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迟早要来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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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刚下山……”
宁音下山那年才十八岁，听闻瑶台主人有大神通，可以帮十三连胜的擂主实现一个愿望，所以他背着个宝物，跋山涉水，欢天喜地，屁颠颠奔来。
入了城才听闻，瑶台主人极其厌恶兽妖，一旦发现，必定关押看守，再不得自由。
宁音犯了难，倒不是害怕被抓走。
兽虽在万物中位列底层，低贱卑劣，或当作玩宠，或屠宰分食，或驱逐流浪，但兽妖不同，具备引天地灵力化形的能力，更在某些方面天赋罕见。
宁音认为，面对修士，又不是圣人境界的修士，自己打不过，难道还逃不脱吗？
可如此一来，请瑶台主人帮忙解开宝物禁制的法子就行不通了。
宁音皱着眉，连连摇头，吹起的碎发像是向后平折的耳朵，没有平时半点机灵。他顺着人潮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极乐台。
擂台正酣战，时不时晃过的刀光剑影吸引了宁音注意。
他正要抬头去看，不料其中一人恰好被挑下了擂台，那人身子重重砸下，雨后的淤泥顿时向四周迸溅，其他人都逃开，唯独宁音站在原地，衣摆和白靴被泥弄脏了。
宁音嫌弃地挪了挪脚，抬头，只看见擂台上那人最后一招，收势干脆利落，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预想应该是要收剑回鞘，但不知怎么，他动作一滞，本该收回的剑又突然扬起，最后稳稳地停在空中，接住了一朵落花。
剑身折射出桃花淡淡的粉韵，柔和了那人略显冷淡的眼睛。他双眼皮狭长，至眼尾拉出了上挑的弧度，在左眼尾下，缀着两颗浅淡色的痣，不仔细瞧不出来，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神却极其冷漠。
他长剑抵地，把那朵桃花送出了擂台外，桃花受剑气激荡，贴着地颤颤晃动，却一片花瓣也未零落，完好无损。
再回身，他又开始下一轮的守擂之战。
观看的人重新涌了上来，把宁音挤到了后头，宁音一身没有腰骨似的斜倚着桃花树，双手交叉，抱臂胸前，兴味盎然地看完了余下的五场比赛，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加灿烂。
结束后，宁音特意等了等，等人散了个干净，他才动身，赶往守擂者离开的那条小巷。
听人群讨论，守擂者叫韩潇湘，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无师门传承，无道术傍身，仅靠一柄长剑便已守擂十连胜。
在分岔路口，早已不见韩潇湘踪影，宁音站定，鼻子轻微地皱了皱，选择了左侧长街。
瑶台如天上人间，一道中轴线划分出左右长街来。左街同样金玉铺地，却人影不见，灯火全无，荒凉死寂。
宁音东张西望，正路过一个巷口，突然听见几声鬼魂似的哀叫，吓了一跳。
他回头，终于看见了韩潇湘。
韩潇湘从黑暗的巷口走出，一边走，一边从布袋里取出食物分发给躺倒在地的人，人并不是很多。
在韩潇湘抬头时，宁音连忙躲在了墙角，听脚步声靠近，没多久又渐远。
宁音蹭到另一条巷道口，贴着墙，探出脑袋，看见一个断了双手的男人用嘴接过馒头，含糊地说：“谢、谢潇湘大侠。”
韩潇湘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等他吃差不多了，指着巷子深处问：“昨日在那儿的人呢？”
男人咽下，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露出个释然的笑容，道：“死了，潇湘大侠也知道，还留在西街的人，都是有今日无明日的，你要是哪天来，发现我不在了，不需问，那肯定也是死了。”
“你献祭了什么？”
男人愣了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两只衣袖，恍惚道，“双手、财富、还，还有……肾脏？”男人停顿了下，抬头笑，“都好多年前旧事了，记不大清，只记得有一次是想换我女儿病愈，病是好了，可后来她又失足落入水中，淹死了，我那时后悔不迭，想着要是换我女儿长命百岁会不会更好些？”
“要长命百岁，双手、财富和肾脏可换不来。”韩潇湘又递给他一个馒头，不置可否道，“从今往后，为自己活吧。”
男人仰头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朦胧的昏暗里，宁音看见那男人脸颊滑下了泪光。
宁音好奇地跟着韩潇湘走遍了左街，十条巷道，约莫三十来人，男人女人皆有，都是些老弱病残。
道谢的十来声，喊“潇湘大侠”的五六位。
潇、湘、大、侠——宁音唇齿间咀嚼这几个字，好玩似的，在心里喊了好几声，不由得心情难以抑制地雀跃起来。
一路尾随到长街尽头，韩潇湘进入一间庙宇，庙门前香炉冷置，似乎荒废许久。
“慈、心、渡、母。”
