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策划在哪儿发财呢》梦中谈梦

3、第 3 章 前面的区域

　　“或者。”俞远行云流水地把另一份文件塞了过去，“您收下这份派驻告知书。”
　　商胤很短促地皱了下眉，但他情绪收敛得很快，转眼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神色，让人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也只是个打工的。”俞远眨巴着眼睛，软下语调，卖惨道，“商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

　　商胤攥着那两张纸，目色沉沉地注视了他片刻。
　　俞远也不急，就站在那任由他看。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他就抱着商胤大腿哭，总之这工他是非打不可！
　　……毕竟这班不上是真的会死。

　　说起来也是地狱笑话，上辈子就是上班累猝死的，结果死了之后又特么沦落到不打工就要嘎的境地，这个世界到底是有多恨他？

　　“你自便吧。”几秒后，商胤不咸不淡地了撂下这句话，转身要回屋。
　　“唉等等。”俞远变戏法似的又从背后掏出个东西，笑得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味，“我点了K记的热辣香骨鸡，你要一起吃点吗？”
　　商大人的眼刀简直能把外卖的纸袋子穿个洞。
　　“上贡的话放去正殿。”他面无表情道，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恭喜您成功接取任务。功能页面已解锁，相关功能模块已自动匹配完成。】熟悉的电子音在俞远脑子里响起，【详细情况可稍后在主页面查询。请您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帮助狐仙堂恢复繁荣！】

　　客户端开发（初级）、美术表现（初级）、游测（初级）……俞远在解决早饭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解锁的新功能。
　　怎么给他发放的是这些功能，难道要让他在这边重操旧业么？

　　靠做游戏拯救狐仙堂吗……？
　　俞远的目光落在正殿苔痕斑驳的石阶上，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当年他选择这个行业全凭一腔热爱，可是真正入行，尤其是加入头部大厂后，无穷无尽的加班和水涨船高的KPI让人除了“怎么想办法把钱赚了”以外，什么也没法去想。
　　他真正想做的是一份给人带来幸福和快乐的工作。然而当他连续半个月，凌晨两点还熬在工位上，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敲PPT的时候，他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幸福和快乐是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成了调数值、计算付费效率的工具人，成了被万千玩家“放飞老冯”的孤儿狗策划。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父母双亡户口本只有一页的好处了，别人以为是在骂你，其实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他看着收集来的玩家反馈数据，这么和同事自嘲道。

　　很多人说干一行恨一行，俞远倒是没觉得自己走到恨这个程度。只是当他在这个世界再次睁眼，意识到自己不用再去上班，不用再去配表，不用再去理需求，不用再去追进度的时候，心里唯一的感受是如释重负。

　　俞远喝完杯底最后一口可乐，敛了有些纷乱的思绪。
　　不管怎么说，先收集一下狐仙堂的基本情报吧。之后是求爷爷告奶奶让大家来这拜拜还是想点什么别的办法，都得建立在了解现状的基础上。

　　商胤看着是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再去缠他估计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姑且先放置。
　　已解锁的NPC拒绝对话，未解锁的NPC也不知道去哪儿开图鉴，那留给俞远的就只剩一条路了。
　　按F和物品交互。

　　中译中成人话：到处翻翻看。

　　东偏殿看起来是商老师的闺房，暂时不好硬闯，那就从正殿搜起吧。
　　狐仙堂的正殿是一座青砖灰瓦的硬山顶三开间小殿。俞远推门进去之后，光线便落进室内，照亮了正中央的神像。
　　那是一尊一人多高的汉白玉九尾狐坐像。石像坐姿端正，九尾展开，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温润的暖光。
　　只可惜美玉蒙尘，多年无人清理，有的部位已经有些氧化泛黄。
　　但这并没有减损神像本身的精美。这像雕得极细致，姿态栩栩如生，毛流走向纤毫必现，看得出造价不菲。

