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请开始你的表演》解辞

26、拥抱 沈土豆不是

　　顾安整个下午都在看各种花草培育视频，按教程网购了许多种土壤、花盆和种子。当然，也在附近超市买了不少成品花草，已经摆在了租的房子的露台。

　　酱小土豆还需要再烧一会儿收汁，为了避免煳锅，他站在燃气灶前盯着沸腾的汤汁发呆。

　　和沈明远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少再透过这个名字联想到另一个人，也不再假设如果沈医生就是“白月光”会是什么情况——

　　当然，他之前确实想过很多次。甚至把这种假设当作玩笑讲给沈医生听，观察他的反应。但沈医生并没有对他过去这段经历表示出多么在意，以及，他觉得自己心里已经认可了两个人的不同。

　　最起码的，顾安不能想象从拒绝到喜欢自己的转变需要怎样的经历才能实现。

　　但或许是之前思考得太多，以至于大脑在接收到沈明远的“乌龙”事件以后，自动搭上了另一条线程，并且神奇地跑通了。

　　想到那句疾声厉色地“你刚才都快抱上去了”，顾安心中仍觉得有几分诡异。

　　一边胡思乱想着，他一边伸手去揭锅盖，想要看一下汤汁状态。

　　“诶，我…”顾安被腰上突然传来的触感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刚掀起一条缝的锅盖也“当啷”一声落了回去。

　　顾安慌忙扭身，正对上沈明远的脸。

　　“……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顾安松了口气，扭回头去看锅。

　　蒸汽翻腾，熏得他脸有些热。

　　“电影和抽油烟机声音开这么大，能听到才怪。”沈明远双臂环抱在顾安腰间，脸贴近顾安头发。

　　黄桷兰香气淡淡的，被土豆的酱香味盖过去不少，“又炖小土豆，不如我改名叫土豆算了，这样大家都会知道你喜欢我。”

　　“你为什么叫他土豆？”“因为我喜欢吃土豆。”顾安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感到一阵肉麻，“论土豆的一百零八种食用方法是吧？煎炸炖蒸炒，别人以为我多恨你呢！”

　　沈明远也不说话，只是轻笑。他又揽着顾安待了一会儿，看着他关火、翻炒裹汁、盛进大瓷盘里，这才松开手，“后面还有什么菜，我来吧。在实验室坐了一天，需要劳动一下松一松筋骨。”

　　“好啊，你来吧，菜都备好在这里了。”顾安把酱小土豆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下巴指了指案板旁边的菜盘。

　　之后，他又取了双筷子，夹开一个小土豆，看着热气稍散，这才夹起一块，蘸了一点酱汁。一手虚托着，走到沈明远面前。

　　“来尝尝，今天新学的。新菜式！”

　　沈明远刚好洗完锅回来，很自然把手挡在顾安手上，倾身咬过那块土豆。

　　看着热气从沈明远嘴巴里冒出来，顾安忍不住“扑哧”一笑，“还烫？”

　　沈明远摇了摇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顾安心情极好地把酱小土豆端到餐桌上，窝回沙发里看电影。

　　说是看电影，顾安的心思却一点没在电影上。眼睛里是荧幕上晃动的人影，耳朵里听到的却是沈明远下菜的“滋啦”声。

　　心里呢？

　　顾安心想，自己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或许想过，也或许遇到过，但都忘记了。

　　起码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在他对自己以往的认知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能够和他如此同频。

　　懂他时而想倾诉，又随时想要独处的跳脱；可以和他一起打游戏而不会嫌弃他时而掉线的操作，认可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而不会嘲笑，又在他力竭放弃时兜底。

　　可以和他吃的口味相同，懂养生却不强迫他吃得健康；关注他却又适当放手，给予他充分的尊重；不轻易干涉他的决定，又可以给出恰到好处的意见。

　　他们的契合不仅是信息素的匹配，却犹如信息素一般天生注定。

　　而此刻，沈明远看着燃烧的火苗，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在顾安租的房子的厨房里装一些更保险的防火装置。

