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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她的名字挂上去了 方老伯的回 ...

  •   方老伯的回话,隔了两日才送来。

      屋瓦他肯修,柱脚也肯换。只是棚子原先闲着,如今真要往里放木料、摆案子,他又有些担心。

      “刨花木屑多,万一走了火,我前头的屋子也保不住。”

      陆泊蘅听完,点头。

      “棚里不开灶。木屑每日收,油料另放,不同木头堆在一处。”

      方老伯又问夜里有没有人守。

      “我不住这里,会另装好门锁。”

      说到这里,陆泊蘅将他领到临水的一侧。

      “不过这段坡,得先收拾。”

      岸边的土踩着松,旧木桩也歪了一根。空手走尚可,抬长料的人若在这里打滑,旁边又没有落脚处,实在危险。

      方老伯看了一会儿,叹气。

      “我原还当补几片瓦便成。”

      陆泊蘅没有催。

      回家路上,她也没怎么说话。

      沈蓼秋今日陪着一道去,只在谈到水位时补了两句,余下都听她自己商量。此刻见她走得慢,便问:“怕他不肯?”

      “有些。”

      陆泊蘅想了想。

      “也怕他全应了,最后没做妥。”

      沈蓼秋笑道:“那便等做妥再搬。木头又不会收拾包袱,自己跑过去。”

      陆泊蘅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可到了晚上,她拿出画好的棚屋图,还是看了许久。

      沈蓼秋端着茶进来时,见她用指尖沿着那道院门慢慢划过,忽然明白,她比嘴上说的更喜欢那个地方。

      喜欢到还没有拿到钥匙,就已经想过许多回从哪里进、木料放在哪儿、刨案怎么摆。

      她将茶放下,没去说那些成与不成的话,只俯身看图。

      “窗边这张凳子,能晒到午后的日头么?”

      陆泊蘅抬眼。

      “能。”

      “那我冬日去,得带一本账。”

      “去算账?”

      “装样子。免得陆师傅嫌我只会坐着吃东西。”

      陆泊蘅伸手,将她拉到身边。

      “吃什么?”

      “看你买什么。”

      “倒先替我添了个活。”

      沈蓼秋笑着靠住她的肩。

      “后悔还来得及,凳子还在纸上。”

      陆泊蘅将图挪开一点,免得被她袖口压皱。

      “不改。”

      又过三日,方老伯请的瓦匠进了场。

      棚后的旧物搬出去,坏瓦揭开,屋脊底下的积叶也清了。陆泊蘅请严师傅一道来看柱脚,与做活的人商量好怎么换,自己没有抢着动手。

      严师傅蹲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时撑了撑膝盖。

      “比你那院子宽敞。”

      “嗯。”

      “心里已经摆过几遍了?”

      陆泊蘅一顿。

      老人笑着摆手。

      “不必数,我看得出来。”

      陆泊蘅也笑。

      严师傅往里走了几步,看她用粉划在地上的位置。

      “这张案子往外挪半尺。两个人做活,后头得能过人。”

      陆泊蘅看了一眼,取出粉块,将那道线擦了重画。

      严师傅没再说什么,只站在旁边,看着那片原先空荡的地方一点点有了模样。

      临走,她送他到桥边。

      “师傅。”

      老人回头。

      “往后有忙不过来的活,还想请您来。”

      “有空便来。”

      “工钱照先前算。”

      严师傅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过身。

      “阿蘅,先把你自己的日子排稳。别为了叫我来,特意多接。”

      陆泊蘅望着他,片刻后应了声好。

      老人这才放心似的,慢慢往前走。

      棚子收拾妥当,已是几日后。

      岸坡没有另做多大的码头,只将松土夯实,铺出稳当的落脚处,坏木桩也换了。陆泊蘅带着人抬一根长料走过,确认能转得开,才回来同方老伯定下租期。

      先赁一年,租钱分两回付。

      正屋与后棚各走各的门,前头存着的旧物仍由方家自己管。要修的地方已修过,双方当面看清,写好字据,这件事才算落定。

      方老伯将侧门的旧钥匙递过来。

      钥匙坠在掌心,比陆泊蘅以为的轻。

      她握了一下,没有立即收。

      沈蓼秋站在旁边,瞧见了。

      等方老伯离开,她才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枚钥匙。

      “陆师傅,开门试试?”

