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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二.缘分 ——致陈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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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陈芷瑶与许泌
陈芷瑶第一次见到许泌,是在她十二岁那年的晚宴上。
那场晚宴是她父亲的公司在上江办的,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被母亲按着换上了那条压箱底的白色公主裙,勒得喘不过气,脚上的小皮鞋硬得像铁板。
“站直。”母亲在她耳边说,“不许丢人。”
她站直了。
端着那杯一口没喝的橙汁,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大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无聊死了。
她正想偷偷溜走,一转身,撞上一个人。
橙汁洒了。
洒在那人的裙子上。
白色的裙子,胸口洇开一大片橙黄色的渍。
陈芷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和她差不多大的脸。
女孩比她高一点,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裙子明显是定制的,料子一看就很贵,此刻正狼狈地滴着橙汁。
完了。
陈芷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我妈会打死我,这裙子肯定很贵,她会不会哭,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
女孩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
“裙子可以洗。”
陈芷瑶愣愣地看着她。
女孩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芷瑶。”
“我叫许泌。”女孩说,“泌是分泌的泌。”
陈芷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不要跟我去换衣服?”
陈芷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十二岁。
晚宴上的人那么多,来来往往,觥筹交错。
但陈芷瑶只记住了那一个。
那个裙子被她泼了橙汁、却笑着说“没关系”的女孩。
从那天起,她们就成了朋友。
两个家族都是上江市的顶尖富豪,住的地方隔得不远,上的同一所国际学校,参加的是一样的社交场合。
陈芷瑶渐渐知道了很多关于许泌的事。
知道她不喜欢吃甜的,喜欢喝美式。
知道她钢琴弹得很好,每次比赛都是第一。
知道她看起来很安静,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知道她有一个未婚夫。
对,未婚夫。
两家定的,从小就定了。许泌十二岁那年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一个叫沈什么的人,她没见过几次,只知道他比她大三岁,在国外读书。
陈芷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愣了很久。
“你……愿意吗?”
许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愿不愿意重要吗?”
陈芷瑶没说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
她以为像她们这样的人,什么都有,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
她们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自己”。
高中毕业,陈芷瑶去美国留学。
许泌本来也要去的,但家里不让。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说国内也有好大学,说她未婚夫明年就回来了,得留在国内等他。
许泌送她去机场。
站在安检口,陈芷瑶忽然不想走了。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等我回来。”
许泌笑了笑。
“好。”
陈芷瑶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跑回来,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许泌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她说,“我会去看你的。”
陈芷瑶松开她,眼眶红红的。
“你说的。”
“嗯。”
陈芷瑶走了。
许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然后她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晚宴上,那个冒冒失失撞到她身上的女孩。
橙汁洒在她裙子上,她满眼都是惊慌。
她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忘不掉了。
陈芷瑶在美国的第三年,许泌真的来了。
说是终于说服了父母,来留学了。
陈芷瑶带她去逛校园,去吃她常吃的那家店,去看她住的小公寓。许泌走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这说那,偶尔笑一下。
有一天晚上,她们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喝啤酒。
陈芷瑶喝多了,靠在许泌肩上,忽然说:
“许泌。”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美国吗?”
许泌没说话。
陈芷瑶说:“因为我想离你远一点。”
她顿了顿。
“我怕我自己……想太多。”
许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芷瑶。”
“嗯?”
