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吞没 你的眼睛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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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任何睡意，陆春的眼睛将江同风和他的睡意一同吞没。
他低头注意到那个花盆里面竟然不知不觉长出了芽，这花盆还是他某天路过花店突发奇想买的。
买了又不知道种什么，又转头回去找老板要了些种子，老板也很爽快，但是就是不知道给了些什么种子，所以江同风仍旧不知道这个花盆种了什么，甚至一开始没有指望可以长出点什么。
结果居然冒出这么个嫩芽。
江同风有点小意外，手指轻轻触碰小芽，芽片在他的动作在摆动一下，像是小猫被抚摸舒服时慵懒地伸懒腰。
“你好，小嫩芽。”
江同风又用手指点了点，更轻柔了。
“生命力如此顽强，我给你赐个名字吧。”
这是他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生命体，江同风实在有点喜欢得紧，这不仅仅是一颗芽，还是一位他自言自语时无言的倾听者。
“你要和我姓，叫江……”
他看向窗外，仔细思考。
蛙鸣又闹了起来。现在是苦夏，蝉陆续衰老死亡，蝴蝶凋零成蛹，甚至可能蛙鸣也就闹这么一阵，荷花都已经败了，生命力在江同风眼里实在算不上旺盛。
但是只有这样吗？
他开始想去另一面，会有其他生命力吗？
夏蝉死去会有秋蝉，蛹会孵化成幼虫，新生蝌蚪诞生，还有松鼠野兔等小动物断奶正式进入野外生活。
这是希望吧。
希望……
江同风忽然扬起嘴角轻笑出声，“那你就叫江春吧，这很有希望。”
他看着小嫩笑，“是不是，江春？”
江同风又点了点它，小嫩芽点点头。
“很好，你也同意了。”
滴滴
于是江同风就带着愉悦的微笑打开手机，陆春的信息。
蠢蠢欲动：你的眼睛很好看
江同风看着这条信息，歪头眯眼仔细查看，最后嗓子里冒出来一个疑惑的“嗯？”
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他们有什么……
哦，江同风想起来了。
楼梯间里面那个对视。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刻，周围安静朦胧，陆春的灰蓝色瞳孔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只有他。
江同风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起来，呼吸也沉重下来，他用力吸入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手指在键盘里缓缓打字发过去。
花栗鼠：你也是
江同风觉得房间变得燥热，在原地左右踱步，背后渗透出细汗，他起身按下风扇的开关。
微风吹出，将发丝舞动，把桌面上的纸张扬起。
轻盈的白纸在空中飘飘扬打旋，几圈后快要落地倏忽被一只手抓住。
合着那团纸，陆春把手握成拳挡在眼睛前面，不敢去看手机信息。
叮铃叮咚。
陆春将面前的拳头挪开半寸，露出些眼睛，目光从这点点缝隙中穿出，看向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会回什么呢？
他可以理解我发的是什么意思吗？
我发的会不会有些太越界了？
正常人谁没事夸别人眼睛啊？
我是不是不正常了？
但是当时他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啊。
陆春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
我发的其实没什么其他的意思的，不要误会，我就单纯想夸夸他的眼睛好看的，这样说好会不会体面一点。
会有吗？
陆春把纸团丢到一边，搓搓脸。
倏忽又从鼻孔里喷出口气来，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怂。
陆春僵直的手臂伸向手机，临了又转了个弯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陆春觉得这一声如同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皮肤已经开始从内到外升腾出一股熬人的热意。
他抬手捂住胸口，将胸口的衣服拧成一团。
“陆春，你没用啊。”
拍在桌面上的手又一次凝聚起力量，陆春抬起头，眼睛用力的瞪着桌面上的手机。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陆春这是第二次了，你给我注意好，不要再来第三次，不然我看不起你。”
陆春紧紧闭上眼，一巴掌拍向手机。
江同风反复点开对话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他戳戳陆春的头像。
陆春的头像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卡通胖佛祖，大大的耳垂，笑着张大嘴看向前方，江同风不明白一个阳光帅气的小伙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头像，难道是说因为家里做生意所以总会沾点封建迷信，他戳戳这个卡通佛祖的肚腩。
