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偷来的时光（一） 他们都没有 ...
-
顾寒没有带她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车从市中心一路往西。十二月的温哥华天黑得很早，雨天更显阴沉，四点多，沿街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来。微澜坐在副驾驶，看着陌生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去，一直没有问他要去哪里，直到车拐进一条临海的街，她才看见前面那家不大的餐厅。
“这里？”
“嗯。”
“你经常来？”
“嗯，离公司不远。”顾寒把车停好，“东西简单，但是味道不错。”
微澜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站在屋檐下等他。车侧的坡道重新落下来，顾寒从驾驶座转移回轮椅的动作比刚才更快，她没有再问要不要帮忙，只等他下来以后和他一起往餐厅走。到了门口，微澜先一步推开玻璃门，等顾寒进去以后才松开手，跟在后面。
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服务生显然认识顾寒，看见他进来，很自然地将靠窗那张桌子的一把椅子撤到旁边。窗外就是海，只是这样的天气看不太远，雨水留在玻璃上，远处的水面和低低压下来的云连在一起，岸边已经亮起了灯。
微澜翻了两页菜单：“你平时吃什么？”
“都可以。”
“这个回答六年前就很讨厌。”
顾寒抬眼看她：“那你还问。”
恰好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先点饮料，微澜把菜单往顾寒那边推：“你点吧，我快饿死了。”
顾寒点了几样，又替她要了一份热汤。汤先送上来，微澜确实饿了，几口热汤下去，吃东西的速度还是没慢下来。顾寒坐在她对面，左手拿着餐具，她起初没有特别留意，直到看见他用同一只手把面前的鱼切开，餐盘随着力道轻轻移了一点，他用手腕抵住盘沿，再继续。
微澜低头喝汤。
顾寒问：“你飞机上到底吃了多少？”
“一点儿。”
“一点儿是多少？”
“半个面包，还有几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顾寒把刚送上来的一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
微澜拿起叉子：“你现在还管别人吃饭？”
“没有。”
“那你管我干什么？”
“怕你一会儿又头晕。”
微澜没再说话，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鱼送进嘴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餐厅里的灯映在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也淡淡落在上面。顾寒问：“还在贝利尼那里？”
“嗯。最近在做一个旧建筑改造，限制很多，甲方要求倒是一点没少。”微澜说起上周的方案，贝利尼站在她身后看了十分钟，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真的觉得这里需要一堵墙？”
顾寒笑了：“像他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
微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只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照山河》做得好漂亮。”
顾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其实是安娜强行推荐给我的，她自己先迷上了，非逼着我玩。”微澜想起来还有些好笑，“我那个德国室友，最后被你们的中国风迷得不要不要的。”
顾寒低下眼：“她喜欢就好。”
“我也很喜欢。”
顾寒抬起眼。
微澜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桌边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安远。”
电话那边显然已经从安娜那里知道了她突然离开米兰的事。微澜听了几句，有些无奈地笑：“安娜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没事，就是决定得比较突然。”
“为什么这么突然去了温哥华。”
微澜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隋安远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订，大概三四天吧。订好了告诉你。”
“好。到了酒店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微澜把手机放回桌边。顾寒这才问：“没订回程？”
“没有。”
他看着她：“酒店也没订，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公司？”
“嗯。”
“你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
微澜抬眼：“顾寒，你审犯人呢？”
顾寒没说话。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查到地址以后就去了机场，能买到最近的一班就买了。”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别这样。”
微澜的叉子在盘子边停了一下。
“知道了。”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留着潮湿的凉意，海风迎面吹过来，微澜把大衣领口拢紧了一些。街对面的树上已经挂起了十二月的灯，沿着岸边一路亮过去，湿润的路面映着细碎的光。
