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喜欢我》今绥音

12、元元 翌

　　翌日午休，沈祈年准时出现在（5）班窗外。
　　温棠怕他影响到其他睡觉的人，便拿着东西拉他一起去了美术室。

　　美术室有颜料，她就只带了一张勾了线的线稿。

　　沈祈年表明不要跟别人一样的风景稿，温棠思来想去，画了一张他的人物画。
　　是他打篮球的。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袖口微微上挽，露出一小截精瘦的小臂，就连尾指上的戒指她都没忽略。
　　沈祈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挑选马克笔的颜色。

　　今日天好，又值晌午，小姑娘把外套脱下系在腰间，露出里面黑白色的短袖上衣。

　　温棠不胖，甚至可以称之为瘦，脖颈修长，皮肤细腻，没有一丝杂质。
　　往上，是她白皙透亮的脸蛋，透着粉嫩，唇色是浅浅的红色，眼睛大而圆，就连双眼皮的褶皱都完美无缺，诱人欣赏。
　　两条细眉下是长而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挠人心弦。

　　——校服就是隐秘的情侣装。

　　沈祈年想到万钦杰的这句话，他看了看眼前女孩的，又看看自己的，认同的点点头。

　　温棠抬眸看他。
　　男生斜坐在自己面前的的桌子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另一条屈膝踩在后面桌子上，十分闲散不羁。
　　他胳膊撑在膝盖上，脑袋支着，偏头，视线始终放在她身上，看的温棠浑身不自在。

　　“你总看我做什么？”她出声询问。
　　“你好看。”
　　温棠：“……”

　　她不讲话了，专心的上色涂鸦。

　　这一层楼都很安静，五六间教室只有他们这一间有人，两人坐在教室中央，阳光落下，洋洋洒洒降临在他们身上。
　　女孩专心致志的换笔涂画，神色冷静自若，动作不疾不徐，游刃有余，一片空白的线稿在她手下慢慢有了色彩。

　　少年的目光自始自终落在她身上，游离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骄不躁，冷静自持，性格柔和但带着坚硬，有自己的底线和坚守。

　　他随心所欲十几年，却也不敢强硬的逼迫她。

　　身体暖暖的，阳光带着催眠的效果，安静的空间中，沈祈年看着看着，闭眼而眠。

　　教室里的钟表一秒秒转动，不知转了多少圈，温棠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点。
　　“沈……”
　　她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睡着了。

　　空荡的教室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四面墙上张贴着优秀画作，其中讲台上最中间、最大的一幅就是温棠所作。
　　一幅山水风景画。
　　用色淡然，水波潋滟，仿佛能容纳天地万物，不管其他画作如何张扬舞爪，都能被它温柔的接住。

　　空气静谧，满校园都没有声音，静默的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温棠近距离的观察沉睡的少年。
　　阖上眼的他杀伤力全无，双唇微闭，只有清浅的呼吸。

　　清醒时的沈祈年眼底总是带有一层薄薄的防备，仿佛与所有人都不交心。
　　挑弄她时轻佻又轻狂，令人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想到什么，温棠拿起画，举在他的脸侧，与实物做对比。
　　阳光透亮，消散空白部分，只余画中人物。
　　画里的人物与本人并无二致，甚至可以称为一比一还原，一头显目的头发，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就连他眼里傲气的眼神，都被她画了出来。

　　温棠视线微微向下，看到他骨骼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下，是白净脖子上的喉结。
　　她目光停顿。

　　喉结边有一颗痔吗？
　　手指停在半空，温棠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转身拿黑色勾线笔在画上点了一点。

　　完美！
　　温棠满意的点点头，拿起画又要与他做对比，突然，外面一阵铃声响起，午休时间结束了。

　　清脆的铃声乍起，睡梦中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如同沉睡中的狮子，唤醒之后又恢复了炸毛警惕的状态。

　　他一睁眼，恰好撞进温棠的星眸中，他神色一怔。
　　心脏也变得柔软起来。
　　静了两秒，他回过神，直起了身，甩甩发麻的右手。

　　“你醒了。”女孩的声音温软动听，“我已经画好了，你看看。”
　　她把画举到自己面前，挡住了她的脸。

　　沈祈年把画拿下来。
　　“嗯。”他嗓音微哑。

　　“那我走了，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温棠把刚刚用过的材料全部收拾妥当，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又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
　　想到什么，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对了，这个还给你。”

　　沈祈年垂眸，是一个粉盒子。
　　昨天给她的那个。

　　此刻男生坐在桌上，脚踩在椅背上，女孩站在他身前，两人身高平行，他凝视着她。
　　“不喜欢？”

　　温棠立马摇摇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少年眼里浮现稀奇的笑意，向来他沈祈年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退回来的，只有她，一个都不要。
　　就连这个，也要找个借口还给他。

