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之恋》农夫八毛

35、卫——卫生纸 下午。

　　下午。

　　小礼堂被布置成了茶道体验的场地。前面摆了三张矮桌，每张桌上放着茶筅、茶碗和一小罐抹茶粉。日本代表团的几个学生跪坐在坐垫上，佐藤老师在旁边轻声讲解。严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流程表，看见钟晴端着相机进来，赶紧招手。

　　“钟晴，来来来，多拍点。这边角度好，拍佐藤老师示范的那段，还有小林同学操作的那段，都要拍清楚。”

　　钟晴举起相机，咔嚓。佐藤老师跪坐在矮桌前，双手捧着茶碗转了一圈。咔嚓。小林悠美接过茶筅，手腕灵活地刷着抹茶，碗里泛起细密的泡沫。咔嚓。

　　于星橙站在严主任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偶尔翻译两句。他今天穿得齐整，藏青色马甲，白衬衫，红格子领结，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钟晴拍完一组照片，走到他旁边。

　　“你这翻译当得挺轻松。”

　　“还行。佐藤老师说的都是套话，不用翻也能猜个大概。”

　　“你不怕被她发现？”

　　“她发现不了。她说日语，我翻中文，小严只听得懂中文。我说什么他都信。”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真是……”

　　“真是聪明。”

　　“真是胆大。”

　　于星橙笑了一下。他往矮桌那边看了一眼，小林悠美正跪坐在坐垫上，认真地用茶筅刷着抹茶，动作很标准。旁边几个日本学生围着她看，小声说着什么。

　　“那个小林，”于星橙说，“她刚才问我玉兰有没有动漫社。”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但我不参加。”

　　“为什么？”

　　“我又不看动漫。”

　　“你长得像动漫人物。”

　　“你什么意思？”

　　钟晴正要回答，小林悠美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她走到于星橙面前，用日语说了一句话，语气有些急。于星橙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钟晴。

　　“她说她要去卫生间。”

　　钟晴愣了一下：“你带她去啊。”

　　“我？我男的，不方便。你带她去。”

　　“那照片呢？”

　　于星橙伸出手：“相机给我，我帮你拍。”

　　“你会拍？”

　　“拍照有什么难的。”

　　钟晴犹豫了一下，把相机递给他。于星橙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钟晴带着小林悠美往小礼堂外面走。严主任正在跟佐藤老师说话，转头看见钟晴要走，喊了一声：“钟晴，拍照呢？”

　　于星橙举起相机朝他晃了晃：“她陪小林去卫生间了，我来拍。”

　　严主任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太放心：“你给我好好拍。”

　　“放心。”

　　“别拍糊了。”

　　“不会。”

　　严主任转回去继续跟佐藤老师说话，但还是侧着身子，时不时往于星橙那边瞟一眼。

　　钟晴带着小林悠美出了小礼堂，沿着走廊往教学楼方向走。小林悠美走在她旁边，个子小小的，全黑西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走了几步，小林悠美拉了拉钟晴的袖子，用日语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

　　钟晴没听懂：“什么？”

　　小林悠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慢了一些，但钟晴还是不懂。小林悠美停下来，两只手比划着。她先比了一个方块，然后往下按了按，又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着急。

　　钟晴努力辨认着她的手势，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可能，但她什么也没抓住。

　　小林悠美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她左手比了一个小方块，右手比了一个拉开的动作，嘴里说着一个日语词，钟晴还是没懂。但小林悠美的表情越来越急，耳朵尖都红了。

　　钟晴看着她比划的动作，忽然猜到了什么。

　　“哦哦哦！”钟晴拍了一下手，“卫生巾？”

　　小林悠美听到那个词，眼睛亮了，拼命点头。

　　“你等一下，”钟晴说，“我回教室拿，教室里有。”

　　她带着小林悠美往6班教室跑。正好是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钟晴推开6班教室门，小林悠美跟在后面。教室里闹哄哄的，安娜在看漫画，夏淑在背单词，伊简坐在座位上写作业。

　　钟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抽屉翻书包。伊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这么早？”

　　“不是。”钟晴头也没抬，手在书包里摸来摸去。

　　“不是早，那你回来干嘛？”

　　“我回来拿卫——”

　　伊简放下笔：“卫什么？”

　　“卫生纸。”钟晴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卫生巾，快速塞进口袋里。

　　伊简看了一眼她的口袋，又看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的小林悠美。小林悠美正安静地站在门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有点红。

　　“我这里也有卫生纸。”伊简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纸巾。

　　“不一样。我这个有香气。”

　　伊简的脑子转了两秒。他的目光在钟晴的口袋和门口的小林悠美之间来回了一趟。然后他的耳朵开始发红。他咳嗽了两声，把头转过去，翻开物理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钟晴带着小林悠美出了教室，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小林悠美接过卫生巾的时候，鞠了个躬，用中文说：“谢谢。”

　　钟晴摆了摆手：“没事。”

　　等她们回到小礼堂的时候，茶道体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严主任站在门口，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钟晴。

　　“怎么去这么久？”

　　“排队。”钟晴面不改色。

　　严主任想说什么，小林悠美走上前，朝严主任鞠了个躬，用中文说：“谢谢。”然后转向钟晴，又说了一遍：“谢谢。”表情很认真。

　　严主任的嘴张了张，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坐吧。”

　　于星橙从旁边走过来，把相机递给钟晴，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厉害吧”的表情。钟晴接过来，翻了翻照片。前面几张还行，虽然角度偏了点，但至少人是清楚的。往后翻，画面开始歪。再往后，照片里出现了天花板、地板、半截桌子、不知道谁的鞋子。

　　最后一张，画面是佐藤老师的后脑勺，背景里有一半是严主任的肚子。

　　钟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星橙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很艺术？”

　　钟晴看着那张严主任肚子的特写：“好抽象。你都没对焦。”

　　“啥叫对焦？”

　　钟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于星橙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学摄影。”

　　“为什么？”

　　“我怕你饿死。”

　　于星橙把相机还给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觉得挺好的，很有氛围感。”

　　钟晴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严主任肚子和佐藤老师后脑勺的合影，嘴角抽了一下，把相机收好。

　　茶道体验结束的时候，日本代表团的学生站起来，朝玉兰的学生鞠了躬。小林悠美回到队伍里，经过钟晴身边的时候，朝她比了个手势，是“谢谢”的意思。钟晴朝她点了点头。

　　严主任站在台上讲话，钟晴在角落里收拾相机。她把照片翻了一遍，挑出几张能用的，把于星橙拍的都删了，除了那张严主任的肚子。她留着那张，打算以后于星橙再嘚瑟的时候拿出来给他看。

　　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钟晴推门进去，英语课已经上了十分钟。班比邻正在讲阅读理解，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让她回座位。

　　钟晴走到座位坐下，把相机放进抽屉。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去——”

　　她被烫得差点把水杯扔了。舌头火辣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伊简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刚灌的热水。你杯子里是今天中午的。”

　　钟晴接过纸巾，捂着嘴。伊简翻开英语课本，过了一会儿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

　　“慢慢喝。”

　　钟晴瞪了他一眼，但舌头太疼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