　　俞远仰头打量了神像片刻，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商胤尾巴毛的手感。
　　柔软顺滑，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暖意，如同一片轻盈温煦的云。
　　……很难想象这么好摸的尾巴长在那么一块冻死人的冰山身上。
　　想到这里，他颇有些惋惜地暗自啧了一声。

　　供桌上的器物都已经积了一层厚灰，香炉里还留着几根烧到一半的残香。
　　俞远在桌子底下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把不知道猴年马月留下的旧香和火柴。
　　伸手把那些半截的残香一根根拔出来拢到一边，俞远思忖片刻，把新香点燃插了进去。
　　“咱就不讲究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像是对着神像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主要是我也不懂……话说回来，有正主在跟前，我搁这儿给神像上香，是不是有点奇怪？”

　　殿内静寂一片，线香升起盘绕的袅袅青烟。

　　俞远说着兀自笑了。
　　“商老师，”因为笑意的缘故，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莫名带了点嗔怪的意味，“如果我许愿你好好配合我，你会实现我这个愿望吗？”

　　烧完香后他去翻了翻一旁的功德簿。这本册子上记载了最近十年左右香客捐资、上香和还愿的记录，最近的一条停留在五年前，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系统，狐仙堂以前的功德簿有留档吗？”俞远问。
　　【已查询到狐仙堂历代功德簿，共计二十册。是否为您调取数据？】
　　“先不用。”俞远说着把手里的功德簿放回原处，往正殿外走去，“我晚上再看。”

　　绕过正殿，后院里还有个储藏室兼小厨房，堆放了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杂物，看起来是西偏殿的上任住户遗留下的产物。
　　因为对这位神秘住户有些好奇，俞远在杂物里仔细翻了翻。结果没找到什么有关这人身份的有效线索，只在橱柜最下层翻出几坛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酒。
　　那些陶土坛子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便签，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辨认出龙飞凤舞的“桃花”两个字。
　　……还挺有生活情趣。

　　俞远把屋里的东西稍微规整了一下，从后门溜溜达达地出了狐仙堂。
　　他这次长了个心眼，提前问了系统，得到了天黑之前周围不会有孤魂野鬼随机刷新的答复。
　　那还说什么，解锁新地图去呗。

　　桃河支路是条上坡路，狐仙堂位于这带地势的最高处，堂后毗邻一片天生地养的野生桃花林，沿着缓坡铺陈舒展，一直绵延到平坦的桃河河岸。

　　因为鲜有人迹又没有被修整过，穿过林子去往河岸的路不算好走。俞远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身体状态，稍微走急点眼前就发黑，只能慢慢走。

　　深秋的桃林枝叶疏朗，午后的日光从交错的枝桠间直直落下，照得周围通明透亮。
　　俞远被阳光晒得浑身泛起暖意。之前上班的时候，每天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公园，甚至只是单纯在户外走一走了。

　　就在他闭着眼睛享受大自然的时候，系统突然很煞风景地在他脑子里出声了。
　　【监测到未知灵力反应。】
　　俞远一激灵，还没等他骂人，就听系统继续道：【未监测到恶意，请不用紧张。】
　　“以后先说重点好吗。”他没好气地吐槽道，“报一下具体距离？”
　　【在您后方大约20米。】
　　俞远回头张望了一下，不算稠密的桃树间，只有满地落叶和稀疏的灌木丛。
　　大概是路过的小妖怪吧，俞远于是继续往前走。

　　结果没走出两步，系统又给他报数了。
　　顺路也不奇怪。这条道也没写他名字，没有他能走别人不能走的道理。

　　然而直到走到树林尽头，都到桃河边上了，这个“未知灵力反应”还跟在他身后20米左右。
　　就算是个傻子，到这一步也能看出对方的意图了。
　　俞远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无声地勾了一下唇角。

　　五分钟后，俞远拎着绳子的一端，偏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大头朝下吊在另一端的红色小狐狸，笑得颇为和蔼可亲：“跟了我一路了，你是谁家的？”
　　随即又自问自答道：“先别急着回答，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商老师家的？”

