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暮色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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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揉碎了傍晚的晚风，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冲淡了秋日傍晚的微凉。
林筝牵着林晓爱的小手慢悠悠上楼，小姑娘的精力永远像用不完的充电宝，一路叽叽喳喳，小脑袋里装满了对昨晚小提琴姐姐的无限好奇，全程霸屏式碎碎念。
“哥哥，那个姐姐拉琴超级超级好听！比动画片里的仙女弹琴还要好听！”
“她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会下楼练琴呀？明天我们早点吃完饭下去蹲她好不好？”
“我要不要把我的小兔子玩偶送给姐姐？这样姐姐就能记住我啦！”
林筝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童声轰炸，单手揣兜，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甜蜜的噪音攻击。
他清冷寡淡的人生十七年，前半生淡定如风，无欲无求，结果一朝心动，不仅自己心里乱糟糟，还附赠一个全程助攻、话多超标的小跟屁虫。
这不对吧。
“不一定每天都练，姐姐要上学，还要准备比赛，很忙。”林筝耐着性子安抚，开门换鞋，顺手把妹妹乱飞的呆毛捋顺，“别天天蹲人家，打扰别人不好。”
林晓爱嘟起小嘴，一脸似懂非懂的委屈，抱着玩偶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发呆，俨然一副小小追星未遂的落寞模样。
林筝没再逗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摊开今天的各科试卷。窗外晚风穿叶，月色温柔，本该是刷题封神的绝佳时刻，可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偏。
脑子里一半是数理公式，一半是早读课窗边的低马尾，是阳光下微微蹙起的眉头，是四目相对时，女孩猝不及防躲闪的温柔眼神。
他冷静理智、擅长逻辑推演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系统紊乱。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陆衍发来的微信。
【社会你衍哥：坦白从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看上萧暮皖了？】
【社会你衍哥：老子他妈观察你一整天了！上课偷看、下课发呆、联赛回来魂不守舍，你以前考竞赛都没这么分心！】
【社会你衍哥：五年同班零交流，一朝偶遇直接沦陷？咱林学神的阈值这么低的吗？我靠】
林筝指尖顿在屏幕上，看着好友连珠炮式的沙雕提问，沉默两秒，回了两个字。
【z：？你他妈神经病啊。】
【社会你衍哥：？滚，你他妈才神经病。】
【社会你衍哥：说真的，萧暮皖人真挺好的，就是文化课属实有点惨，理科堪称重灾区。你要是真想搭话，补课绝对是顶级合法借口，稳赚不亏你知道吧。】
这话精准戳中了林筝心里盘旋一下午的念头。
确实是最好的契机，光明正大，顺其自然。
可他转念想起白天萧暮皖对着数学大题蹙眉苦思的模样，又想起她兼顾艺考和学业的双向奔波，指尖微微蜷缩。
他怕自己的贸然靠近，不是相助，而是打扰。
少年人的心动最是克制又拧巴，别人的喜欢是轰轰烈烈主动出击，他的喜欢是小心翼翼、步步斟酌，生怕惊扰了那轮落在人间的月光。
隔日清晨，薄雾浅浅笼着教学楼，秋日的晨光温柔又澄澈，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一地细碎光斑。
早自习依旧是朗朗书声，裹挟着少年少女鲜活的朝气，填满了整间教室。
林筝落座时，下意识先抬眼望向斜前方。
萧暮皖已经早早坐好了。
今日她换了发型，不再是昨日的低马尾，松松挽了个半扎发，细碎的发丝垂在颈侧，温柔得不像话。桌面上一边摊着语文早读篇目，一边压着一张小小的小提琴谱页，想来是早起抽空默记了音符。
她依旧认真，脊背挺得笔直，轻声跟读课文，只是眼底淡淡的倦意还未散尽，像是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藏在安静的眉眼间。
林筝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心底却悄然安稳了几分。
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同处一间教室，共守一段晨光，好像就足够温柔。
旁边的陆衍刚落座，余光瞥见林筝这波行云流水的偷看操作，差点没忍住当场爆笑，硬生生憋住，肩膀偷偷抖动，主打一个看破不说破。
一整节早读，林筝的状态堪称一半学霸在线，一半心思飘摇。
背书刷题样样不误，正确率依旧稳居班级天花板，但视线总会每隔几分钟，就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一次，堪称顶级自律式走神。
早读下课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瞬间解锁喧闹模式，压抑一早上的说话声、打闹声瞬间炸开。
苏柚第一时间凑到萧暮皖桌边，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报名表，递到她面前，眉眼雀跃又紧张。
“皖皖！市级小提琴比赛的初选报名表出来了，我帮你打印好了！今天晚自习前就要提交，你赶紧填一下！”
萧暮皖应声低头，指尖落在报名表精致的纹路之上，眼底漾起细碎的紧张与郑重。
