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匣歌》嫧婖

4、你好 正式做个自

　　2206宿舍。大家埋头啃了一天的课本。
　　小胡：“班群里发通知了！”
　　“考虑到各位大三生对毕业季的规划，本学期期末周，可申请期末考缓考！”
　　“太好了渊渊，简直是你的及时雨啊！”
　　陈渊嗞着牙齿，好不容易叼起一页纸，一高兴又掉了回去。
　　大力：“教务处就不怕申请缓考的人太多了吗？”
　　月月：“怎么会。这里写着呢，筛选条件严苛，请大家慎重考虑。”
　　小胡：“同学们就等着放暑假呢，有把握的肯定越早走越好啊。留守宿舍干嘛？当苦行僧啊？”
　　陈渊琢磨着，这个通知来得这么巧。
　　当然不是巧合，只是陆吾请教务处的排课老师喝了一杯茶而已。

　　少林，后院。
　　“地灵果，第999个！”
　　吾观其复：在做采集？
　　渊渊：做点回血药，多余的原材料放摆摊甩卖。
　　吾观其复：你们应该快期末考了吧？不着急复习？
　　渊渊：我申请了缓考。而且知识点也不复杂，平时就会得七七八八，期末周就是多翻几遍加深印象而已。
　　吾观其复：渊渊，你在工大吧？
　　渊渊：对啊，你也在江州的吧。
　　吾观其复：快放暑假了。要不要，我们出来见一面？
　　陈渊大脑一阵嗡鸣，石膏手僵在空中，像两只大蟹钳。
　　道长和她约定好了时间，陈渊一翻考试时间，都是同一天，17号。不过见面的时间比考完散场晚了半小时，刚好赶得上。
　　陈渊推开笔记本，两只手打了石膏挥不动，两条大长腿蹬得飞起。
　　舍友：“蹬自行车呢？”

　　第一批期末考放了分，舍友陆陆续续地收拾行李回家了。
　　陈渊伸了大懒腰，大力正好从隔壁寝室回来，一脸欲哭无泪。
　　“怎么了？”
　　大力抱住平板：“我玩挑战赛的时候还好好的，在隔壁寝看会儿剧的工夫，它就裂开了。”大力玩的是一款叫空姐模拟器的休闲小游戏，主要玩法是根据乘客需求上菜。
　　记得大力刚玩没几天，陈渊曾经逐个问过舍友：“你们谁在玩枪战？”就见大力在角落里，用一根触屏笔敲屏幕敲得飞起。至此，陈渊算是见识到了“休闲”游戏的奥义。

　　陈渊接过平板，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点保护膜。
　　“从充电孔平行的角度看，裂痕只在最外面一层。你的液态屏没裂。”
　　大力眼睛亮了一点：“还有救？”
　　“就是保护膜压坏了，重新贴个膜就好了。不影响正常使用。”
　　大力的眼神回光返照似的：“不行啊。过两天我有个线上面试，我试了一下前置摄像头，照出来都是糊的变形的。”
　　陈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没事。你看，点开你的相机，摄像头会变成一个绿色小圆点，说明功能还是正常响应的。应该…是裂痕太大，挡住了摄像头而已。”
　　陈渊：“江州地区虽然包邮，但是网购最快也要两三天。我陪你去实体店买一张膜吧。现在就去！”
　　大力：“现在？”
　　陈渊：“早点解决，你也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准备面试呀。”

　　大力载着陈渊逛了好几家常去的店，都关门歇业了。
　　“就这家了，还开着。从来没见过，而且没上牌子。不会是黑店吧？”
　　陈渊腿一甩就下了车：“路过这个村，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店了。”
　　“老板，我们要贴平板膜。”坐在柜台里的男生，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板！”大力一巴掌拍在玻璃柜上。
　　“啧。”男生指了一个方向。
　　大力嘟嘟囔囔地走开了，陈渊还想再挽救一下：“老板你也玩这个游戏啊。”陈渊指的是男生手机里的一梦江湖，听技能音效，好像玩的是男武当角色。
　　老板眼皮子依旧抬也没抬。
　　大力挑了一张最便宜的膜：“多少钱？”
　　“五十。”
　　“五十？！拜托你看好了，这是个杂牌子。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陈渊问道：“只买不贴多少钱？”
　　“也是五十。”男生掏了一下耳朵。
　　大力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拉着陈渊就要走。迎面撞见一个女生。
　　“便利店的老板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孟玉琴嗔怪道：“我是老板，怎么不能来这儿啊？”她继续解释：“校董会那边扩建学院的商业街，招标成功我就把这个店盘下来了，权当作副业吧。”
　　大力：“还好是孟姐姐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孟玉琴一瞅端坐在柜台里的弟弟孟伟，心里瞬间明镜儿似的。她赔笑道：“你们买平板膜是吧？那就熟人价，二十，我给你们在这儿贴好了。”

