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妖》晏晏十方

72、第 72 章 少年放下从

　　张大官人闻言一脸难色，他吭吭唧唧道，“小美人，不是我不应你。只是那小竹林——”
　　邱水眼睛眨啊眨，“竹林怎么了？”
　　张大官人，“有妖怪。”
　　邱水，“亏你还是仙师，学过道法，就这么大胆子。也算我看走了眼。何况你怎就知道我不是妖，万一我也是妖呢。”
　　张大官人狗腿笑，“怎么会，小美人怎么可能是妖怪。”
　　邱水，“得了吧，你明知我是妖。我都说了我有洞府，谁家好女子有个洞府。不信你过来——”他朝张大官人勾手，后者便挣.扎了一下，想过去又怕再度被踹，最终还是色迷心窍的小心翼翼过来。

　　邱水抬起一只脚，“你闻闻。”
　　张大官人便双手捧着这只脚，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眯着，“香，香。这脚除了大点，还真好看。”
　　邱水超想翻白眼—这位大官人原来是恋脚癖啊！他道：“别扯没用的，你不是仙师么，难道闻不出我身上的妖气。你既然那么怕妖，算了算了，你走吧，回头我寻个不怕妖的。”
　　言罢用力抽.出自己的脚，张大官人便苦着脸，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好。即便是妖又如何。小美人，我这就背你去小竹林。”

　　夜色深深，群星闪烁。
　　张大官人背着邱水，走在夜色中。
　　邱水双手搂着张大官人的脖子，凑近他耳旁说话，“你为啥那么怕小竹林啊。”
　　美人如此距离说话，张大官人差点升仙。他结巴道，“美，小美人，并非我怕妖。只是那小竹林里的妖，实在凶。”
　　邱水，“我不信，能有多凶。”
　　张大官人，“你先告诉我，那小竹林是不是你娘家？”
　　邱水，“也算也不算。那里很多妖族聚集一处，彼此都不认识呢。”
　　张大官人松了口气，“那我就实话告诉你。那小竹林里的妖怪，掏心。”
　　邱水，“你看到了？”
　　张大官人，“是啊，小美人我不怕告诉你。丑娘你知道吧，她家男人就是被小竹林里的妖怪掏了心。那夜恰巧我抄近路遇到。幸亏我会仙法，否则哪有机会与小美人有这样一段姻缘。”

　　邱水嘴上应付着，心里想，果然丑娘的死鬼老公死在妖怪手里。只是上次自己去竹林，只看到凌寒阿梓夫妇，和一群小狐狸崽子。总不能是小狐狸干的吧。可是凌寒出自道门，他断然不会应允自己的娘子去杀人掏心。

　　那么，小竹林里一定还有自己没遇到的妖怪，而那个妖怪才是罪魁祸首。
　　张大官人，“小美人，怎么不说话了？”
　　邱水打了个哈欠，“困了。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张大官人，“小美人，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重像大石头……要不是我身体好，恐怕真就背不动。”
　　邱水娇滴滴捏嗓子说话：“不行就直说，放我下来不用你背了。”
　　张大官人：“别啊，我行！我真行。”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又走了一会，张大官人极力抬眼朝前看，“美人，到了。”
　　一路上使了千斤坠的邱水本在他背上昏昏欲睡，闻听此言便也放眼望，果然见之前竹林。于是从张大官人背上跳下来，“大官人。”扭扭捏捏叫一声。

　　这一声直叫的张大官人骨酥肉麻，便回头应了声。邱水就说，“前面有结界，我倒要试试你有多大的能耐。”
　　张大官人，“嘿，美人，别瞧不起人啊。你家大官人这就给你看看手段。”他掐剑指引了个雷诀，果然轻松劈开竹林结界。

　　邱水暗想：呸，这道门败类看起来法术还不错。面上却摆着笑，鼓掌道，“大官人你好厉害。那你进去吧。”
　　“哎，好嘞。欸，你不跟上么？”张大官人作势要走，见邱水还在原地没有动步的意思，便问。
　　邱水朝张大官人甜甜地笑，勾手，“大官人，你过来一下。”
　　张大官人凑近些，邱水，“再近点。”张大官人又凑近些。邱水笑着扬起手来，“啪”一个大耳刮子扇下去，张大官人当场就蒙了。
　　“美人，你干嘛打我？”
　　邱水收敛笑容，“打你，我不光给你耳刮子呢。”他抬脚就踹，这一脚正中张大官人肚腹，于是那色鬼便惨叫着被邱水一脚踹飞，直飞进小竹林。

　　邱水拍了拍衣服，拍了拍手，盛临安便与凌生在黑暗中现身。前者双手环抱胸前，看起来懒洋洋的。而后者一张脸黑黑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邱水，“解决了。”
　　盛临安学着邱水的样子，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您厉害。”
　　邱水看了一眼黑脸凌生，悄声问盛临安，“我家道门斩妖使大人又怎么了？”
　　盛临安也压低声音，凑近邱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邱水朝盛临安竖大拇指，“行，你牛。”
　　他走到凌生身旁，拿肩膀头撞凌生，后者便躲开，脸色更差。邱水又腆着脸走近些，“道门斩妖使大人，谁得罪您了。”
　　少年低垂着头和自己生气，又不忍心晾着邱水，于是便咬牙道，“一定要这样么？”
　　邱水挠挠头，“什么样？哦，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他摇身一变，换回自己本来面貌，歪头凑近凌生的脸，一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少年，“现在这样子，你不生气啦。”
　　少年还在和自己较劲，扭过头去不看邱水。
　　盛临安便晃荡过来，用一种低低的，恰好凌生也听得到的声音和邱水说话，“不是因为你化作大姑娘邱水，是因为你让那色.鬼.调.戏。”
　　邱水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在吃醋。”
　　少年豁然抬眼看邱水，想反驳，可是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口。少年最后怒气冲冲地转身，不理邱水了。