      门原本开着。

      陆泊蘅看向她。

      沈蓼秋已经走到外头,笑着替她把门轻轻合上。

      于是陆泊蘅也走出来。

      旧锁有些涩,钥匙转进去时,短短地卡了一下。她扶住锁身,慢慢拨正,听见里面咔哒一声。

      门推开了。

      午后的光从她肩后照进去,落在扫净的地面上。

      棚里尚没有木料,也没有工具,只有两人前几日留下的淡淡粉线。靠窗的那一处,亮得格外清楚。

      陆泊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沈蓼秋也没催,只陪她站着。

      过了片刻,那人低声道:“以后可以在这里做活了。”

      “是。”

      “下雨也不用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挪。”

      “是。”

      陆泊蘅转过头。

      沈蓼秋眼里都是笑,正认真听她说这些仿佛早已说过的小事。

      她忽然伸手,将人抱住了。

      沈蓼秋有些意外,随后便抬手回抱,掌心轻轻落在她背上。

      “这么高兴?”

      陆泊蘅应了一声。

      声音贴在耳边,低而实在。

      沈蓼秋没有再逗她,抱着人站了好一会儿。

      搬东西那日,沈蓼秋没安排送菜。

      沈季平照说好的去了镇上,陆泊蘅这边请了两个人搬长料和刨案。沈蓼秋只管收拾小件,螺钉、木楔、墨斗、尺子,各按原来的地方包好。

      收着收着,便发现陆泊蘅什么都留。

      短得只剩半掌长的木条,一截磨旧的榫头,还有几块形状奇怪、边角被削过许多回的废料,都放在小筐里。

      她举起其中一块。

      “这个也去?”

      陆泊蘅看了一眼。

      “试过角度的。”

      “这个呢?”

      “垫东西。”

      “这个总没用了罢?”

      陆泊蘅接过去,翻了一面。

      木片背后歪歪斜斜画着半只筐,笔迹是沈蓼秋的。

      沈蓼秋立即伸手。

      “这个给我。”

      陆泊蘅抬了抬手,没让她拿着。

      “不是说没用了?”

      “如今有了。”

      “做什么?”

      “拿回去烧水,省得叫旁人看见,误以为陆师傅手艺就这样。”

      陆泊蘅终于笑出声,将木片放回小筐。

      “不烧。”

      沈蓼秋看了她片刻,耳边有些热,索性去收旁的。

      最后留下来的,是一套日常修补用的小工具。

      陆泊蘅将它们另放进小箱,仍旧搁在家里。

      沈蓼秋低头看见,问:“怎么不一起带?”

      “家里要用。”

      她试了试箱盖。

      “你的船有小处要修,也不必来回取。”

      沈蓼秋靠在门边,望着她将小箱放好,忽然觉得,院子空出来以后,似乎也没那么难适应。

      她抬手指了指案边。

      “那张凳子呢?”

      是严师傅送她的那张。

      陆泊蘅道:“留家里。”

      “不是说窗边给我留地方?”

      “那边另有。”

      她一怔。

      陆泊蘅眼里带着笑,却没有往下说,提起最后一捆短料,先出门去了。

      到了柳树埠,沈蓼秋才看见窗边的新凳。

      同家里那张高矮相近,凳面略宽一点,边缘摸着圆润。旁边还有一小块固定在墙上的木板,放茶杯、搁一本册子,正好。

      她站在窗边,将手里的包袱放下。

      “什么时候做的?”

      “等他们修瓦的时候。”

      “我竟不知道。”

      陆泊蘅正将角尺放到案上,闻言转头。

      “如今知道了。”

      沈蓼秋坐下试了试。

      午后的日头确实能照过来,腿边暖暖的。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刨案;往外看,又能瞧见河上经过的船。

      她坐着不动了。

      陆泊蘅收完一只工具筐,走过来问:“不起来了?”

      “地方好,我先占着。”

      “本来就是你的。”

      沈蓼秋心口轻轻一动。

      窗外有人经过,她不好伸手拉人,便只仰起脸笑。

      “还差一样。”

      “什么?”