　　这一想法自然不是毫无缘由的。

　　那是一件沈明远现在回想起来还惊心动魄的往事，因为这往事，沈明远的厨房中装了非常齐全的防火灭火装置。

　　那是他和顾安刚住在一起的时候，顾安刚开始工作不久，而他在做饭上还是口头军师，家里的晚餐一般都是由顾安包揽。

　　虽说顾安已经开始工作，但沈明远的学业较之更为繁重，往往晚上回家的时候，顾安已经做好了晚饭。

　　那天他回家比较早，顾安的排骨才刚刚下锅，开了很小的火在炖着。

　　而他们两个心血来潮开了一把自走棋，在卧室一人占着床的一边，头碰着头，举着手机。

　　事情发生之后，按照顾安的说法，他原本预计起码40分钟水才会烧的差不多。但那天他们两个大概只是玩了十几分钟，顾安听到了奇怪的噼啪声——据后来讨论，或许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或许是抽油烟机的金属受热膨胀的声音。

　　总之，在顾安捧着手机走出卧室房间的一刹那，他透过客厅的玻璃看到了厨房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慌急中，沈明远冲进了厨房，关掉了燃气阀。家里只有一个老到几乎不能使用的灭火器，两人又想方设法灭了火。

　　邻居已经报了警，楼下围满了讨论的人，街道上已经传来火警的声音……后来他们老老实实做了笔录，接受了安全教育，赔了房东一笔钱重新装修厨房。

　　经此一役，往后每次搬家，沈明远都会将厨房好好整修一遍。

　　顾安是很喜欢做饭的，尤其喜欢炖汤，总不能拘着他什么也不让他做，只能尽可能把安全措施做好一些。

　　沈明远把辣椒炒肉倒进盘子里，顺手收拾了厨房。

　　“今天攻略做的怎么样？”

　　“还好，但我以前没有养过花，不知道最后会养成什么样。”顾安已经把小土豆当成了主食，“我还刷到了一套非常智能的自动控温、控湿系统，但这样就丧失了自己养花的乐趣。”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今天买了什么花？”顾安突发奇想，问道。

　　“我猜，”沈明远心底有些想笑，“我猜有太阳花、向日葵、海棠、茉莉、水仙、月季。”

　　沈明远说着，顾安的眼睛越瞪越大，“为什么？”

　　沈明远有些忍俊不禁，“或许是好养？”

　　“好吧，”顾安戳了戳碗里的小土豆，在上面扎出几个圆圆的洞来，“没有买水仙，怕养臭。”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似得眼睛亮亮的看着沈明远，“但想养一棵禄根。”

　　“可以啊，都准备养灵宠了？那明天买一块姜放在厨房，等它发芽就可以种在土里。”

　　顾安用力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它很有灵气，看到就很喜欢。你说，到时候真的要每天对着它念道德经吗？”

　　“嗯……”沈明远皱了皱眉，“或许你可以给它写一首祈福诗。”

　　自从顾安开始研究插花种草之后，沈明远的房子里逐渐多出了一些小盆栽、多肉之类的，后来又逐渐演变成花束。

　　沈明远不是很喜欢混杂的花香，有种私人领地被侵占的感觉，所以，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信息素，用杜松的香气把花香尽可能压下去。

　　而这几天，他也没有腾出时间来好好陪一陪顾安。明天是周末，他已经和组里说好了，明天要陪顾安回他之前住的地方去收拾东西。

　　那是离京都不远的一个小城，半面环山，风景秀丽；这里最有名的山叫做桃花顶，每年三月份还有桃花节。届时，登山远望，可以看到一片片动人心弦的花海。

　　在前往桃城的路上，顾安兴高采烈地给沈明远介绍这里的名景，“等明年三月份的时候，我带你去登山。我知道一个比桃花山赏花还好的地方，顺着山里的小路下去就是果园，那边游客比较少，生态更好。”

　　沈明远一一应着。

　　顾安住的还是他们分开之前的房子。

　　那次病发前，沈明远正在另一所远隔千里的大学做交换生。而等他好不容易赶回来，顾安记忆错乱已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虽然他在的话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至于为什么没有努力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沈明远想过很多次，或许是过了很长一段平静的生活，一时间没有完全接受顾安忘记了和自己所有的过去；或许是因为顾安想要辞职到各地旅游，而自己无力陪伴；或许是担心这样一段亲密关系乍然出现在顾安人生里，会让他难以接受。

　　但不管怎样，他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以新的身份活在顾安人生里。

　　他们到桃城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曾经沈明远无数次往返在这条道路上，求学，归家，归家，求学；而最终忍痛离开。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以和以前相同的身份，回他们曾经共同的家，而后再奔赴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