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夏少安

21、春游

　　夏正禾跟蒲雪回到教室时，梁铎问她：“你也有节目？”

　　夏正禾顿时后悔请假的时候没用这个借口。

　　她说：“梁老师，我没有节目。但我们班参与这个活动的同学本来就只有蒲雪，我认为不论她会不会通过选拔，都该有人在台下给她加油。”

　　梁铎听完这番话后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她。

　　第三节晚自习结束后，纪月再一次堵住了夏正禾。

　　这一次没等夏正禾问她，她就先开口了：“夏正禾同学，我想请教你一下，如果一个人就是干了一件蠢事，她该怎么解释才能避免说蠢话呢？”

　　“这件事哪里蠢了？说来听听。”

　　纪月随即开始解释：“你也知道的，叶菱最近心情很差，我也不擅长安慰人。但拒绝跟她做同桌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又想，坐不坐到一起又怎样呢，真正的朋友又不需要当同桌来维持友情，所以我就……我才……言而无信。”

　　“所以你觉得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吗？”

　　纪月眼神诚恳：“我觉得是。”

　　“那这些话如果提前说给我听，你认为我不会理解你吗？既然你把我当真正的朋友，你能明白的道理，我就明白不了吗？”

　　纪月沉默。

　　“你还不声不响地把赵颖安排到我旁边，你有权利做你自己的决定，但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朋友之间，不需要相互尊重吗？”

　　“我错了。”

　　“总结一下，错在哪里？”

　　“错在我改变了主意却没有及时跟你沟通，还错在我自做主张给你找新同桌，却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好。”夏正禾也不打算得理不饶人，“手机给我吧。”

　　纪月笑了，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

　　夏正禾点开QQ准备登陆她的账号，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压根没插卡，她于是不解地看向纪月。

　　纪月说：“我把我的卡取出来啦，等你换上新卡再加我好友吧！”

　　夏正禾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纪月又说：“这个手机你先用着嘛，这样我们联系起来方便。”

　　“那你用什么？”

　　“我之前的旧手机还能用啊。”

　　纪月顿了顿，又说：“请问，你同意吗？”

　　夏正禾笑道：“嗯，同意。”

　　周日这天是许明珠的生日，她邀请了班里一些女生去她家玩。

　　夏正禾跟纪月现在能随时联系了，所以她们是约好了一起去许明珠家的。纪月骑了自行车载夏正禾，夏正禾则在后坐给她指路。

　　除了她们以及一些临时有事来不了的同学，来的人还有赵颖，魏丹和周敏。

　　许明珠家的客厅茶几上堆放着各种小吃和零食，电视上放着《武林外传》，大家坐在沙发上聊天吃东西，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仅仅一个半月的相处，大家就能做到如此的热络。这就是学生时代的简单和美好吧。夏正禾一边在许明珠书房的电脑上敲这周的翻译稿，一边在心里感慨。

　　大概下午4点的时候，大家一起给她唱了生日快乐歌，吃了蛋糕，就准备返校。

　　出门的时候许明珠发现纪月骑了自行车来，突然玩性大发，问她要不要比谁先骑车到学校。

　　夏正禾看了看纪月那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的小学生座驾，再看了看许明珠的专业山地自行车，问：“有赌注吗？”

　　许明珠说：“当然了！输的人给对方打扫一周的公区卫生。”

　　该来的总会来，夏正禾说：“直接让纪月替你打扫了，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

　　许明珠哈哈大笑起来，“这样可没意思！”

　　“好啊，比呗。”纪月却痛快答应了，然后看了看夏正禾，“你还是跟我一起，我载你！”

　　看样子纪月也是放弃挣扎了。

　　但在比赛开始前，夏正禾还是当着两人的面对局势进行了一番分析：“虽然许明珠的车好，但我知道一条绝佳的近道，这将是我们扭转局面的关键。所以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两车往不同的方向出发后，纪月猛踩自行车：“近道在哪？快带我过去！”

　　夏正禾扑哧一声笑出来：“哪儿有近道，你在这生活了十几年，难道我比你还熟路？”

　　纪月不明所以：“啊？”

