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2、谎言 小区是

　　小区是老旧居民楼，楼道里有一盏声控灯坏了。董琪琪轻轻跺了下脚，仅剩的那盏灯缓缓亮起，昏黄沉钝的光线，将狭小逼仄的楼道笼上一层朦胧。
　　雨水顺着两人湿透的衣料不断往下淌，地面很快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董琪琪收拢雨伞，斜靠在墙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冷吗？”
　　蓝茵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还好。”
　　嘴上这么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寒气已经浸透衣衫。董琪琪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追问。
　　“先上楼。”
　　“嗯。”
　　两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上。蓝茵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维持着让自己安心的安全边界。董琪琪察觉到这个细微的举动，却没有点破。他心里清楚，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半夜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但凡心智清醒，就必然会心存戒备。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放下提防。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向两侧划开。
　　望着狭小密闭的轿厢，蓝茵脚步顿住，迟疑着不敢往前。
　　董琪琪率先走进去，伸手按住开门键：“进来吧。”
　　蓝茵才小心翼翼抬脚走入。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细碎的滴答声响。
　　董琪琪半边身子都已经湿透，尤其是右肩，一路上他刻意把伞偏向蓝茵那一侧，大半风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蓝茵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小声开口：“你的衣服都湿了。”
　　“没事，回去换一身就好。”
　　“哦。”
　　电梯内再度陷入安静，楼层数字不断向上跳动。
　　董琪琪看着跳动的数字，心底漫上一层荒诞感。换做从前，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路上遇见求助的陌生人，最多帮忙报警，或是帮忙联系酒店，绝不会贸然把一个陌生女孩带回自己家中。可方才滂沱的雨夜里，看着孤身无依的蓝茵，他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
　　“叮——”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董琪琪迈步走出，掏出钥匙。
　　“到了。”
　　蓝茵跟上来，站在房门外，迟迟不肯抬脚跨过门槛，眼神满是犹疑。
　　“这里……真的安全吗？”
　　董琪琪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刚刚已经问过类似的话。我之前跟你说，我有妻子。”
　　蓝茵越过他，探头往屋内望了望。客厅不算大，一眼便能尽收眼底。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到处弥漫着独属于独居男人的冷清，完全看不出寻常家庭该有的烟火气息。
　　察觉到这一点，蓝茵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直直看向董琪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董琪琪看见了她后退的动作，不由得有些窘迫。这女孩看着安静怯懦，心思却格外通透敏锐。
　　他只能硬着头皮圆之前的谎话：“我爱人今晚不在家，回娘家了。”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牵强。蓝茵没有接话，就那么静静望着他，眼神里写满怀疑。
　　被她这样直视，董琪琪浑身都不自在，干咳一声试图安抚：“我没有骗你，先进来。要是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证拿给你看。”
　　蓝茵沉默片刻，终于抬步跨过门槛。
　　董琪琪松了口气，关门的时候没有完全合上，特意留了一道缝隙。
　　这个细小的举动被蓝茵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这是一套标准一室一厅。客厅摆放着旧沙发，旁边是折叠茶几，电视柜堆着几个快递纸箱，玄关地面只摆着一双男士拖鞋，看不到半点女性用品。
　　蓝茵站在玄关，不动声色扫视四周，没有女式挎包，没有化妆品，也没有香水的痕迹，整间屋子，找不到一丝女人长期生活过的痕迹。
　　董琪琪按下开关，暖黄色灯光铺满整个屋子。
　　“鞋柜第二层有新拖鞋，你拿一双换上。”
　　蓝茵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
　　“怎么了？”董琪琪看向依旧满心防备的女孩。
　　“你的妻子呢？”
　　董琪琪身形一顿：“我刚刚说了，回娘家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空气一瞬间凝滞。
　　董琪琪此刻真切体会到，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他原本只想靠一句已婚的说辞，给女孩一点安全感，却没料到对方会步步紧逼，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蓝茵不再出声，身体微微绷紧，明显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董琪琪满心无奈。
　　“你稍等。”
　　“做什么？”
　　“我拿证据给你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开手机相册。手机云备份的最近删除文件夹里，还躺着不少过去的婚纱照、出游合照。离婚之后他不愿再看见这些回忆，便全部丢进了回收站，一直没有清理。