      “茶。”

      陆泊蘅看了看她空着的手。

      “沈掌柜今日连茶也不带?”

      “头一回来,先看看待客周不周到。”

      陆泊蘅笑着去取带来的茶壶。

      倒好递过来时,她却没有立即接稳,手指顺势勾住了陆泊蘅的小指。

      “多谢。”

      陆泊蘅垂眼看见,也没抽开。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搬东西的人叫她,两人才松了手。

      沈蓼秋端起茶,低头抿了一口。

      还是家里的茶。

      到了这里,却像多了一点新滋味。

      木牌是在东西归置好以后挂的。

      仍是原先那一块,写着“陆泊蘅,修船木作”。

      从自家门前取下时,沈蓼秋特意擦过。原来绳子勒出来的痕迹还在,牌角也比初做时深了一些,摸上去却光滑。

      陆泊蘅原本想自己挂,沈蓼秋不肯。

      “你在下面看正不正。”

      梯子有人扶着,她踩上去,将绳穿好,低头问:“这里?”

      “再往左一点。”

      她挪了半寸。

      “这回呢?”

      陆泊蘅站在院中,仰着脸看。

      木牌后头是收拾过的棚檐,牌下的门敞着,里面放着她自己的工具、自己的料,往后接什么活,也由她自己决定。

      她看了许久,才道:“正了。”

      沈蓼秋从梯子上下来,陆泊蘅伸手扶了一下。

      她落地,顺势站到那人身旁,也抬头看。

      “挺好。”

      陆泊蘅点头。

      门外恰有人推着小船经过,瞧见新挂的牌子,停下问了一句:“这里往后能修船?”

      “能。”陆泊蘅走到门口,“您要修哪里?”

      那人指了指舱里一处,陆泊蘅过去看了,约好第二日上午再把船泊过来细查。

      话说妥,人又撑船走了。

      沈蓼秋倚着门框等她。

      “第一位上门的。”

      “只是问问。”

      “问问也好。”

      她看着陆泊蘅重新走进自己的棚子,脚步比来时更稳一些,心里也跟着高兴。

      傍晚,帮忙的人拿了工钱先走。

      陆泊蘅将工具归位,清好地面,没有因刚搬来便留到天黑。沈蓼秋坐在窗边等她,手里把玩着一根新编的短绳。

      绳上穿着一枚小木片,木片正反两面,各画了一道不同的刻痕。

      陆泊蘅看见,问:“认什么的?”

      “认钥匙。”

      沈蓼秋抬起脸。

      “免得同家里的混了。”

      陆泊蘅便从袖中取出配好的另一把,放进她掌心。

      沈蓼秋将短绳穿过钥匙尾端,系紧,举起来看了一会儿。

      “这便有了。”

      陆泊蘅伸手,将她掌心拢住。

      “嗯。”

      两人出门,一道看着锁扣合上。

      沈蓼秋没有立即把钥匙收起。

      她又将它插进去,转开,再锁好,来回试了一遍。动作很认真,试完却自己笑了。

      “确实开得了。”

      陆泊蘅看她。

      “难不成给你假的?”

      “那倒不会。”

      沈蓼秋把钥匙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轻轻拍了拍。

      “只是想试试,不等你来,我也能进门。”

      陆泊蘅望了她片刻,伸手牵住她。

      回去时,两人走得不快。

      过石桥,沿河岸,再转过一排临水的屋舍,自家的红灯笼便出现在前头。陆泊蘅推开院门,里头少了刨案和长料,显出一块宽敞的空地。

      沈蓼秋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里能摆张小桌。”

      “吃饭用?”

      “天气好时在外头吃。再放两盆花。”

      陆泊蘅顺着她指的地方望过去。

      “你挑。”

      “你别又说都能做,先歇一日。”

      陆泊蘅笑着点头。

      沈蓼秋将她往屋里拉,经过门边时,抬手把新钥匙挂到早已留好的木钩上。

      它轻轻晃了两下,停在家门钥匙旁边。

      陆泊蘅在灶房里问她,晚饭想吃面还是吃饭。

      沈蓼秋回头。

      “吃面。卧两个蛋,一人一个。”

      说完,她走进去,挽起袖子,替陆泊蘅从柜里取了两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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