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覆南》千渝雪

1、分手重逢心如刀绞 “下个月2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温念江一直在朋友家借住，这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正要签下合同，对方索要证件时，他才想起那天和卞时念吵完架后夺门而出，两手空空，行李忘拿了。

　　他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见那个人一样，迅速地跑出去，打车，快速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

　　他这一路上情绪难以阻截的兴奋，直到他的视线中又出现这个熟悉的环境时，却又迷茫了，犹豫再三，像下定决心似的拨打对方的电话。

　　无人接听。

　　连打了三次，依旧无人接听。

　　他靠在路边，不死心地又打了几次电话，第七次时，电话终于通了，温念江耐心都被磨没了，但听到对方声音后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你在家里吗？我来拿行李。”

　　对方没有说话，下一秒电话传来忙音，温念江反应过来后正要发火，门从里面打开了。

　　卞时念唇色发白，两只眼睛空旷地看着他，两条干瘪的腿撑不起裤子，似乎比之前更加瘦了。

　　温念江冷不丁跟他打个照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尴尬也不是，难过也不是，喜悦更谈不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因为见到这个熟悉的人而呼啸着。

　　卞时念抬起无神的眼睛：“进来吧。”他用好像秋风扫落叶般的语气说。

　　温念江跟着他走进去，行李箱依旧放在客厅，靠着沙发，连位置都没有偏移一下。

　　损坏的杂物早就清理干净，一尘不染，那天的情绪被疯狂回忆起，连心脏都被牵扯着疼痛起来。

　　他感觉呼吸不畅，上去拖着行李箱便要走。

　　“等等。”如枯木般的声音又响起。

　　温念江没有理会，反而拖着行李快走了几步，手腕忽然被攥紧，对方劲力不小，措不及防将他猛拉回去，行李箱被放倒在地上，里面杂物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闷响。

　　卞时念扶着他的肩膀，像是质问的语气，“你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尹赫川家里是不是？”

　　“跟你有关系吗？”温念江躲开他的视线，语气冰冷。

　　卞时念视线在他的脸上快速移动，停留在温念江的眼尾，被卡片划伤的位置，结痂已经掉下去，渐渐泛白。

　　他轻轻抚摸那个位置，“疼吗？”

　　温念江打开他的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没想到卞时念瘦到摇摇欲坠的地步，失去重心后，一个踉跄朝他跌过来，温念江下意识接住他，将他扶稳，却撞了个满怀。

　　卞时念注视着他，用不知名的语气问：“你和尹赫川在一起了吗？”

　　“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温念江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

　　卞时念见他没有正面回答，猛然掐紧他的肩膀，语速极快地质问道：“他对你好吗？比我对你好吗？你是和他在一起开心，还是和我？你更喜欢和他在一起，还是和我在一起？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温念江快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逼疯了，面对这么幼稚的提问，犹如孩童般的争风吃醋，可是……可是抬眼望向对方的瞳孔时，却见到对方哭了，倒映在眼中的他自己也哭了。

　　“你不是恨我吗？你哭什么？”温念江绷直了身子，全身都在抖，绝望般说出：“爱我是假的，骗我才是真的。”

　　“不是！”卞时念立刻否认，“当我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你之后才意识到，欺骗你这件事远比复仇本身更让我痛苦。我宁愿痛苦的爱你，都没有想过要恨你。”

　　“你痛苦？”温念江嘲弄般的语气反问，“好，既然你也这么痛苦，那我们何必继续纠缠下去？”

　　“因为，因为我也爱你啊。”卞时念说，“我之前特别自信，凭借我的手段和你当时对我死心塌地的程度，自信你绝对离不开我。”

　　温念江心里好像被插上几把钝刀子，对方每说一句，他拳头便攥紧一分，手指狠狠嵌进肉里。

　　卞时念渐渐松开了他，继续道：“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离不开的是我，从选择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开始，我在这场感情中，就再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卞时念的一番话，好似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反复羞辱，他快气得说不出话。

　　他再也压制不住怒意，以极快的语速大声喝道：“卞时念！你欺骗我的感情，摧毁我的意志，羞辱我的人格，不留一丝情面的让我滚出你家，你他妈现在装什么呀？你以为我看见你形如槁木的样子还会心疼吗？你只是少吃几口饭，和我说话的时候放低些姿态，我就要原谅你吗？我怎么知道你这几句话的背后是不是又为我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再相信你一次，我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就全他妈成了活该！”

　　他大口喘息，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拿起行李箱，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地快步走出去，刚拉开门，身后突然响起卞时念清晰的声音。

　　“下个月26号，我就要结婚了。”

　　温念江没有停下，脚步却越来越僵硬了，“恭喜。”走出去，猛地关上门。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这段时间表现得多么正常，在见到卞时念的那一刻都瞬间被击垮，溃不成军。

　　他回到尹赫川家里，把自己关进浴室，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哭到和上次一样全身发麻，他心想，哭死算了，没有理会地继续哭下去，直到快要窒息的那一刻，才自救似的把头埋进袋子里，慢慢调整呼吸，直到平静下来。

　　他躺回床上，一天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母亲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就这么看着天花板，看着它由白变黑，才知道天色暗下来了。

　　那时一腔孤勇的他一定没有想到，当年母亲拼命带他逃离的地方，他又为了一个人回来了，落入那个人以谎言编织的情网中，重蹈母亲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