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蔷薇掠杀者》_卡慕”

2、WHEN 淹没于血色悲伤过往 渡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姐姐。
　　在锥生零记忆的最初端就一直存在着。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浅空沐站在一片蔷薇丛中，白衣在风中飞扬。在锥生零的眼中，眼前这个红发金瞳的女子，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在这灼热的阳光中蒸发消失。
　　感觉到身后的注视，浅空沐转过身，弯腰摘下脚边一朵绽放的蔷薇，递到锥生零的面前。浮现于嘴角那抹温柔的微笑，在男孩眼里却是那么陌生疏离。
　　那时的锥生零不懂什么是吸血鬼，什么是猎人，尚未接触阴暗现实的他，在所剩不多的童年中珍存着最后的天真。这才是最真实，最快乐的他，确实有着让他那个因为诅咒而虚弱地只能躺在床上的弟弟羡慕到嫉妒的资本。
　　“零，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蔷薇花吗？”
　　回应她的，是空气中发散开去的，血的香味。男孩皱着眉，看着自己左手食指，那被蔷薇刺刺伤的地方，泛着一滴血珠。
　　浅空沐将他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去浮于皮肤表面的血液，香甜的味道不禁让刘海下那双眼睛染上红光，不过眨眼间便恢复了平日淡然的金，当然，幼时的锥生零毫无察觉。
　　“零，明天就要开始猎人的学习了吧？”
　　“恩。”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向往的神情，“我也要变成像爸爸妈妈那样厉害的猎人，然后要保护姐姐。”
　　笑容有了瞬间的僵硬，垂下眼睑，过了一会浅空沐才再度开口，没有波纹的声音仿佛来自锥生零无法触碰的远方。“加油啊，一定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然后拿着你的武器，站在我的对面。

　　“最近一缕那孩子总是往外跑啊。”锥生夫人面对落地窗站着，巨大的玻璃上，映出浅空沐高挑纤细的身影。
　　捧着手中的咖啡杯，浅空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纯血种的气息。很小幅度地皱了皱眉，在洋溢咖啡香的房间里，此刻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尽管你们如此防范，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沐，到时候就拜托你了啊。”没有了战场上的凛冽，曾经所向披靡的女猎人，眉宇间满是沧桑与疲惫。
　　“啊，是到了我实现那时诺言的时候了。”又是下雪天，又是一场注定的纠纷。“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虽然以我们的立场，不应该说这句话，但还是想说，这些年，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细微地摇了摇头，锥生夫人的声音里有些潮湿，“不，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作为最高贵的纯血种，最潇洒的掠杀者，在我们的禁锢下，这些年没有沾血，你也不好受吧。”
　　“只是想体会一下人类安宁的生活罢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我需要好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短暂的沉默后，浅空沐将咖啡杯随手放在一边的木制圆桌上，随后走到妇女的身边，与她一同望着窗外的银白世界。“零和一缕，你们想好放弃哪一个了吗？”
　　平静的语调，而一边妇女的眼泪却在一瞬间掉落，狠狠地砸在窗栏上，溅起一片看不见的涟漪。“命运早已安排好了啊。”猎人家族中，受诅咒的双生子，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谁去谁留。病弱的一缕，就是那个被苍天抛弃的孩子。
　　也许是受到了妇女的感染，一向没有情感波动的浅空沐也感到了哀愁，“知道了，我会保护零的。”
　　“对不起。”妇女喃喃道，仿若自言自语。
　　“要道歉的话，去向一缕说吧。”
　　其实，我们都没有办法选择，因为在命运面前，我们都一样渺小。尽管你是人类中最厉害的存在，唯一能与吸血鬼对抗的猎人，尽管我是血族被尊为君王的纯血，面对所谓命中注定，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棋盘边缘，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然后摧毁我们的幸福。
　　明明是寒冷的冬季，樱花却绽放如春。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哭泣呢？”
　　锥生一缕看着树上美丽的银发女子，绯色的樱花花瓣缠绕着她起舞，周围满是溢出来的悲伤。这样的情景他见过，在那片血一般的蔷薇花中，也有一个女子，灵魂在落泪。
　　“你才是，为什么哭呢。”清冷的声音，女子和服上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琐碎的声响，如催眠一般。
　　锥生一缕下意识地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于是指尖温热。
　　一场梦幻的樱花雨，醉了多少人的心。
　　“真希望，时间能就此停留。”
　　“就算是纯血种，也不该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毫无感情的声音，但如果你仔细听，也不难察觉其中隐含的淡淡忧愁。
　　“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没有对树上女子的话做出反应，那个声音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只不过，在那娇嫩的樱花花瓣中，坠落一朵如血蔷薇。