　　“你们刷校园卡吧，还能随机减免呢。报一下姓名学号噢。”
　　“张力，020795。”
　　大力：“我没额度了，啊呀肯定是因为昨天和机械学院的人打赌。”
　　陈渊：“什么赌？”她觉着有些不妙。
　　大力心虚：“就…赌咱们商院和机械院的网球赛。”
　　“你赌商院赢，然后输了？”
　　“不…我赌的是机械院赢……”
　　“好啊你，通敌叛徒！”陈渊捻起手指，就朝大力身上的笑穴戳戳。
　　“还不是因为你是主力又受伤了，我是想反其道而行的嘛。都怪那帮机械学院的，连嘲讽都说我们是一群视粪土为金钱的伪人文社科专家。”

　　孟伟放下手机，斜睨了陈渊和大力俩人一眼。他想起他的好师姐——陆吾，在欧洲一起留学的时候，辅修专业就是选的社会学。
　　陈渊：“行了正事要紧。孟姐姐刷我的卡吧。”
　　“麻烦报一下名字和学号~这边刷脸。”
　　“陈渊，020796。”
　　大力一个大环抱，勉强搂住陈渊的半个身子：“渊渊！谢谢你！你就是我的福星~”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孟玉琴笑吟吟的。
　　“这膜贴得真专业啊，我们一定会帮老板多多宣传的。果然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像我们可就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陈渊瞥了一眼孟伟，恰好孟伟抬头，二人对上视线。空气里短暂地迸出了电光火石。
　　陈渊……龙沉于渊，难道？门口泊着的小电驴，蓝白撞色的车漆格外吸睛。孟伟更坚定了几分猜测。踏破铁鞋无觅处，龙沉于渊，我终于找到你了。

　　大力摇头摆尾地哼着歌。“真解气！渊渊你说完那句话，老板的脸都僵了。但是笑容是不会转移的，她不笑那我可就要笑了。”
　　“文武双全。我就是这么无敌。”
　　“是是是，大侠高义！不过也真是的，开店就好好招人呐，态度恶劣还讹人在先，竟然两句轻飘飘的客套话就敷衍过去了。”
　　没几把刷子，哪能在工大把生意做大做强。陈渊：“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咯。”
　　大力：“说得也是。这次面试成功的话，暑假就要去实习了。要毕业了还是忍不住焦虑啊，实习也只是找点事做帮我转移注意力。渊渊，你想过毕业干什么了没有？”
　　陈渊：“来日方长。”
　　“别长啊。小胡无痛继承家业，月月保研了，就剩你和我。前途就像进了鬼屋，两眼一抹黑呐。”
　　陈渊摘下头盔：“你这种症状，听陈医生的医嘱，玩两局飞机餐保证药到病除。”
　　“果然神医。”

　　转眼就到了17号。
　　陈渊推门，偌大的阶梯教室空无一人。第一排最中间的课桌上，摆放了一张卷纸和一份答题卡。
　　“不是吧，就我一个人申请缓考了？”
　　陈渊干等到打铃了，监考老师陆吾像一条长长的鬼一样地飘了进来。
　　自家任课老师监考，不算监守自盗吗？
　　陈渊看得出神了，迟迟没有动笔。今天的陆老师，似乎有点莫名地…熟悉？
　　陆吾打了个响指：“请考生专心答题。”
　　陈渊的脸有些发烫。她挠挠后脖颈，讪讪地低下头。眼睛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两眼。
　　那次的课，陈渊最后还是去了。陆吾也没再批评，不如说是直接无视了她。

　　陆吾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6分钟，演算不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小猪。18分钟，写着写着给自己写美了，突然笑了一下。21分钟…第16次偷瞄监考官。

　　陈渊答得飞快，提前半小时交了试卷。
　　她跑到榆华楼下等了一阵。头顶的栀子花开得很轻狂，砸人脑袋很有重量，很像朝人撒娇却又没收好力度。
　　就要到本来约定好的时间了，陈渊已经把十根手指头的死皮抠了个遍。
　　远远地，从逸夫湖走过来一个人，一个让陈渊又仰慕又敬畏的人。
　　陆吾的长发散着，发丝有点卷，海藻似的垂下来。她已经换下了授课常穿的立挺的西服，绢绸裁的长衫长裙，一步一停都泛着流光。裙角拂过脚踝，像是海浪拍打着沿岸的礁石。

　　人总是下意识地紧急避险。陈渊最先在脑海里排除了那个最可能的选项。以至于陆吾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敢主动和她相认。哪怕她事前模拟了无数种她们见面的场景。
　　陆吾将头发撩到耳后：“我是陆吾，也是吾观其复。”陆吾牵起陈渊的手。
　　下一秒，陈渊甩开了。她有些哽咽：“对…对不起，陆老师。”
　　陆吾拈下落在陈渊头上的栀子花：“叫我陆吾就好，或者，你可以继续叫我道长。”

　　啪。花束被陈渊丢在了原地。
　　陆吾没能抓住陈渊的手，只留她在初夏的小雨里，注视着跑远的蓝白色的年轻的身影。
　　花束是几株修颀的并蒂莲，很是内敛，能刚好搭在臂弯里。但那天，陆吾没能听到陈渊亲口说的那句“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