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雨》古月小同

14、去他的嫡出庶出 第 14

　　窗外天光大亮，因这里环境未遭到工业污染，虫鸟叫声络绎不绝，沈素忱则躺在床上细细听着，也不失为一种欣赏音乐。

　　果真睡得早就会醒得早，被迫改掉了熬夜的坏习惯，但赖床习惯一下改不过来。不能躺着玩手机刷视频，就听听久违的大自然声音，实则也因实在没事可干。
　　也就这些天身体不适才被允许，等身体恢复，就得在卯时起床梳妆打扮，相当于五点啊～五点……
　　沈素忱将被盖过头，不想面对现实。

　　几声叩门声传来，青黛低声说道，“姑娘，二姑娘来看你，你看方便叫她进来吗？”

　　沈韶华？
　　有些好奇，坐起身来批了件衣衫便让青黛带进来。

　　只见一身粉色衣裙的沈韶华，笑容灿烂小步跑进屋内，将手中编好的花环送到沈素忱怀里。
　　“姐姐好些了吗？”
　　声音稚嫩，充满生机。
　　“嗯，谢谢你的花。”
　　五颜六色的小花叫不上名字来，不同于现代各种有名花束，但编很用心，还有丝带缠绕。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小女孩一直保持笑容，盯着沈素忱看，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留在这里一起吃好不好？”
　　“嗯！”
　　这个“嗯”字答应的爽快和配合着用力的点头，看来曾经的沈素忱对自己这个妹妹是有些刻薄了。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沈素忱了解差不多了，但这发髻只能靠青黛来帮忙完成。由于答应过青黛要在饭后教她识字，但今天沈韶华突然来访，便需先跟青黛解释再一同前往妹妹住处，她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姑娘莫要操心这个，先紧着你们的事来。”青黛说道。
　　“答应了就得兑现，让你不用一直惦记，说了会教就一定教会你。”

　　沈韶华的住处在东南角的小院，离沈素忱的住处有段距离。
　　具青黛解释，是因沈素忱对妹妹的态度不大友好，父亲沈怀章虽出言教训，但内心还是偏向于她，就叫沈韶华搬远了些。

　　这样的院子对现代人来说可说是郊区豪宅，但相比沈素忱的住处确实冷清了许多，从这小院的位置来看，不光是离沈素忱远，离常园离父亲的住处都不近，像是被遗忘的不知名花草，任由它在角落里自由生长。
　　院子虽冷清，但也有被打理的干净利落。这院子里不像沈素忱那样热闹，有秋千有可供娱乐的投壶等，这里更像是成年人住的地方，还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的住所。

　　沈韶华小手紧拉着沈素忱的，就像怕走丢的小孩，用力握着。
　　“姐姐你看这里。”沈韶华想往前跑，但不愿松开握住的手，又将脚步慢下来。沈素忱察觉后，跟着稍稍加快了脚步。

　　原来想与沈素忱分享的，是养在笼里的两只小鸡。笼子上插着几朵小花，看来她是在与别人分享自己喜爱之物。
　　黄色绒毛在阳光下照得发亮，让沈素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养过同样的东西。她收起裙摆蹲下抓起一只放在手中，柔软的羽毛触感与鸡爪的尖利感同时在她掌心作用，瞬间让她有种穿梭回自己童年错觉。

　　“姐姐也喜欢？”
　　一双大眼睛在沈素忱脸前眨巴。
　　“我以前也养过。”
　　站在一旁的青黛疑惑的挑起了眉。

　　“这只送给姐姐。”一双小手柔软的握住沈素忱的手背向沈素忱怀里推。
　　沈素忱摇摇头，沈韶华眼神暗淡下来。
　　“我来你这里看就好啦。”
　　“姐姐愿意常来。”
　　流光再次照进那双眼眸，沈素忱点点头，青黛的眉毛就一直挑着没放下来。

　　走进厅内，这里摆设更是简单，除了有编花修饰外，就只有基本生活用具。
　　进入卧房，素白的罗帐没有一点生气，是叫她这个成年人也不会选的颜色样式。梳妆台上首饰盒里几件简单的钗环看着也像是大人样式的首饰，多有是她母亲留下的吧。

　　沈素忱抬手轻拂沈韶华的鬓发，并将它们掖于耳后。沈韶华察觉到后立马抬头堆上笑容。
　　“韶华的发髻梳的真好看。”沈素忱笑着说。
　　“是嬷嬷帮我梳的。”
　　话语刚落，沈素忱从自己头上摘下发簪插于妹妹头上。
　　“这个你带着更好看。”

