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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光】7· 入门考 最多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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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那句“最多三年”在院子里飘了足足三息才落地。
烈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一把拽住司命的胳膊,把人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但压不住火气:“三年?什么三年?你不是跟我说你只是换了一年的药钱吗?怎么又多出五年?!”
司命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后来又多换了一次。”
“多换了一次?!”烈火的嗓门拔高了一个调,又硬生生压回去,“你当换命是去菜市场买菜呢?今天换一斤明天换两斤?六年的命说折就折——你疯了?!”
“嗯。”
“……嗯什么嗯!”
“疯了。”司命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想揍他的笑,“所以你别跟疯子讲道理。”
烈火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在嗓子眼里堵着出不来。他不是没见过换命的人。码头上扛活的兄弟们,十个里有七个手腕上都有换命印,有的三年,有的五年,有的上午还在扛货下午就倒在货堆上再也没起来。他爹就是这样没的。换了三年,供他学火术,第三年冬天倒在了码头边上,手里的工钱还没捂热。
所以他知道六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笑嘻嘻的家伙把自己拆成了六份,一份一份地卖掉,换了一枚银币和一封信。银币救了另一个人,信把他送到了这里。
“你换给谁了?”
司命没回答。
“那个被天机阁带走的?”烈火追问,“昨天那个碰了废碑的?”
司命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快,快到烈火差点没捕捉到。烈火认识这种反应——码头上有人问起他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说话,眼睛先动。
“行,”烈火忽然不问了,往司命旁边一蹲,语气变得吊儿郎当起来,“三年就三年,够用了。你刚才自己说的。”
司命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咱们一起扛过一关,按码头上的规矩就是过命的交情。你只剩三年,那哥们儿就陪你三年。等你走了,哥们儿给你烧纸。”
司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笑声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像是一声没憋住的闷哼。
“我没钱还你人情。”
“那就欠着,”烈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码头上欠来欠去的多了去了,欠到死的那天一块儿勾销。你现在欠我一条命,等你死了,我在你坟头多吃两碗饭,就当收利息。”
“你这个人,”司命说,“第一次见面就咒我死。”
“咱们这种人不都是这样?不死就行,死了拉倒。”烈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考核场地努了努下巴,“先别想三年后的事了,想想第三关怎么过。那个白衣死人脸可不会因为你只剩三年就放你一马。”
司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衣人正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角落里的他们。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还没被淘汰的蝼蚁——暂时还活着,但也只是暂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照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三关,”白衣人说,“对决。”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小声的议论。对决?这才刚进天机阁第一天,连门都没摸清楚,就要跟人动手?
白衣人没有理会议论声,继续说道:“两人一组,在这块骨碑的愿力压制范围内进行对决。可以使用你们已有的任何能力——术法、体术、武器,不限手段。但有一条:不可致死。触犯者直接除名,并以伤害罪移交刑院。”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两个灰白袍弟子抬出了一块石碑。比骨碑林里的那些小得多,大概半人高,但碑面上的愿力纹路极为密集,像一张正在发光的蛛网。碑一落地,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从碑面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考核场地。
司命感觉到手腕上的换命印猛地跳了一下。
这股压力跟骨碑林里的不太一样。骨碑林里的是亡者的执念——杂乱、混沌、像无数个破碎的声音在同时尖叫。而这块石碑的压力是纯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压,不重,但均匀而持续,压得人呼吸都不太顺畅。
“组队方式,”白衣人的目光在剩余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自愿组队。找不到队友的,由我指定。”
话音刚落,烈火一把拽住司命的肩膀:“咱们一组。”
司命看着他。
“看什么?我可不想跟不认识的人打。”烈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咱们不是过命的交情吗?打起来你下不去手,我也下不去手,正好。”
“规则没说同一组的人不用打。”
“啊?”
“两人一组,”司命指了指白衣人,“他的意思是每组两个人一起上场,跟另一组打。不是组内对决。”
烈火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那你倒是早说啊!我刚才都在心里跟你告别了。”
“你告别了什么?”
“我说司命兄弟你安心去吧,你的地瓜我会替你吃完的。”
司命差点被他气笑。
这时候,人群已经三三两两地组好了队。剩下几个落单的被白衣人随手配对,组成了临时搭档。司命和烈火被安排在第三组上场,对手是两个从别的城来的年轻人——一个高高壮壮、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另一个矮瘦些,手指上戴满了金属环,走路的时候叮当作响。
“那个高的是体修,”烈火凑到司命耳边,难得正经起来,“刚才第一关我在他后面走的,他步伐很稳,过一百步的时候气都没喘。低的那个我没见过,但那几枚戒指是法器,上面有愿力纹,应该是某种增幅法器。”
“你怎么知道?”
“码头上的兄弟五花八门,什么门路的人都有。见得多了就记住了。”
司命看了他一眼。烈火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一到正事上,观察力意外地敏锐。这个人说他靠得住,不是吹的。
“我呢?”
“你?”烈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能力?”
司命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跑得快。”
烈火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没事我早有心理准备”的语气说:“行吧。跑得快也行。你负责躲,我负责打。咱们码头上管这叫‘老鼠和炮仗’战术。”
“什么意思?”
“老鼠把猫引走,炮仗炸它娘的。”
第一组已经上场了。两个临时组队的年轻人,在骨碑的愿力压制下动作迟缓了不少——愿力压制不认人,不管是体术还是术法,在它的笼罩范围内都会被削弱。两人的招式都变得笨拙而吃力,像是被人按在水底打架。最终左边那个靠着一记不要命的头槌把对手撞翻在地,狼狈地赢了第一轮。
第二组上场。烈火的注意力却忽然飘走了——他盯着那个矮个子对手手上的金属环,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了?”