　　“我说了，这是给你的酬劳。”他手里拿着画。
　　“那也太多了……我的画不值这么多钱，而且……”温棠抿抿唇，欲言又止。

　　沈祈年重新支着头，歪着脑袋看她，端详她一副心虚的表情，缓缓问道：“而且什么？”

　　“……”温棠咬了咬下唇内侧，静默几秒，最终视死如归的说道：“而且我给你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
　　越说到最后，她的话音越低，直至尾声不见。

　　最便宜的素描纸，最普通的马克笔。

　　“呵。”沈祈年气笑了，眼尾上扬，眸里荡漾出几分真心的笑意。
　　“温棠，老子就这么不值钱？”

　　“……”
　　女孩垂下视线不敢看他。
　　原本她就没想过这画是卖给他的，只是被他扰的心烦，就想着随便画画打发他的。
　　谁成想，他出价这么贵。

　　“反正，这个发夹我不能要，那画是送给你的。”
　　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转身绕过桌子走了。

　　沈祈年挑眉，注视着她逃离的背影，嘴角上扬，眼里笑意更深。

　　……

　　上午考了语文和数学，下午考英语与物理化。

　　万钦杰双手支头，盯着满页的外语，一个个相熟的abcd字母组成的陌生的单词，让人头大。
　　两者相较，终是他落败下风，万钦杰把笔一甩，摆烂了。

　　不过像他这样的学渣，班里还有两个，他先是看看隔着一条走廊，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陈逸朗，意料之中的看到他咬笔合目，同样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人。

　　万钦杰又看向距离较远，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沈祈年，发现他正兴致勃勃的看什么东西，嘴角洋溢着不值钱的笑。

　　“唉！”
　　陈逸朗没听见，他把草稿纸团了团砸过去，后者猛然惊醒，吓得隐形眼镜都要掉了。

　　“卧槽泥马，你有病啊！”
　　陈逸朗二话不说捡起纸团扔了回去。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看了他们一眼，咳了一声，暗有所指，“都写自己的卷子啊，不要东张西望。”

　　万钦杰没意识到是在内涵自己的，他关心的另有其事，冲后面扬了扬下巴，说道：“你看年哥。”

　　“怎么了？”陈逸朗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他在做什么？”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隔着人群桌椅，看的不太真切。

　　陈逸朗眯了眯眼，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画……？”
　　“画？”万钦杰问：“什么画？”
　　陈逸朗摇摇头，“看不出来。”

　　万钦杰啐他一口，“废物！几万块的眼镜白戴了！”
　　陈逸朗：“……”
　　“你找死是不是！”

　　“咳咳。”
　　两人动静太大，引得监考老师又一次提醒。

　　抓耳挠腮度过了漫长的一小时，终于到了收卷时间，卷子都没收完，万钦杰便冲到了最后一排，陈逸朗紧随其后。

　　所幸的是，那个东西一直放在桌面上供沈祈年欣赏，所以两人一眼便看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真是画？”万钦杰喃喃道。
　　下一秒，自己后脑勺被打一巴掌，紧接着陈逸朗愤怒的声音便传来，“狗日的，给老子道歉！”

　　“滚开。”
　　万钦杰踹他一脚，转而眼巴巴的看着沈祈年，“年哥，这是谁画的啊？”

　　沈祈年睨他一眼，不等他开口，万钦杰后脑勺又遭受一击，“啊！”
　　他怒视而瞪，“陈逸朗，你特么打上瘾了是吗！”

　　陈逸朗藐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能让年哥看一个多小时的，能是谁画的。”

　　“……”万钦杰后知后觉，“小美女画的？”

　　沈祈年赞赏的瞅他一眼。
　　猜对了。

　　万钦杰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下巴，思考，“小美女还会画画啊。”
　　陈逸朗也没想到，“画的还挺好。”

　　人物形态一眼就能看出来主人公是谁。

　　对于温棠会画画的事情沈祈年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上次去小酒馆，就是季恒泰意外说出她出去给人送画去了。

　　“我看看。”
　　万钦杰拿起画，沈祈年刚要争夺，就听见他说：“小美女真细节哈，居然连你的纹身都画出来了。”

　　沈祈年看向他说的位置上。

　　画里卫衣袖子卷起，只露出一小截小臂，但还是把那几笔纹身图样画出来了。
　　她似乎并不知道完整的图案是什么样子的，画的只有寥寥几笔。

　　“这是什么？”陈逸朗指向空白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小点黑笔标记。

　　20××.4.30
　　元元。

　　陈逸朗说：“这好像是每个画手的习惯，在画的最后标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
　　“她不是叫温棠吗？那元元是什么意思？”万钦杰问。
　　“可能是她给自己起的网名吧。”

　　沈祈年垂眸，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