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之恋》农夫八毛

22、小鹿斑比 走廊里，班

　　走廊里，班比邻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从教室出来，迎面碰上鹿菁菁。鹿菁菁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上周的生物默写纸，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

　　“班老师。”

　　“鹿老师。”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侧身让过。班比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鹿菁菁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办公室走。

　　徐婉瑜从走廊那头跑进来，差点撞到门框。她冲到安娜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气喘吁吁。

　　“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安娜把mp3的耳机摘下来，慢条斯理地绕在手指上：“什么？”

　　“你磕的小鹿斑比！”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我去！”

　　“在走廊里，刚跟班老师打完招呼，抱着默写纸往咱们这边走呢。”

　　安娜把耳机线往抽屉里一塞，坐直了身子：“下节课生物？”

　　“下节课生物。”徐婉瑜点头。

　　钟晴翻了一下课表，确认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徐婉瑜：“她上节课是不是说这节课要默写？”

　　徐婉瑜的笑容僵住了。

　　“完蛋了，我还没背呢。”

　　“你上周干什么去了？”

　　“我上周光顾着背语文了，生物根本没看。”

　　钟晴翻开生物课本，上周五鹿菁菁划了减数分裂的十个知识点——同源染色体、联会、四分体、交叉互换、同源染色体分离、非同源染色体自由组合，密密麻麻写了两页。她背了前五个，后五个只看了一遍。

　　伊简坐在旁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校服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钟晴看了他一眼。

　　“你背了？”

　　“背了。”

　　“全背了？”

　　“嗯。”

　　“你什么时候背的？”

　　“昨晚。十分钟。”

　　钟晴盯着他：“十分钟背十个知识点？”

　　“我记性好。”

　　钟晴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待会写的时候往我这边放放呗。”

　　伊简看了她一眼，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伊简你——”

　　“我又不是你爸。”

　　“你嘴真欠。”

　　“你脑门真硬。”

　　钟晴揉着脑门瞪他。安娜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徐婉瑜还在翻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同源染色体配对……联会……四分体……”

　　上课铃响，鹿菁菁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了一个小小的香奈儿胸针，圆框眼镜的链条垂在脸颊两侧。她把默写纸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上周划的减数分裂知识点，默写。五分钟。”

　　教室里一片翻书声和哀嚎声。鹿菁菁开始发默写纸，一人一张。钟晴接过纸，折好，写上名字。她余光瞥了一眼伊简，他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

　　钟晴低下头，把背过的五个先写了，后五个连蒙带猜。写完的时候五分钟还没到，她翻了翻白眼，趴在桌上。

　　鹿菁菁从讲台后面走下来，沿着过道慢慢巡视。走到第一组第三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夏淑坐在那里，默写纸上一片空白。她攥着笔，头低着，耳朵尖有些红。

　　鹿菁菁弯下腰，看了一眼她的纸。

　　“你怎么不写？”

　　夏淑的声音很小：“我还没学过。”

　　“没学过？”

　　“我以前学校……生物课没上到这里。”

　　鹿菁菁沉默了两秒。她没有皱眉，只是直起身子，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你先看书。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夏淑点了一下头。鹿菁菁继续往前走，巡视完一圈回到讲台上，拍了拍手。

　　“时间到，从后往前传。”

　　默写纸收上来之后，鹿菁菁没有立刻开始讲课。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停在第一组第三排的方向。

　　“今天我们讲孟德尔遗传定律。默写没通过的同学，下课来找我。”

　　她没有点名，但钟晴知道她说的是谁。钟晴往第一组看了一眼，夏淑翻开生物课本，翻到孟德尔那一章，手指点着课本上的豌豆杂交示意图，正在一行一行地看。

　　鹿菁菁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

　　“孟德尔，奥地利人，用豌豆做了八年杂交实验。他提出了遗传因子的概念，也就是我们后来说的基因。”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豌豆，圆圆的，标注了“圆粒”和“皱粒”。

　　“豌豆是自花传粉、闭花授粉的植物，所以孟德尔可以严格控制杂交。他选了七对相对性状，一对一对地研究。”

　　钟晴拿出笔记本，抄了两行，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想到夏淑刚才那张空白的默写纸，想到英语课上那个读错的单词，想到乔松柏那句“乡下野丫头”。

　　她低头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一行字：

　　“孟德尔。豌豆。七对相对性状。自花传粉、闭花授粉。测交。”

　　写完她看了一眼，又在旁边加了一句：

　　“不难，你可以的。”

　　她没打算给谁看，只是写在那里。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了一下，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

　　鹿菁菁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标注了“亲本”“子一代”“子二代”。

　　“孟德尔把纯种高茎和纯种矮茎杂交，子一代全是高茎。子一代自交，子二代高茎和矮茎的比例是3:1。”

　　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他提出了一个假设：遗传因子成对存在，一个来自父本，一个来自母本。显性因子和隐性因子在一起时，只表现显性性状。”

　　钟晴抄完板书，抬头看了一眼。夏淑正在往课本上做标记，用一支很旧的铅笔，笔尖很细，在“显性性状”和“隐性性状”旁边写了小小的批注。

　　下课铃响的时候，鹿菁菁收拾好默写纸，抱着文件袋走出教室。夏淑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攥着生物课本，犹豫了两秒，然后跟了出去。

　　钟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娜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去了。”

　　“嗯。”

　　“你说小鹿会给她补课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小鹿天使啊。”

　　安娜笑了一下，靠回椅背。钟晴低头继续收拾课本，把生物笔记本塞进书包。伊简在旁边把笔帽盖上，看了她一眼。

　　“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你笔记本上最后一行。”

　　钟晴把笔记本合上：“你管我。”

　　伊简没再问，把生物课本收进抽屉。他的默写纸已经翻面扣在桌上了，字迹工整，十个知识点一个不落。

　　钟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想了一下自己的——后五个连蒙带猜，估计对不了几个。

　　她叹了口气。

　　窗外红豆杉的叶子沙沙响。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比上周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