　　他不需要恢复照片，直接点开回收站里的预览页面，把手机转向蓝茵。
　　“你看。”
　　蓝茵凑近，远远看向屏幕。照片拍摄在民政局门口，年轻的男女并肩站在一起，女孩穿着一袭简约白裙，亲昵挽着男人的胳膊。那时候的董琪琪意气风发，眼底还没有被生活磨平的疲惫。
　　“是这个吗？”董琪琪问。
　　蓝茵没有伸手接过手机，只是远远看了几眼。至少能够证实，他确实有过一段婚姻，方才的说辞并非完全凭空捏造。
　　“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吗？”她迟疑着问。
　　董琪琪微微失神。
　　“以前还算可以。”
　　“那现在呢？”
　　董琪琪按下锁屏，屏幕骤然暗下。
　　“离婚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怼，也听不出惋惜，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往事。
　　蓝茵抬眼看向他：“什么时候离的？”
　　“四个月前。”
　　“那你刚才……”蓝茵话到嘴边，没有说完。
　　董琪琪倒十分坦然。
　　“所以，家里本来就没有其他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谎言终究还是被戳破。
　　蓝茵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微变，身体本能往后退半步。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董琪琪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我只是怕你不肯跟我回来。换作任何人，半夜跟着一个离异男人回家，心里都会多想。我才编了那套说辞，只是想让你能安心一点。”
　　蓝茵缄默不语。她心里清楚，如果一开始他就坦白自己是单身，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踏进这套房子。纵然是善意的谎言，依旧让人心生芥蒂，心底的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董琪琪看懂了她的沉默，没有再多辩解。
　　“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很容易感冒。卫生间我今天整理过，有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沐浴露都可以直接用。”
　　蓝茵轻轻摇头：“不用。”
　　董琪琪揉了揉眉心：“你浑身都湿透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楼道里面等着，你洗完澡再开门。”
　　“对了，你没有换洗衣物，我去找一套我的给你凑合用。”
　　蓝茵静静打量他许久，分辨不出这番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最终，还是往前挪了几步。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董琪琪抬手指向走廊，转身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玻璃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蓝茵指尖碰到杯壁，愣了愣，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
　　蓝茵捧着水杯。董琪琪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找出一套几年前的黑色短袖短裤，尺码偏大，勉强可以当作睡衣。
　　他拿着衣物走出来，递到蓝茵面前：“这套，你看能不能穿。”
　　“可以。”
　　“那你先洗澡。”
　　董琪琪正要转身离开，蓝茵忽然开口叫他。
　　“董……琪琪。”
　　直接叫全名显得生硬，可他们本就不熟，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嗯？”
　　“没什么。”
　　“洗澡记得锁上门。”董琪琪不忘叮嘱，把边界感做到实处。
　　蓝茵点点头，抱着衣服和水杯走进卫生间，“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清晰传到客厅。
　　董琪琪站在原地，不由得浅浅笑了下。这女孩警惕到这般地步，反倒是件好事。
　　他坐到沙发上，扯掉身上湿透的T恤，冰凉布料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背靠沙发，抬眼望着天花板，只觉得今晚荒唐得不可思议。四个月前他还有完整的家，如今孤身一人，雨夜捡回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孩。要是被朋友知道，免不了要被一番打趣。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电视没有开，冰箱安静运行，整间屋子只有淋浴的声响，属于另一个人的动静，让这间长久沉寂的房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董琪琪走到厨房扫了眼橱柜，只剩下两桶泡面、一袋速冻水饺，寥寥几颗鸡蛋。拿这些招待一个姑娘，实在太过敷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十二点十七分，脑海里冒出念头，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超市，可以买点像样的吃食。
　　他伸手拿起玄关的钥匙，刚准备动身，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之后，卫生间门被拉开，蓝茵走了出来。
　　身上套着董琪琪的黑色短袖短裤，衣裤都大上一圈，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发丝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脖颈。领口有些宽松，她时不时抬手拢一拢。
　　看见手握钥匙站在玄关的董琪琪，蓝茵脚步骤然顿住，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董琪琪率先移开视线，避免让她觉得被打量。
　　“洗好了？”
　　“嗯。”
　　“吹风机在电视柜下面，你自己拿来吹头发。”
　　“好。”