“我喜欢你。”
陈芷瑶愣住了。
酒醒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许泌。
月光下,许泌的脸很安静,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她说,“我一直喜欢你。”
陈芷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泌看着她。
等着她。
等了很久。
然后陈芷瑶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许泌。”
“嗯。”
“我也是。”
那天晚上,她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喝了更多酒。
后来陈芷瑶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许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见她醒了,弯起嘴角。
“早。”
陈芷瑶看着她。
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许泌握住了。
——那是她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牵着手。
之后的五年,是陈芷瑶这辈子最快乐的五年。
陈芷瑶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在一家投行,累得要死,但每次想到她还在,就觉得能撑下去。
她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
去加州看海,去纽约看雪,去黄石看星星,去拉斯维加斯看那些假得要死的建筑。
她们没敢去太远。
因为许泌不能离开太久。
她的未婚夫回来了。
那个人叫沈予,开始出现在许泌的生活里。吃饭、约会、看电影,两家父母安排的,躲不掉。
许泌每次去见他的时候,都会提前告诉陈芷瑶。
“今天和他吃饭。”
陈芷瑶会回一个字:“嗯。”
她知道许泌不想去。
她知道许泌心里只有她。
但她也知道,她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有一次,陈芷瑶问她:“你喜欢他吗?”
许泌说:“不喜欢。”
“那你怎么嫁给他?”
许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芷瑶,我不是你。”
“我没有你那么自由。”
陈芷瑶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她知道许泌说的是真的。
许泌的家族比她家更大、更老、更重规矩。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嫁给那个人,继承家业,生儿育女,一辈子当一个合格的许家女儿。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直到遇见陈芷瑶。
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受”和“接受”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们去了一个海边小镇,租了一间小木屋,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们没有出门。
就待在那间小木屋里,说话、吃饭、拥抱、亲吻。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在这三天里说完。
第三天晚上,许泌靠在陈芷瑶肩上,忽然说:
“芷瑶。”
“嗯。”
“下个月,我结婚了。”
陈芷瑶没说话。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想听。
许泌继续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陈芷瑶摇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
“我们都没有对不起谁。”
许泌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芷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芷瑶也笑了。
“记得。我把橙汁泼你身上了。”
“嗯。”许泌说,“那时候我想,这女孩真笨。”
陈芷瑶笑了。
许泌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芷瑶。”
“嗯。”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那天晚上。”
陈芷瑶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还是和十二岁那年一样好看。
陈芷瑶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许泌。”
“嗯。”
“下辈子。”
“下辈子,我们换个地方认识。”
“不用晚宴,不用家族。”
“就在街边,就在学校,就在随便什么地方。”
“然后我们在一起。”
“一辈子。”
许泌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她说。
那天晚上,她们说了很多话。
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第二天,许泌走了。
陈芷瑶送她去机场。
站在安检口,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许泌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记住。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芷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没有哭。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许泌的婚礼,陈芷瑶没去。
她在美国,请了一周假,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什么都没有。
就一个人待着。
第七天,她回来了。
打开手机,看见许泌发来的一条消息。
很长很长。
她没看。
她删了。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看。
看了,就撑不下去了。
很多年后,陈芷瑶回国探亲。
有一天晚上,她开车路过一个地方,忽然停下来。
是那家酒店。
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许泌的地方。
她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想走。
一抬头,愣住了。
许泌站在那里。
穿着很贵的衣服,戴着很贵的首饰,头发挽得很整齐。
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老了。
她也老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
陈芷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泌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芷瑶。”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你过得好吗?”
陈芷瑶点点头。
许泌笑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
“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陈芷瑶说:“好。”
许泌看着她。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那年晚宴上的第一眼。
又很长,长得像一辈子的所有夜晚。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芷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
发动,开走。
窗外,阳光很亮。
亮得晃眼睛。
后来,陈芷瑶听人说,许泌过得挺好的。
老公对她不错,孩子很听话,家里生意也顺。
她点点头。
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啤酒。
喝到很晚。
喝到月亮升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木屋里,许泌靠在她的肩上。
她说:“下辈子,我们换个地方认识。”
她说:“好。”
现在她一个人坐着,对着月亮,轻轻笑了一下。
“许泌。”
“下辈子,别忘了。”
月亮没说话。
但她知道,她记得。
——记得十二岁那年,晚宴上,那个裙子被她泼了橙汁的女孩。
记得她们牵手的那些夜晚。
记得那三天。
记得那句“好”。
这就够了。
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