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姐的萤火虫[校园]》温濯溪

1、皇甫流萤 女孩的嗓音

　　八月的苏南阴雨连绵，天气闷热潮湿，整个城市像是密封在了一个罐子里。
　　木悦希站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学生跑校申请表，随后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抿了抿唇，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七分钟了。
　　深吸一口气，木悦希握了握拳，终于抬手敲响眼前的门。
　　“进来。”
　　听到徐竺平的声音，木悦希摁下门把手，将门打开，却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木悦希轻声地走到办公桌的另一角，然后低垂着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盆绿萝。
　　徐竺平瞟了眼木悦希，刚被打断后他才发觉自己和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
　　喝了口菊花茶润了润嗓子，徐竺平看向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女生，语气不由得强烈了几分，“皇甫流萤同学，我们学校理科实验班的强度和进度就是这样，一般学生呢，他很难赶得上，再加上你初三和高一都是在家里自学，虽说你的中考成绩很高，但这并不代表你适合这个班，毕竟初中和高中它是两个概念。”
　　“你进这个班呢，是校长安排的，我这个年级主任不好说什么，”徐竺平敲了敲桌子，身子向前微倾，“但你既然是高二年级的学生，就该归我管。如果第一次月考你的成绩不在年级前5%，”徐竺平敲了敲桌子，“那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下普通班吧。”
　　一旁的木悦希听到后，心尖一颤，这就是她为什么害怕徐竺平的原因。
　　说话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还一直板着脸，像是行走的一块儿水泥地板。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只要不符合他的教学标准，不是直接点出来就是请去“喝茶。”
　　犹记高一她上自习写数学作业，因为当时心情不大好，草稿纸写的很乱，恰逢徐竺平来教室监督自习情况。她的稿纸一点也不幸运地被他发现，结果就是被叫到教室门外一顿批评。
　　“你写的怎么这么乱……怎么考第一……”
　　这是她从初中到高中第一次被老师说哭，此事一过，她心里便对徐竺平有种隐隐的害怕和恐惧。
　　哦，还带着丝厌恶。
　　“我写成什么样用你管，结果对了不就行了，”木悦希虽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敢说，只能默默流泪，点头附和。
　　“老师，”一道好听又带着点清冷的女声响起，木悦希抬眼看向旁边。
　　女生扎着一个高马尾，额前还有些碎发，头发乌黑。肤色虽算不上白，但五官却十分精致好看，尤其是鼻子，从木悦希的角度看去，高翘挺拔，唇又薄，显得五官立体感很强，是那种可以拍下来当头像的程度。
　　“我进实验班的方式确实不光彩，”女生薄唇轻起，“这对您说的那些拼命努力想考进实验班的普通班同学来说确实不公平。”
　　“不过我会用成绩证明的，”女生笑了笑，“我进实验班是出于对自己实力评估后的选择，如果下次年级考试没有考到前1%，那我自行退出，您也不必担心这件事。”
　　木悦希眼睛微微睁大，略带震惊地看向这个叫皇甫流萤的女生。
　　即使说完这番话后，她依旧一副淡淡的神情，但木悦希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气质，自信而又强大，无论是她说的话还是她本人，她都能感觉到这个女生对自己能力是那样毫不保留的相信。
　　“她好勇敢、好自信啊，”木悦希在心里忍不住地感慨道，“而且名字也很好听。”
　　“行，那就这么办吧，”听到徐竺平的声音，木悦希连忙看向徐竺平，但不敢多做停留，正要转移目标时，却发现这人一直拉着的脸上貌似浮现出一丝笑意。
　　木悦希：？
　　徐竺平看了眼皇甫流萤，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他这人最讨厌这种关系户，动不动就叫自己孩子来实验班读，真当他苏南中学的实验班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
