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覆南》千渝雪

25、美好若梦醒来时分

　　临睡觉前，两人在客厅看了水手的电影，温念江一阵热血沸腾，踩着沙发放言明天要去冲浪，被尹赫川轻轻按回沙发上，取来一只药膏为他涂抹。

　　“念哥，这个岛屿随时对你开放，其他水上运动可以放在以后，至少等你伤口完全愈合，虽然我带了家庭医生，但医疗条件还是有限，要是伤口感染就不好了。”

　　这可把温念江郁闷坏了，埋怨可恶的伤口干碎了他的水手梦，悻悻地说：“好吧。”

　　尹赫川为他放好浴缸水，温念江进浴室脱下衣服刚往里一坐，大腿根跟被火烧似的疼，他立马弹起来，悄悄把水温调到最低，泡了个冷水澡，觉得舒服多了。

　　他擦干身体后觉得大腿根发痒，一挠还刺痛，自己又看不见到底怎么回事，围上浴巾，便往外走边喊道：“小川，你看看我大腿后面这块儿怎么了？”

　　温念江大腿后很严重的分层，像被烧熟了似的红，那里正是尹赫川白天不好意思给他涂防晒的地方。

　　尹赫川看了一眼，取了修复膏和冷敷凝胶来，温念江上半身趴在浴缸前，尹赫川刚戴上手套，看见这个糟糕的姿势顿了顿足，“念哥，还是去沙发上药吧。”

　　尹赫川又把他扶到沙发上，温念江往上面一趴，片刻后，腿上敷了一层冰冰凉凉的东西，一下舒服多了。

　　尹赫川取下手套，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念哥，你这里晒伤很严重。”

　　温念江有些不好意思，“海边嘛，日头这么毒，难免的。”

　　尹赫川略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揭穿对方没好好涂防晒的事，只是看着温念江刚来第一天就两处受伤，十分自责，脸色藏不住的难看，没怎么说话。

　　温念江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让尹赫川把他扶进卧室，互道晚安后，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繁星闪耀，云朵迷离，皎月高高悬挂，这时候在外面吹一吹海风，一定十分惬意。

　　温念江看着脚上的伤口，特别失落，心想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赶上这事，他倒是没事，就怕影响尹赫川的心情。

　　尹赫川对他照顾得越细致，他就越愧疚，尤其是刚才，他一直在偷偷打量尹赫川的表情，虽然不确定他是否生气，但一定是不高兴的，

　　他叹了口气，将窗帘关上，扑到软软的床上，躺了很久却没有睡着，他想要打开夜灯，手在床头上摸索着，收获了一个长方形的硬物。

　　没有密码的平板。他横竖睡不着，干脆在平板上下载了个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

　　他一连气儿打到五十多关，一看时间，凌晨一点钟，给他吓了一跳，紧忙退出游戏准备睡觉，正要关小夜灯，忽然听到一阵动静。

　　十分轻的敲门声，如果不是寂静的深夜，几乎听不见。

　　“进。”

　　尹赫川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抱着枕头和被子，罚站似的在门口，“念哥，你是不是怕黑？”

　　“我吗？”

　　“对，你怕黑。”

　　温念江笑了，心想估计尹赫川自己怕黑不好意思说，正愁没伴儿呢，便招呼道：“进来吧，和念哥一块儿睡。”

　　尹赫川欢喜地带上门，把被子和枕头往床上一铺，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床很大，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但温念江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心想年轻人火力就是旺。

　　两人本来说好了要睡觉，结果不知道谁先抛出话题，畅聊了一个多小时高中往事。

　　温念江回想过去，“我偏科，那个时候总是抄你的数学作业，有一次不小心把你的名字抄上去了，那张卷子被贴在门上展示了三周。”

　　尹赫川轻笑，“我记得。”

　　那时温念江从未想过现在的人生会活成一团乱麻，他的身世，感情，种种因素弯弯绕绕，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高中的课业能抄，那人生的课题该怎么抄？他回过头，看着双目虚闭的尹赫川，用眼神勾勒出他脸部立体的线条，心中一阵艳羡。

　　“念哥，我喜欢你。”

　　尹赫川没头没尾的说道，这句话在他们的话题和安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温念江不是傻子，有些事不管是他自己内心还是别人提醒，都不难察觉，可此时他压根没有一点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半晌，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空气寂静了两秒，“拒绝不是一件感到抱歉的事，被拒绝也不是一件感到难堪的事，不用说对不起。”

　　“可是，你从小到大都没被拒绝过吧。”

　　尹赫川轻声说：“当然被拒绝过，还被拒绝了两次呢。”

　　温念江汗颜，“两次都是我对吧？”

　　尹赫川点了两下头，忽然正色说：“念哥，我的中文有时会词不达意，所以没有什么华丽优美的措辞，只是想直白的告诉你，我喜欢你，这并不是想向你索求什么结果，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因为你的善良勇敢喜欢着你，因为你本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值得被喜欢。”

　　他的呼吸声逐渐变重，但语气依然很轻很轻，“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有谁的残影，但是我愿意等，哪怕只能分走一点点的爱。”

　　尹赫川给予的爱，多一分极端，少一分平淡，不盈不亏，正正好好。

　　微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趁机闯了进来，温念江看见对方立体的脸上因月光照耀显现出的沟壑，也看见近在咫尺，充满爱意和真诚的双眼，视线下移，落在对方微张的薄唇上。

　　温念江听见耳边滴答滴答，响起泪水砸到枕头上的声音，他像是抓住了寒夜里的一丝温暖，被蛊惑一般，微微扬起头。

　　尹赫川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试探性地凑近。

　　温念江闭上双眼，迎合着对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全身上下像被通上电一样酥麻。

　　两人鼻尖相抵，最后停留在温念江唇边的，只有那个灼热到快要将他烫伤的吐息，这个吻最终落在他的发顶，他被带进对方怀中，被结实的臂弯环抱着，以一个极其有安全感的姿势靠在尹赫川的胸口，感受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念哥，我要你完整地了解我，我并不是无所不能，也并非永远慷慨大度，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和怜悯，而是完完整整的爱，在你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利用你的心软乞怜，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如果你哪天想清楚了，我和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私有财产。”

　　温念江双眼早已酸痛，枕的地方已经一片湿润，他从未感受到过这么赤诚的爱意，是尊重，不是强制，是真诚，而不是利用。

　　他心中残留着的阴影会被对方照亮，还是将对方一起吞噬？他不能，也不敢去赌。

　　尹赫川，这个岛太美了，美得不真实，你太好了，好得也不真实，就好像一个随时都会破碎的美梦，我身上已经锈迹斑斑，你不要过来，那样玷污你的灵魂，弄脏你的躯体，你会后悔的，我会愧疚。

　　他的一部分已经完全留在卞时念那里，剩下的留他自由支配的躯体，已经不知道去恨，更不懂怎样去爱了。

　　他们各有心事，谁也没有说话，一个人的灵魂依偎着对方的躯体，一个人的躯体依偎着对方的灵魂，渐渐沉睡在寂静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