宁音念出牌匾上的字，可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位神明的印象，猜测这一定是二十年前神魔大战时，陨落的旧神。
他刻意等了等，也进去了。
左脚刚踏过高高的门槛，突然一顿，耳朵捕捉到极速的破风声，顷刻间，残影乍现，他反应快，身子连忙往后侧仰，在屏息之间，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脸颊而过。
一缕发丝飘飘落下。
宁音没有动，眼珠子转了转，顺着眼前红色的长条往左看，一根线香横贯他眼前，牢牢地钉入木门板中。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定，然后抬手摸了摸，右脸的碎发明显比另一侧短上许多。
空气中还残存着干脆冷冽的剑气。
他静静地瞧了几眼，线香尾端摇晃不止，发出“嗡嗡”的余响，但扎入的部分不深。
不深，就说明意不在取命，而是震慑。
只是震慑，便有谈话的余地。
宁音笑了笑，毫不胆怯地踏入寺庙，却很有分寸地停在了那里。
“呵呵，”宁音套近乎说，“我瞧你模样熟悉，似乎和你在哪里见过面，甚为亲切呢。”
韩潇湘盘腿坐在供桌上，头顶上方是一尊巨大的泥塑神像，人与神像看过来的目光都一样冰冷，毫无温度。
在这种怀有敌意的凝视下，宁音举起双手，笑容灿烂地说：“误会哦，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来帮你的。”
韩潇没有说话。
宁音揣着手，大胆迈出了第一步，又迈了第二步，慢慢蹭到了韩潇湘身边。
他取下背着的宝匣，放到韩潇湘腿边打开，小心翼翼捧出里头的宝物，用了不得的语气介绍说：“锵锵！传说中净世明灯，只要解除禁制，恢复原来的面貌，就能够实现人的三个愿望啦！”
那是一个很朴素的泥瓶。
韩潇湘一脚把它踹了下去。
泥瓶在地上碎开，宁音还来不及哭嚎两三下，顿时一把长剑过来，卡在宁音脖颈之间。
笑容凝固在宁音脸上——他反应过来，长剑未出鞘，可已有剑气涌动。
动物的本能警醒宁音，还是不要惹怒这人为好。
“……哈哈。”宁音干笑了两声，按了按宝匣侧边的按钮，弹出个夹层来，“弄错咯，失误失误，这回是真的啦，真的，真的是净世明灯。”
还是一个朴素的泥瓶。
韩潇湘微勾脚尖，看起来像是要踹第二脚。
宁音赶紧抱住他的腿，上半身几乎伏在他的腿上，抬起脸来，可怜兮兮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松手。”韩潇湘低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冷淡道，“出去。”
宁音松了手，但没有退开，他双手撑在韩潇湘腿两侧，按在供桌上，一张脸凑得很近，即便庙里烛火不明，依旧没有模糊他那明艳的轮廓，一双眼圆滚滚，柔和了几分张扬锐利，可怜可爱，看起来就像是来和人交朋友的。
可宁音笑着说：“你能确保你腿上的伤能撑住剩下三天，守住擂主之位吗？不能吧。但我有个绝佳的办法，能让你守擂成功，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还没说完，人就被韩潇湘扔了出去，不消片刻，泥瓶连带宝匣也狠狠摔在了他的身上。
他爬起来，拍了拍自己一身雪白的衣服，正想破口大骂。
里头冷傲的声音传出来：“我从不与人谈条件。”
宁音叉着腰，气笑了。
刚才宁音扑在他腿上，韩潇湘就立刻把剑拿开了。
擂台上也是，只伤人，不杀人。
哈，心慈手软便是此人最大的弱点。
剑法再高强又怎样？杀过人吗，你就拿剑？
“哼哼，”宁音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潇湘大侠？我看迟早要来求我的。”
第二日，宁音在桃花树下摆了个小摊，一张钱票一个小纸条，高价出售韩潇湘的弱点，诸如攻击他什么穴位，哪一条腿，使出什么样的剑招时如何应对。
每一场擂台战后，宁音还会更新纸条，韩潇湘伤处越多，售价便水涨船高。
宁音歪斜着身子，越过人群看擂台之上，韩潇湘一身青衣淋了血，动作变得迟缓许多。
“哈哈。”
钱票遮住了宁音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狡黠的眼，台上越鲜血淋漓，他便如嗜了血的兴奋，眼瞳里涌动着暗红色的妖气。
这一回，宁音双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跟踪韩潇湘。
在左右街拐口，他刚冒出半个身子，迎面便是凛冽的拳风，宁音心中大惊，往右一闪，那人另一只手迅疾如电，登时抵住宁音后背，往墙上掼去。
宁音运气出掌，还没拍出，右手腕便被扣住，反手狠狠一拧。
“哎呀！”
宁音侧脸紧紧地被压在墙上，手肩酸麻得要命，他另一只手试图反抗，韩潇湘就往死里反拧他的手。
他没被制住的手只能空空拍打墙壁，咬牙切齿：“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放开我，我们好好打一架。”
韩潇湘反而更加用力，冷声问：
“卖我弱点算本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