这场市级器乐大赛，是她艺考路上最重要的一场跳板，含金量极高，若是能拿到奖项，艺考排名会稳妥一大截，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拼命奔赴的目标。
“好。谢谢你。”她轻轻点头，拿出笔，一笔一划认真填写个人信息，字迹清秀温柔，带着独有的干净利落。
苏柚趴在桌边看着她，一边替她开心，一边忍不住操心：“谢啥啊，我跟你说，这次参赛的高手超多，好多专业附中的大佬，你压力肯定更大了。而且下周就要初赛，你白天还要赶文化课，晚上练琴，真的扛得住吗？”
萧暮皖笔尖微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佛系苦涩：“扛不住也得扛，路是自己选的。”
她的人生好像永远在两头奔波、两头拉扯。
热爱的小提琴需要日复一日的打磨精进，决定未来的文化课又不敢轻易松懈。
一边是滚烫梦想，一边是现实前路，哪一个都舍不得、放不开。
理科本就是她的短板，高强度练琴挤占了大半刷题时间，成绩自然摇摇欲坠，堪称艺术生最真实的双向煎熬。
两人小声聊着天，没注意到斜后方的林筝，指尖悄然攥紧了笔杆，心里的想法愈发清晰。
他想帮她。
想替她分担一点沉甸甸的压力，想让她不必永远紧绷着神经，想让她既能安心奔赴热爱，也能从容稳住学业。
只是契机未到，他依旧按捺着冲动。
上午第二节课，是让人无数学生闻之色变的数学周测。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次的周测卷难度超标，压轴题型刁钻，计算量巨大，连平时中等偏上的学生都皱紧了眉头，整个教室瞬间陷入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筝拿到试卷，扫了一眼题型，眼底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这套卷子的难度只能算中规中矩，题型再刁钻，也逃不开核心知识点，解题思路清晰直白。
他落笔飞快，字迹工整凌厉，行云流水，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大半试卷，全程零卡顿、零停顿。
余光下意识飘向斜前方，画风瞬间反差。
萧暮皖正对着倒数第二道几何大题愁眉苦脸，小眉头死死蹙着，眼底写满了“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无奈。
她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横的竖的叠在一起，密密麻麻，试了三种思路全部卡壳，彻底陷入死循环。
女孩微微垮着小脸，笔尖轻轻戳着草稿纸，动作软乎乎的，带着点可爱的抓狂，诠释了理科困难户的日常崩溃。
林筝看着她这副纠结又无助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甚至有点想笑。
清冷温柔、拉琴惊艳的小提琴少女，一碰到数学大题，瞬间切换弱小无助模式，实在过于戳人。
好可爱。
林筝当时是这么想的。
旁边的陆衍写完半张卷子，偷偷抬眼吃瓜，精准捕捉到这一幕，低头憋笑到颤抖，疯狂用眼神暗示林筝：兄弟你他妈争口气啊，你一生的幸福就掌握在这儿了。考完试赶紧去辅导啊。。。！！操操操操操。
林筝视而不见，淡定收回目光，继续答题，只是心底的念头，愈发汹涌。
四十分钟不到，他率先停笔，整张试卷干净整洁，步骤完美。
他轻轻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纠结几何题的背影上，耐心安静地看着。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收卷铃声骤然响起。
萧暮皖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胡乱补了两步步骤，心态彻底崩盘，眼底满是懊恼和挫败。
不用对答案她也知道，这次周测，大概率又凉透了。
收卷结束，教室里哀嚎一片，全员统一吐槽卷子太难。
苏柚拿着卷子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我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彻底寄了。皖皖你怎么样？”
萧暮皖耷拉着肩膀，小声叹气：“几何题卡了全程，没解出来。”
语气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低落。
林筝坐在后方，将她所有的小情绪尽收眼底。
心动是细碎的、无声的，却在这一刻密密麻麻铺满了心口。
他不想再犹豫了。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斟酌，抵不过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
陆衍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瞬间察觉不对劲，低声嘀咕：“某人终于要破戒了吗？？”
只见清冷寡言、从不主动凑人情热闹的林学神，第一次主动起身，拿着自己估着几乎满分的周测试卷，抬脚朝着前排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头，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清冷，带着十七岁独有的青涩与坦荡。
他停在萧暮皖的课桌旁，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干净，温柔得恰到好处。
“这道几何题，需要我帮忙讲一遍吗？”
喧闹的教室瞬间在小范围内陷入寂静。
萧暮皖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满眼错愕，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桌边的少年。
同班许久。
这是林筝，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