　　夏正禾于是告诉她，她们不论如何都是赢不了许明珠的，她那么说，只是为了给许明珠压力，这样一来哪怕是在稳赢的局面下她也会一刻不停地往学校赶。赢也无法赢得轻松了。

　　纪月听完，笑得没力气继续骑车。

　　“夏正禾，你不是一般的损！”

　　“嗯，我是‘十一班’的损。”

　　“哈哈哈哈哈。”

　　夏正禾小学的时候，家里有一辆永久牌弯梁自行车，那是奶奶的专用座驾。奶奶常常骑着它出门，前筐里装着杂物，后座上载着夏正禾。夏正禾就这样跟着奶奶赶集，进城，走亲戚，去学校……她抱着奶奶的腰，觉得这辆车可以带她去到任何地方。

　　南方早春的风里还带着潮气，但此刻坐在纪月的自行车后座，夏正禾的心里却升起一股熟悉的暖意。

　　纪月提议：“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回学校，那就去河堤边吹吹风，看看柳树吧，就当春游了！怎么样？”

　　“那停车吧。”

　　纪月刹停了车，疑惑地回头。

　　夏正禾看到她额头细密的汗珠，说：“我来骑。”
　　在纪月持续疑惑的眼神里，夏正禾平稳又熟练地蹬走了自行车。

　　“骗子啊！”纪月在后座大声地抗议。

　　“我就不能是天才？这是一门很难的技术吗？”

　　纪月抗议地更大声了：“不要脸的骗子啊！”

　　到达河堤边，两人席地而坐。

　　“夏正禾，你以前的好朋友呢？”

　　“多久以前？”

　　纪月白了她一眼，“当然是初中和小学啊！”

　　初中和小学……这也太久以前了。

　　夏正禾努力回忆起一个名字，说：“她读职高了。”

　　“那你们还联系吗？”

　　“没。”

　　“啊？”

　　在上高中之前，夏正禾有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的好朋友，叫郭晓琴。她们彼此了解，形影不离。虽然时不时的也会吵架，绝交说了无数次，但总能和好如初。夏正禾曾坚信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然后呢？”纪月听得津津有味。

　　郭晓琴初中的成绩，是考普通高中都需要交择校费的水平。初三的时候，学校开始劝说文化成绩不好的同学直接去读职业高中。夏正禾并不清楚读职业高中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愿意跟她的好朋友分开。于是老师在明里劝，她便在暗里劝，劝郭晓琴不要听老师的。

　　但这么重要的决定又岂能轻易被她一个外人撼动。

　　郭晓琴的家长欣然接受了老师的建议。对于这个结果郭晓琴居然也没什么意见。夏正禾只好去搜索读职高的利弊，给她分析，为她出谋划策，甚至拉着她跟她的父母当面讲道理，费尽了口舌。

　　最后，她的爸妈仅用一个新手机，就把她搞定了。讲到这里，夏正禾仍然哭笑不得。

　　“是什么手机？”纪月满脸好奇。

　　“这是重点？”夏正禾无语地看了看纪月，“不记得了，反正是2010年iPhone出的新款吧。”

　　“哦，那你输给了乔布斯。其实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啦。”

　　“我当然没有输给乔布斯！”夏正禾当即反驳。

　　去读职高后的郭晓琴，仍然努力地跟夏正禾保持着联系。她每周都给夏正禾家里打电话，一放假就去她家找她玩。她好像有分享不完的趣事，也显而易见地比以前快乐了。

　　情况却没有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郭晓琴的消息变得越来越少，放假也不回家了，渐渐地，两个人偶尔打通电话都不知道聊什么。九年的朋友，分开了都不到九个月就淡了。

　　末了，夏正禾总结道：“究竟是败给了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也不重要了。随着长大，人的圈子总是不断更新的，有新的人出现就有旧的人离开。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纪月问：“那你还信有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夏正禾回头看了看纪月，轻轻地笑了：“当然。你呢？”

　　“一样！”

　　回学校的路上，纪月说：“下周许明珠的公区我会打扫的！”

　　“不是你还是我啊？”

　　纪月在后座拧了拧夏正禾的腰，“你倒是不客气！”

　　“哈哈哈。”夏正禾的笑声散在风里。一想到等着纪月的惊喜，她的确没什么可客气的。

　　纪月又问：“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玩呢？”

　　“有人邀请我的时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