　　邱水，“我又没吃亏，还踹了他好几脚呢。”
　　少年愤然回身，“可是你的脚还被他——”
　　邱水，“不是吧，你要求双洁没毛病，可是我也没失身啊。不对，我干嘛和你解释这些，我又不是你的。”说到后来邱水自己都觉得荒唐，索性也抱着膀子，噘嘴生气。

　　小竹林里不时传出张大官人被打的哀嚎声。
　　盛临安，“行了，你俩较什么劲儿。邱水，你再不阻止一下，恐怕要闹出人命。”
　　邱水噘嘴，“我不管，免得被人觉得吃亏。那是人家师兄，人家自己去说呗。”
　　盛临安挠了挠鼻侧，看向凌生。少年一只脚不停地踢一个矮木头桩子，眼看着那可怜的木头桩子就要被踹断了。

　　盛临安，“服了，真是两位大爷。都不去说，我去吧。”于是迈步走进竹林，果然很快就停止了哀嚎声，而盛临安拎着张大官人的脖领子出来。

　　此时天都快亮了，鱼肚白的天色中，就见张大官人一张脸又红又肿，两面腮帮子似吞了俩灯泡，而一双眼睛变成了熊猫眼。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又是脚印又是血迹。
　　伤虽然不重，但是惊吓大。

　　他被盛临安拎着脖领子出来，一跤摔到地上，盛临安便说，“以后记得洁身自好。别欺负妇人、百姓，自然不会被妖找上门去。你知晓了么？”
　　张大官人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盛临安挥挥手，“去吧。”
　　张大官人似得了特赦，连滚带爬的迅速跑远。
　　盛临安打了个哈欠，累得不行，“太累了，好困。你俩继续，我先回去睡觉了。”他说走就走，居然一闪身，人已经不见了。

　　邱水抻脖子瞧，见凌生还在冲那根木头桩子撒气，便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道门斩妖使大人，我以后也洁身自好，保正不让任何人摸我脚丫子总行了吧。话说，我为什么要对你承诺呢。算了算了，总之你别这样生气好伐，总生气老的快，到时就不帅了。”

　　少年抬眼认真地看邱水，没说话。他抬手，邱水吓得一缩脖子以为他要打自己，可少年只是轻轻拿起邱水头上的发带，“断了。”
　　邱水见果然自己的发带断了，便大咧咧地笑，“没啥，回头换一条好了。”
　　少年好一通挣.扎，最终还是感性战胜理性，从怀里掏出一枚簪子，递给邱水。
　　邱水，“啊？”见那簪子只是桃木做成，手工雕刻的还很粗糙。少年手里拿着簪子，似捧着千斤重的物件，那只平时握剑无比稳定的手，如今居然在微微颤抖。

　　少年用嗓子眼说话，“我的手艺，不好。你若嫌弃便扔了吧。”
　　邱水忙接过簪子，往自己头上乱扎，“不嫌弃不嫌弃，这是道门斩妖使大人亲手做的桃木簪子。回头鬼鬼怪怪看到还不得绕着我走啊。我戴！正好辟邪。”

　　少年这才面色活泛起来。又见邱水只是往头上乱扎，便犹豫着，“邱水你坐下。”

　　邱水啊了一声，还是听话地坐下来——就坐在那一直被少年撒气的、可怜的木头桩子上。少年放下从不离手的苍生剑，深吸口气，仔细又缓慢的为邱水将头发一半挽成个小丸子，再将那发簪认真插好。

　　这一刻很快，却又极慢。少年看着邱水的发丝，不由闭上眼睛——如果时光可以只留在这一刻，多好。

　　天在此时大亮，又是新的一日了。
　　邱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表示满意。他跳起来朝凌生弯眼睛笑，“走吧凌生，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少年这才回魂，看着邱水的脸，“什么事？”
　　邱水，“继续放下去，张二狗的尸体就真的臭了。你忘了咱们答应了丑娘，给她男人做法事并下葬。今儿我看就是好日子，不如你回去先超度了张二狗。”
　　凌生，“可我是道门的，超度是和尚的事。”
　　邱水，“哎呀都是同行，一通百通。原来我还收妖捉鬼做法事，寻龙点穴看风水，坑蒙拐骗，不是，看事情走阴阳啥的呢。你就将就点帮做个法事呗，毕竟你名头大更唬人……实在不行咱去鬼域，请万事通帮忙？走吧。”言罢他连拉带拽着少年，就往张家村回。

　　凌生，“邱水，我真的不会。”
　　邱水，“多练几次就会了，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迈出第一步往后你肯定轻车熟路。俗话说多门手艺多条路，将来保不准你还可以靠着这门手艺养家呢。”

　　大太阳跃出云层，今天是个好天气。
　　邱水，“凌生我一直想问你，你不是和妖怪势不两立么。为什么那天和阿梓他们和平相处？你最近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少年，“……”
　　邱水，“是不是因为我是妖，所以你发现妖怪也不可怕，不但不可怕还很可爱简直就是全世界第一大可爱……而且你很想和我这种大可爱做朋友？”
　　少年，“……”
　　邱水，“凌生你说话啊，喂，你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