　　四脚乱蹬，尾巴炸毛的小狐狸：“……”
　　就见它委屈巴巴地“呱”了一声，俞远只觉得手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然变成人形的小狐妖带着一起趴在了地上，两人面对面摔了个四仰八叉。

　　俞远：“……”
　　特么的能不能让他帅过3秒。

　　这只小赤狐年纪不大，化成人形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对、对不起。”他垂着耳朵，尾巴在身后局促地扫来扫去，“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因为自知理亏，他有点不敢和俞远对视，显出一副蔫头搭脑的可怜劲儿，搞得俞远一时都不知道用什么语气兴师问罪。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被俞远的沉默压得有些发毛，小狐狸表现出异常良好的认错态度，“你千万不要跟商大人告我的状啊！”

　　“……那就得看你表现了。”俞远偏头略一思索，大尾巴狼似的咳了一声，“认识商胤是吧，那你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孩子显然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棒槌，都不用俞远忽悠，很快便把自己知道的事倒了个底儿掉。

　　小赤狐的名字叫白小白，至于他作为一只赤狐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基因突变隔代遗传……俞远在此处无情掐灭了小狐狸试图将一个曲折离奇的生物学世纪疑案娓娓道来的企图。

　　总之，小白同学就是西偏殿的原住民。他十年前修成人形后，拜到商胤门下继续修行。其实那时这一带就已经开始没落，只不过当时周围的居民还没搬走，狐仙堂的香火还能勉强维系。
　　然而境况一年不如一年，狐仙堂最终落到了门可罗雀的境地。今年年初的时候，商胤突然交给白小白一封推荐信，让他去另一家宫观继续修炼。白小白不愿意走，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接被冷酷无视，扫地出门。

　　小狐狸之后隔三差五跑来爬墙哭坟，却一直被结界拒之门外，连商胤的一根尾巴毛都没再见着。
　　结果今天正好撞上从狐仙堂出来的俞远。
　　这是何方神圣？香客哪儿有从后门出来的？好奇心爆棚的白小白当机立断，一路尾随，直到被抓了个现行。

　　“呜呜呜，商大人一定是嫌我吃得太多所以才不要我的。”白小白说到伤心处，咬着手绢抽抽嗒嗒，“我觉得只要我们堂能恢复过来，商大人肯定就愿意让我回去了。”
　　他说着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俞远，“我听同学们说去太和宫求这种事最灵了，所以就连着去拜了一个月。”

　　【太和宫，天意工程下属单位，位于金庭区，负责收集愿望，系统核实后会分配员工处理对应需求。】系统终于智能一次，在俞远脑子里及时解答道。

　　“……”俞远看向白小白的眼神染上三分无奈四分薄凉五分一言难尽，原来万恶之源是你小子啊！

　　白小白是个实打实的话唠。这些事平时也不方便讲给新道观里的同学听，他没处倾诉，早憋坏了。今天有人主动问起，简直正中他的下怀。
　　聊到后面，都不用俞远问，他能叽哩咕噜从开天辟地讲起。
　　等白小白终于说累了，天都有些擦黑了。
　　“我的妈呀怎么都这个点了！”小狐狸一跃而起，再落地时已变回原形，“晚上还有课，先不聊了远哥！有事VX联系。”
　　话音未落，撒开四条小短腿，一溜烟没影了。

　　俞远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此时距离真正天黑还有一小段时间，渐沉的夕阳把桃河烫成深浅不一的金红，粼粼的光带随着晚秋的夜风顺流而下，荡漾起安静的涟漪。
　　回去用不了太久，俞远决定放任自己在河边发一会儿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最后在身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驻足，似乎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俞远坐在原地又等了片刻，才慢慢转过头。

　　商胤默然站在五步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俞远微微仰脸，暖色的夕晖映在眼底，晃得他略微眯了下眼。
　　“商老师。”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您这是……专门来接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