的？”
“这个——”伊简把笔转了一圈，“咱可以不说这个吗？”
“那你为什么分班考睡着了？”
“我又不是故意睡着的。”
“那你怎么睡着的？”
“前一天晚上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伊简把笔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查户口呢？”
钟晴笑了一声，又趴回桌上。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那你教我物理吧。”
“行。”
“但你上课睡觉的时候我不能问你。”
“我上课不睡觉。”
“你上午语文课睡了。”
“那是语文课。”
“语文课不是课？”
“语文课不需要听。”
钟晴从胳膊缝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聪明。”
“真是嘴欠。”
伊简没理她，把物理卷子摊开，指着第一道题：“今天先讲力学。你先把受力分析画出来，画错了我再讲。”
钟晴坐起来，从笔袋里掏出笔。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题目，画了一个方块，标了重力，然后停住了。
“然后呢？”
“摩擦力的方向。”
“向左？”
“为什么向左？”
“因为……它往右运动？”
“它没动。”
钟晴愣了一下，重新看题目。伊简在旁边转着笔，没催她。窗外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跑操的口号混在一起，远远的。
过了一会儿，钟晴在方块下面画了一个向右的箭头：“静摩擦力，向右。”
“对了。”
钟晴松了口气，继续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红豆杉在实验楼后面站着，青色的果子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发亮。
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完哨子宣布自由活动之后，安娜就溜到了双杠旁边的阴凉处。她手里攥着一瓶雪碧，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冰凉的。她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仰头感叹了一声。
“人间美味。”
徐婉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正用纸巾擦瓶身上的灰。她看了安娜一眼：“喝个汽水就人间美味了？”
“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冰的，在太阳底下晒了半节课的，雪碧。”安娜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你看这个气泡，这个颜色，这个温度。这叫人间美味。”
徐婉瑜把可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不懂。我要去给我的姜南哥哥送水了。”
她弯腰去捡可乐。安娜的目光落在那瓶可乐上，皱了一下眉。
“你送他可乐？”
“怎么了？”
“你知道可乐杀精吗？”
徐婉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可乐杀精。而且喝多了骨质疏松。你送他可乐是想要让他骨质疏松吗？”
“安娜你——”
“我说真的。你上网查查，可乐喝多了骨头脆。姜南还要打网球呢，你给他送可乐，他骨质疏松了怎么打球？”
徐婉瑜把可乐瓶子攥在手里，表情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那瓶黑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远处网球场上正在热身的姜南。
“那你说送什么？”
“水。”
“什么水？”
“矿泉水。或者运动饮料。你旁边小卖部有卖脉动的，蓝色的那种。”
“太贵了。”
“那就矿泉水。农夫山泉。两块。”
徐婉瑜想了想，把可乐往安娜怀里一塞：“那你喝吧。”
安娜接过来：“你不是说我喝汽水就人间美味吗？”
“这个给你。我去买矿泉水。”
徐婉瑜拔腿就往小卖部跑。安娜坐在双杠下面，左手雪碧右手可乐，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两个都是碳酸饮料，还说我。”
她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打了个嗝，然后抬头看向网球场那边。姜南正站在底线附近，手里拿着球拍，跟乔远山对练。他动作很标准，跑位也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平时看起来只会坐在座位上演算数学题的人。
徐婉瑜从远处跑回来，手里攥着一瓶农夫山泉，瓶盖都没来得及拧开。她跑到安娜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把水递过去。
“行了吧？”
安娜看了一眼那瓶水：“行。”
徐婉瑜朝网球场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朝安娜喊：“你说姜南会觉得我烦吗？天天送水。”
安娜朝她摆了摆手：“你去吧，烦也是幸福的烦。”
徐婉瑜没听懂，但也没时间想了，转身往网球场跑。安娜靠在双杠柱子上，一手雪碧一手可乐，看着徐婉瑜的背影消失在球场边的人群里。秋天的风吹过来，操场边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她低头又灌了一口雪碧，打了个嗝。
“人间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