“那个环,”烈火压低声音,“是火系的增幅法器。码头上有个老哥们儿用过类似的东西,能把一点火星爆成火球。如果他在愿力压制下还能用那东西……”
“你是说咱们不好打?”
“我是说,”烈火难得地严肃起来,“如果他在愿力压制下强行催动火系法器,可能会失控。火术跟别的术法不一样,它有自己的脾气,压制越狠反弹越凶。一旦失控,别说我们,他自己都可能被反噬。”
司命沉默了一息。
“那就别让他在压制下用火。”
“你拦得住他?”
“不知道。试试。”
“第三组。”白衣人的声音响起。
烈火和司命对视一眼,走上场。对手站在十步之外,高个子抽出短刀,矮个子转动着手指上的金属环,叮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骨碑的愿力压制压在所有人的肩膀上,空气变得稠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淌水。
白衣人抬起手,正要宣布开始——
司命忽然开口。
“等一下。”
白衣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司命看着对面那个矮个子,语气很平静,像是闲聊:“你手上那几个环,是火系的吧?”
矮个子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司命说,“就是提醒一句。在愿力压制下强行催动火系法器,会反噬。我朋友说火术有脾气,压得越狠炸得越凶。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矮个子的表情变了。不是被吓到,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心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金属环,指尖转动的频率慢了半拍。
高个子皱着眉对矮个子说:“别听他废话。开打。”
矮个子没有回应。
白衣人的手落下:“开始。”
高个子率先冲上来,短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压劈向烈火。烈火侧身躲过,手掌一翻,一道火线从掌心窜出。在愿力压制下,火线比平时细了很多,像一根被压扁的灯芯,但依然精准地缠上了短刀的刀身。金属导热,高个子低呼一声,刀差点脱手。
而另一边,矮个子站在原地,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催动法器。
他被司命那句话说动了。不是因为他相信司命——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信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司命说的是对的。火术在愿力压制下会失控,这是所有火术修行者都心知肚明的常识。只是没人会在战场上提醒敌人。
“你为什么不攻击?”矮个子盯着司命。
司命站在原地,双手空空,没有任何武器。
“因为我是老鼠。”他说。
“什么?”
司命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这时候烈火的火线已经把高个子的短刀逼脱了手。高个子退后几步,冲矮个子喊:“你在等什么?!”
矮个子咬了咬牙,手指猛地一转,金属环亮了。火元素在愿力压制下被强行凝聚,光芒忽明忽暗,极其不稳定——然后它炸了。
不是炸向司命。
是炸在他自己手上。
金属环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上面的愿力纹路瞬间裂开,一道失控的火舌从裂缝里喷出来,烧向矮个子的脸。他尖叫一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但火烧到的不是他的脸。
司命冲过去了。
他跑得确实很快——快到在愿力压制下依然能抢在火焰烧到矮个子之前把他撞开。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火舌从他们头顶扫过,烧焦了矮个子的一片衣角。
矮个子睁开眼,看见司命压在他身上,左臂的袖子被烧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小臂上那道狰狞的黑色换命印。
“你……”
“提醒过你了。”司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白衣人举手示意,“这场我们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瞬。
烈火愣住,高个子愣住,矮个子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只炸裂的金属环,也愣住。
白衣人看着司命:“你确定?”
“确定。我队友赢了那个高个子,但我没赢我这个。按规则这算平局?还是——”
“你们胜。”
白衣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你的队友击败了高个子,你击败了矮个子。方式不论,结果为准。”
烈火反应过来,从高个子身边跑回来,一把搂住司命的肩膀,差点把他撞倒。
“好你个老鼠!跑得是真快!我都没看清你就窜出去了!”
司命被他搂得龇牙咧嘴:“轻点……我手上的伤还没好。”
“伤?什么伤?你什么时候受的——”
司命把他的脸推开:“没事。以前摔的。”
他没有说的是,那道烧破的袖子下面,不只是换命印。刚才在骨碑林里被愿力压出来的旧伤——脚底磨烂的血口、被骨碑执念冲击过的心脉——全都在隐隐作痛。他的药丸还剩三粒。
回去的路上,矮个子追上来,站在司命面前,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是敌对。”
司命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的戒指很贵吧,”他说,“炸坏了可惜。”
矮个子愣住了。
然后烈火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司命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轻快,嘴角挂着笑。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过拐角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的。他自己站稳了,继续走,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在远处的廊道里,一扇窗户后面,一袭白衣静静地立着。
商徵羽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了司命冲出去撞开那个矮个子,看到了他左臂袖口被烧开、露出那道黑色的换命印,看到了他走过拐角时身体那一瞬间的晃动。
全看到了。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逐一归档。那个人的体术速度、反应模式、受伤后的伪装能力——都归档了。在“换命印”那条信息下面,他又加了一行:三年。最多。
然后他睁开眼,关上窗户。
桌上没有地瓜了。地瓜已经吃完了。
窗外,天光渐沉。骨碑塔顶的天灯亮起,冷冷地照着整座城。
而在外院的角落里,司命靠在墙上,仰头吞下又一颗药丸。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自言自语:
“三年够了。够我看看你能走到哪儿。”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关上的窗户后面,有人正在把他的一切写进一本永远不会有温度的档案里。
档案的标题是四个字。
“待处理对象。”
(第7章·完)
......
下章预告
司命被分到了杂役房。
在这里,他遇到了两个将会纠缠一生的人。
云锦,那个看起来娇气怕疼、却能用一根针撬开天机阁密锁的少女;
晨曦,那个安静到几乎不存在、却在第一眼看到商徵羽时就忘记呼吸的女子。
与此同时,商徵羽被星河叫到密室,面对一个将改变一切的问题:“你的第二次献祭,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