　　“零，你已经是一个猎人了，以后要好好照顾一缕，知道吗。”一边收拾自己狩猎的武器，妇女的脸上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宠溺。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锥生零便被一阵冰冷的感觉笼罩，猛地拉开门，风雪中，女子微笑。
　　“机灵的孩子，竟比你的父母更早发现我。”女子笑着，抬手撩起耳边的一缕银发，妩媚至极。虽然是在对锥生零说话，那双暗红的眼睛却是看着一旁的蔷薇丛。与那时的樱花一样，违反常理地在寒风中娇艳欲滴。“对吸血鬼如此敏感的你，却让一个纯血种在身边生活了近十年，是因为可笑的信任吗，蒙蔽了你的双眼。”
　　瞳孔紧缩，锥生零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第一次换去那件白色的和服，如今，风雪灌满了金眸女子的红色风衣，衬着身后一地蔷薇，浅空沐第一次在锥生零的面前露出自己的獠牙。
　　“绯樱闲。”唤着面前的吸血鬼，浅空沐眯起双眼。
　　“掠杀者，浅空沐，要阻止我吗？”依旧是柔和的语调，执着却在她的眼中沉淀，“十年滴血未沾，即使是纯血种的你，还有力量妨碍我吗？”
　　“不，”摇了摇头，浅空沐收起眼中的血色，“纯血种之间是不会互相干扰的，锥生夫妇的确是杀了不该杀的人，尽管幕后黑手是那个人。但是，绯樱闲，我不准你动那个孩子。”
　　两人谈话间，锥生夫妇也将武器对准了绯樱闲。
　　但是，面对血族的纯血之君，再强大的猎人，也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眼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幼小的锥生零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有些难过地眨了眨眼，抿去渗出来的湿润，浅空沐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想要将他扶起，却被他用力甩开。白皙的手背上此刻一片通红。
　　“吸血鬼……走开！不要碰我！”
　　“姐姐。”身后传来的呼唤让浅空沐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锥生一缕的笑容，如此的冰冷陌生。像是意识到什么的浅空沐急忙回过神，却为时已晚，绯樱闲的尖牙已刺入了锥生零的脖颈。
　　被纯血种吸血的人类，只有一个下场，堕落为Level E。
　　“绯樱闲！”顿时间天地被一片红色覆盖，蔷薇花瓣所形成的龙卷呼啸地冲向那个白色的吸血鬼。然而对方，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对于铺面而来的杀气，毫不动容。
　　“就这样杀死我好吗？未来能够拯救锥生零的，只有我的血啊。”
　　像是诅咒一般，话音刚落杀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失去控制的蔷薇如血雨一般洒落。
　　看着绯樱闲与锥生一缕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无际的雪地中。
　　“零，还记得我问过你，我为什么如此喜欢蔷薇吗？”知道他还有着一丝的意识，浅空沐轻声说着，也不管他是否回应，“因为，蔷薇是最残酷的。看似美丽，却会毫不留情地刺伤爱它的人。作为吸血鬼的我们，是和它一样悲哀的存在。”
　　蹲下身最后一次拥抱这个被愤怒和恐惧淹没的孩子，浅空沐拾起三片蔷薇花瓣，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中凝成一柄银色的手枪。将它放在锥生零身边，然后决绝地离去。
　　红衣女子的背影单薄孤独。而在她身后，雪原上燃起的熊熊烈火，烧毁了那埋葬十年回忆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