“这人怎么回事，是我把天聊死了吗？”
滴滴。
蠢蠢欲动：谢谢
花栗鼠：这两个字是什么很难的字吗，你打了差不多六分钟
那边又不说话了。
“莫名其妙。”
江同风又开始戳头像，戳着戳着就不小心点进了陆春的个人空间。
他自己没有发动态的习惯，所以也没有看别人空间动态的习惯，平时点赞也十分吝啬，他和陆春加上好友之后他就没有查看过他的空间动态，这是第一次。
就在一分钟之前，陆春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
月光从窗口斜进来，在台阶上铺成薄薄一层，光顺着扶手滑落，在转角处被接住。整个楼道都浸在冷白的微光下，如同一层轻纱，又如同涟漪地海水。窗外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沉默交叠，而后可能就因一阵微风又错开。
也许是今夜的楼道。
上次露营时江同风加了叶其三人的好友，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发，还是因为太晚了，还没有人给这条动态点赞评论，江同风也不敢点赞。
他点进去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刚想退出去，这条动态下面刷新出一条评论，是陆春自己发的。
评论的内容是。
仅你可见。
江同风僵住了，手悬在半空，注视着那四个字。
仅你可见，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这意味着，在发出这条消息之前，我已经排除了全世界，没有退路，这便是我的全部。
就像把一颗心包装成寻常的日常，放在只有你知道的窗台。你若不来，它就是无人问津的废纸，某一刻就会破烂飘落；你若来了，它就是一封写满“唯你”的手写信。
炙热的像要把人烧穿。
江同风切了出去，在对话框里面输入一个问号，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空，思索再三还是点下去。
花栗鼠：？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
蠢蠢欲动：你看见了？
花栗鼠：嗯
蠢蠢欲动：你觉得怎么样？
花栗鼠：拍的很好看，我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这是我们住房楼的楼梯间
蠢蠢欲动：还有吗？
花栗鼠：艺术高？品味好？
蠢蠢欲动：算了，睡吧。
陆春把手机丢到一边，倒在床上，用枕头把整个头裹起来，声音含含糊糊从缝隙中传出，但仍能听出怒意，双脚用力踹着身下的被子。
“江同风，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江同风，你比我还傻。”
江同风握着手机不说话也没回复。
他懂，他感受到有些什么东西出现了，控制不住，在他的内心翻腾蔓延，把他整个胸腔占据，很闷很重。
他不懂，他不愿深想，没有权利深想。
很久很久没人问过江同风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了，他也说不出来。
参与过潭希和江军从相爱到恐惧仇恨，观看过范晴从迷恋到逃离，江同风好像经历了太多感情的失败案例，在他眼里情感是一种靠不住的东西，甚至而言是一道枷锁。
小孩做错事会担心家长的责骂，因为他们之间有亲情；学生考砸会不愿遇到自己喜欢的老师，他们觉得辜负，因为他们之间有师生情；朋友会害怕朋友生气伤心而道歉安慰，因为他们之间有友情……
情感把人们锁住，以至于人们做什么事都开始担心这样的后果会不会波及到其他人，他们开始畏手畏脚。如果没有这些镣铐，人应该会更自由更独立，才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个人”。
江同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从来不主动与他人建立联系。
但是好像事实有时不是这样。
没有情感，人会孤单。社会学说情感是社会秩序的粘合剂，也是个体抵抗异化的最后壁垒。情感将冰冷的社会角色转化为有温度的人际联结，将生物性的生存焦虑升华为存在性的意义追寻。
没有情感的人仿佛没有办法成为“完整的人”，人似乎离不开情感。
于是江同风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值得这份情感。
破败的家庭，在知道具体实情的邻里眼里他是“可怜的孩子”，这似乎在陆春面前就已经不够格了，或许根本不配去比较。再说自己，他说不出自己的优点。如果有人对自己说，自己对他多么重要，江同风绝对会以为那人在夸张，在开玩笑，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把自己看得多重要。他想要一个安全距离，一个不需要剖开自己也不需要走进别人的安全距离。他只是生长在泥泞里，根系快要腐烂，想要自救的野草。
算了。
江同风背朝下倒在床上，手脚摊开，看着天花板。
“朋友的出现已经是一大突破了，放过自己吧，面对也是要一步步来的，一步跨太大，会伤身体。”
窗外的天空开始蔓延上鱼肚白，不早了。
“还要去上班。”
江同风叹出口气，迫使自己不要想太多，马虎睡一下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