顾寒看了一眼时间：“送你回酒店？”
微澜没有马上回答。雨停以后，沿岸已经有人出来散步，灯一直顺着海岸延伸出去，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问他：“你赶时间吗？”
“不赶。”
“那走一会儿？”
“好。”
他们沿着海边慢慢往前。顾寒的轮椅走在靠里面的位置，微澜就在旁边，起初她还会下意识留意前面的路，看见积水或者地面不平时提前避开，走了一段以后才发现顾寒总比她更早换了方向，她也就不再管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温哥华，说到以前认识的人时，反而是顾寒先问：“韩淳旭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还在他们家自己的公司里。”
“周桐呢？”
“也挺好。”
“你们还有联系？”
“有。我回国的时候都会见。”微澜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你谁都不联系。”
顾寒没有接这句话。走到前面的路口时，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带着从公司拿出来的那个深色袋子去了旁边的无障碍卫生间。微澜站在外面等他，等他出来以后，两个人继续沿着海边往前走。
没过多久，微澜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几。充电宝倒是在包里，线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大概落在酒店的行李里。
“回去拿。”顾寒说。
“不回。”
顾寒看她：“手机快没电了。”
“还有百分之十六。”
“你在一个第一次来的城市，百分之十六够干什么？”
“前面不是还有店吗？买一根就好了。”
“酒店也不远。”
微澜把充电宝重新放回包里，看了一眼沿着海边继续延伸的灯：“来都来了，再走一会儿。”
她已经往前走了，顾寒在后面停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前面的店果然还开着。两个人进去买了一根充电线，出来以后微澜站在屋檐下拆包装，折腾了一会儿没找到开口，顾寒朝她伸出左手：“给我。”
“我能拆。”
顾寒没催她。
微澜又试了几下，自己把东西放进他手里。顾寒沿着封口撕开包装，把线抽出来递还给她，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给我。”
“干什么？”
“联系方式。”
微澜抬起头。
顾寒说：“第一次来这里，身上至少要有一个能联系的人。”
六年前，她也有过他的号码，有过所有她以为随时都能找到他的方式。微澜没有说什么，只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顾寒输入号码，拨了一下，他自己的手机很快亮起来。微澜接回手机，看见通讯录里重新出现的那两个字。
顾寒。
她把屏幕按灭：“现在有了。”
雨又开始落下来，两个人回到车里。微澜把新买的线接上充电宝，手机重新开始充电，顾寒也发动了车。她原以为这一次是真的要回酒店，直到车开出去一段，才发现方向不对。
“酒店不是这边吧？”
“不是。”
“那去哪儿？”
顾寒看着前面的路：“你不是想看看我平时去的地方吗？”
微澜转头看他。
“还有一个地方。”
“远吗？”
“不远。”
“那去吧。”
顾寒带她去的是一处临水的停车区，并不是什么景点。旁边停着几辆车，偶尔有人沿着海边跑过去，远处港湾的灯隔着湿润的车窗铺开，山被低云挡住，只剩下模糊的海岸线。
微澜看了一会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时候下班会绕过来。”
“来这里干什么？”
“坐一会儿。”
微澜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音乐，也没有谁急着找话填满这段安静。后来她的话越来越少，顾寒再问一句，她隔好一会儿才应，等车重新开出去没多久，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到酒店时，顾寒熄了火，却没有叫她。
微澜这一觉睡得很沉。酒店门口的人来来往往，雨一直没有彻底停，偶尔有车灯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顾寒把手机调成静音，留在驾驶座上等着。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微澜才自己醒来。她刚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坐直以后看见酒店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你怎么没叫我？”
“你睡着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也没什么事。”
微澜看了他一会儿，解开安全带。她下车拿了行李，走到酒店门口时又回过头。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那明天还带我出去吗？”
“几点？”
“八点半。”
顾寒看她：“你不睡觉？”
“睡。”
“那还八点半？”
微澜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笑了一下：“以前又不赶时间。”
“八点半不行？”
“行。”
“那我八点半下来。”
“好。”
微澜这才拖着行李进了酒店。
顾寒一直等到她进了电梯，才启动车子。开出酒店以后，他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拿起手机打开闹钟。
明早八点半见。
他把闹钟定在了六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偷来的时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