　　董琪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本来打算出去买点吃的。家里只有泡面，不太适合。你一整天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蓝茵安静看着他，骨子里的自尊不喜欢平白接受别人的馈赠，轻声说道：“我不饿，而且我身上有钱，我可以自己付。”
　　董琪琪一怔。
　　他转念一想，外面还下着大雨，蓝茵才洗完澡，浑身暖和，再出门吹风极易受凉。念头到此，他放下手中钥匙。
　　“算了，太晚，就不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厨房，翻出囤着应急的吐司饼干，还有一盒纯牛奶。看到这些，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创业那会手头拮据的光景，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把食物摆到茶几上。
　　“先简单垫垫肚子。”
　　蓝茵轻轻点头。
　　直到这时董琪琪才有空留意玄关，鞋柜第二层躺着两双没拆封的女式拖鞋，是前妻遗留下来，一直没有处理。
　　“鞋柜第二层还有两双全新女拖鞋，之前剩下的，你换上吧。”
　　蓝茵拉开柜门，目光落在那两双崭新拖鞋上，一双粉，一双米白。她心里微动，也没有多问，拿出来换上，迈步走到客厅，目光缓缓扫过整套房子。
　　一室一厅格局，一眼望穿。旧布艺沙发，简易茶几，老式电视机。靠窗摆放一张宽大书桌，两台显示器亮着微光，旁边放着相机包，书架堆着几本跨境运营相关的书籍，打印机摆在角落。
　　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都能看出来主人常年忙碌谋生的痕迹。可屋子太过空旷，墙上没有挂画，没有合照，处处透着独居的清冷，更像一个用来工作休息的落脚点，而不是一个家。
　　蓝茵站在客厅，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屋子干净齐全，却缺少烟火温度。
　　“坐，不用拘束。”董琪琪的声音拉回她纷飞的思绪。
　　蓝茵坐到沙发最靠外侧的位置，脊背微微挺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你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吗，安安静静的。”她斟酌措辞问道。
　　董琪琪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落寞。
　　“就我一个人住，自然热闹不起来。”
　　“朋友不会过来串门吗？”
　　“偶尔会，只是最近很少。”
　　“为什么？”
　　董琪琪沉默一瞬，语气清淡：“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忙着奔波，相聚本来就少。”
　　他不愿过多诉说自己的私事，点到即止。蓝茵也很识趣，不再追问。
　　“想吃就拿，不用客气。”
　　“嗯。”蓝茵应着，手却没有伸向茶几上的食物。突如其来的善意依旧让她有所保留，不会坦然接受。
　　董琪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常年漂泊、习惯独自硬扛的人，不会轻易接纳旁人的好意，信任需要一点一点建立。他没有强迫。
　　他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回头叮嘱：“我把卧室简单收拾一下，今晚你睡卧室，可以反锁房门。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蓝茵指尖攥紧衣角，连忙推辞：“太麻烦你了，我睡沙发就可以。”
　　“卧室能锁门，你住着更安心。”董琪琪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安心住。”
　　一股微弱暖意漫上心头，蓝茵低声道谢：“谢谢你。”
　　董琪琪浅浅一笑，不再多说，走进卧室。
　　蓝茵依旧坐在沙发边缘，安静打量周遭。书桌上电脑还在运行，后台不断弹出店铺订单提示。她看不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能够真切感受到，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也一直在为生活不停奔波。
　　书桌角落有个半开的纸箱，箱子倒扣着一只相框，看不清里面人像。蓝茵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上前窥探，很快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董琪琪从卧室走出来。
　　“床铺好了。吃的可以拿进房间慢慢吃。我去洗澡，之后还要处理一部分工作。”
　　“好。”蓝茵拿起茶几上面包和牛奶，走进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听见锁扣闭合的声响，董琪琪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拿上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洗去一身雨水与寒意，换上干爽家居服，他坐到书桌前，点开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卧室内，暖光柔和。蓝茵坐在床沿，小口啃着吐司，喝着温热牛奶。
　　老房子隔音一般，窗外雨声淅沥，客厅断断续续传来键盘敲击，墙上挂钟秒针滴答走动，所有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
　　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零点四十七分。
　　连日奔波漂泊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过去一周，她没有一晚可以踏实安睡。网吧嘈杂纷乱，地铁站人来人往，每一次小憩都要提高警惕，时时刻刻提防周遭。
　　可今晚不一样。温暖的房间，柔软床铺，反锁的房门，还有客厅那个恪守分寸、保持距离的陌生男人。
　　这份安全感依旧单薄，掺杂着猜忌与不安，却也是她漂泊许久以来，第一次拥有一处可以暂时喘息的小小角落。
　　窗外雨还在下。
　　客厅里，董琪琪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指尖敲下一行行字符。他也清楚，今夜只是临时的避难所，两个背负各自过往的人，只是短暂相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