　　现实场景也不过是一个13岁女孩在帮一个9岁女孩插发簪，可一旁沈韶华的脸上，青黛的脸上还有荣嬷嬷的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沈素忱也不免感叹，自己未知的路还得走多远啊。
　　她不完全是为消除日后宅斗做工作，也是真心觉得这个9岁的小女孩不该只感受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冷漠，都是失去母亲的孩子，谁又高过谁呢？

　　此时意识回到林小雨，在自己14岁时父母离异，再各自成家，她不愿给任何一方添麻烦，更准确的说是任何一方都不愿承接她这个麻烦，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大三奶奶离世后，每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考虑过年时到底该回谁家？
　　是自己父母，但又不是自己的家。
　　与家里总隔着一层屏障，但对同母异父的妹妹从来没有憎恨过。

　　看到一旁的荣嬷嬷表情有些动容，再加上她看出沈韶华送自己的花环和屋里的编花如出一辙，明白这些应该都是出自她的手。沈韶华有些反应前都会看向这位荣嬷嬷，这位嬷嬷应该才是那个出谋划策之人。
　　还记得沈素忱第一次见到沈韶华时，荣嬷嬷的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担心，生怕沈韶华做出令沈素忱不高兴的行为。
　　估计是在院里听说沈素忱生病变呆愣后，就让沈韶华来主动示好。身边有这样一位肯为沈韶华费心的人，也是她的福分。

　　“嬷嬷在阿华身边多久了。”沈素忱突然柔声问道。
　　沈韶华的小手握紧了一些。
　　“回姑娘，嬷嬷在二姑娘身边已有五年了。”能感受到荣嬷嬷说话间情绪略有波动。

　　如果是五年的话，在生母身边伺候也有小三年了，也算是为袁氏尽最后的心意。向何妈妈一样，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沈素忱不禁又看向沈韶华，摸摸她的头，只是个可爱的孩子。
　　“阿华生活里有什么需要还辛苦嬷嬷张罗，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好。”
　　荣嬷嬷先是愕然，随即嗓子像是卡顿一下后，才着急答谢，话语中多了几分情绪。

　　虽帮助了眼前的小女孩，可沈素忱由心产生出一种厌恶。
　　厌恶自己的几句话几个眼神便能轻易决定一个小孩的生活处境，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获得了其他人的感激，而这个人曾经做出了多少伤害她人的行为，没人去追究。
　　沈素忱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还完全想不出如何来应对，怕这种优越感慢慢吞噬自己，怕习惯后再也察觉不出该有的“正常生活”。
　　她眼睛再次对上荣嬷嬷真挚的双神，愿意相信她是真心待人好，只能希望后续的走向不要癫狂，刚这么几天沈素忱已有深深的无力感。

　　游至书房时，沈素忱想起了对青黛的允诺，不妨就在此处开始教学，自己也开始重新熟悉繁体字。
　　沈韶华开心的拿出自己以前写得字叫沈素忱看，青黛在一旁磨墨，这种无忧于虑的时光不知还能有多久。

　　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来，沈素忱注意到了其中的《女诫》、《列女传》意识又开始偏离。
　　这种被奉为规训女子的书籍在沈素忱眼里自然不屑，可对于其他女子来说，从小跟从父母，还有开心日子可享受，一旦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以夫为纲，顺从、不争辩成为最难得的品格，这叫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沈素忱怎么可能做到。
　　在这种环境下她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将这几本书重新插回书架中。

　　“二姑娘，我写的对吗？”青黛将三人的名字写于纸上，完成她学习的第一步。
　　沈韶华开心的拍手叫好，这才是小女孩该有的状态，在一旁看着她们的沈素忱有些入迷。
　　世间都说女子美好，需要保护，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愿意远观互相尊重以是求之不得。

　　今天的教学任务就都丢给了沈韶华，沈素忱许久未练的字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确实有些惭愧，这种丑还是回自己园中再露吧。

　　几人玩闹过后，申时准点与父亲沈怀章一起用餐。沈怀章看到两个女二牵手出现时也鲜有露出惊讶之色，他仔细端详这个大女儿，自从病后性情大变，不是简单呆愣可以说清的。

　　“阿爹。”沈素忱对这个叫法实在不太习惯，艰难的开了口，“阿华院里的那棵槐树也长很高了，适合做个秋千。”
　　沈怀章与沈韶华同时住手，“好，下午让常山过去看看。”
　　饭桌期间再无他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难得的笑意。
　　沈素忱会提起此时，也是青黛在来的路上提醒，自己曾经发脾气将妹妹的秋千拆掉，老爷偏袒沈素忱责备几句但一直未再修。既然以前的自己将它毁掉，现在的沈素忱再一步步重新建好便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