　　这个女生更是里面的“翘楚”，校长说什么就让她一直待在实验班，除非她自己主动提出离开。
　　望着皇甫流萤离开的背影，徐竺平又灌了口菊花茶，他也算是解决了这个关系户的问题。
　　至于考前1%，徐竺平摇了摇头，可真是年轻气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察觉办公桌前还有个女生，徐竺平抬眼，压下笑意，“来干什么？”
　　木悦希立刻收敛心思，将表递了过去，“老师，我是高二理科实验班的木悦希，这是跑校申请表。刘老师已经在上面签过字了，麻烦您也签一下。”
　　木悦希背在后面的双手快要拧成根麻花，心砰砰砰的狂跳，边看徐竺平的动作，边在脑海里狂背想好的住校理由。
　　“行，”徐竺平从笔筒里拿了根笔，在纸上迅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随后放到一旁的文件夹里。
　　木悦希呆呆地看着徐竺平在电脑上给自己安排好了寝室，满脑子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办住校这么容易？
　　寝室房卡被打印出来，木悦希接过，朝徐竺平鞠了一躬，道了谢。
　　“好好学习啊，”徐竺平指了指木悦希，“我之前就说过住校远比跑校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跑校回去干什么，这住校就是强迫你们自律。”
　　从办公楼出来后已是傍晚，天边露出大片大片的橘红，和周围的粉墙黛瓦一对比，像是被人刻意拉高了饱和度。苏南夏季多阴天，这样浓烈的傍晚极其少见，木悦希驻足欣赏着这不易出现的风景。
　　橘红色的晚霞渐渐变成了金红色，天光逐渐黯淡，木悦希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先去教学楼里拿上书包，然后决定坐地铁回小姨家。
　　小姨家的旁边有几座园林，平日里地铁就比较拥挤，又恰巧今天是周五傍晚，地铁里挤满了人。即使在强冷车厢，木悦希也没觉得比外边冷多少，耳边还一阵嘈杂。
　　木悦希用手紧紧抓着栏杆，每到一站她都差点被下车的人左挤右挤地带下去。
　　趁着现在这站下车的人不多，木悦希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动态地图，还有三站就能下了。
　　木悦希暗自松了口气，余光忽的瞥见一道刚上车的身影。
　　居然是皇甫流萤？
　　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她直直看了过来。
　　木悦希愣了几秒，随后嘴角勾起，穿过人群，对着皇甫流萤友善一笑。
　　皇甫流萤目光顿了顿，挑了挑眉，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到站后，木悦希几乎是被人流推着走下去的。坐扶梯出站时，木悦希看见了不远处的皇甫流萤。
　　本以为她不会再遇到皇甫流萤，直到她遇到皇甫流萤正坐在她小姨家小区大门口的石凳上。
　　“你是来找人的吗？”木悦希走进，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个苏式别墅区，里面差不多有三十多套别墅，叠墅、合院都有。但因为每家住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她从小就在这里住，里面的住户基本都认识，但她没有见过皇甫流萤。
　　女孩的嗓音很甜美，像是樱桃的味道，和她本人的长相很搭。皇甫流萤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用侧眼轻轻扫了几眼身边的女生。
　　短发加刘海，她觉得这个造型是全宇宙最不好看的造型，显得整个人呆呆的。
　　但在遇到眼前这个女生后，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可能是因为她是自然卷，这个造型反而衬得她活泼又灵动，挺有美感的。
　　无限思绪在皇甫流萤脑中快速闪过，过了几秒，皇甫流萤回道，“没有，我是新来的，但没卡进不去。”
　　“这样啊，”木悦希咬唇思考了会儿，“你要不先找保安报一下你们家的房号，等他和你家里人确定好，你再登记完就能进去了。
　　皇甫流萤当然知道，昨天那女人就让她姐交代给她。可她一想到要麻烦那个女人，止不住的犯恶心。反正她姐过会儿就回来了，在门外等等也无妨。
　　“没事，我等我家里人吧，”皇甫流萤直起腰，两手撑在石凳上，一脸的无所谓。
　　“可现在挺热的，”木悦希真诚地说，“你要是知道你家大门的密码，我可以带你进去。”
　　见皇甫流萤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木悦希突然有点懊恼。
　　好像，她有点多管闲事。
　　“那谢谢了，”片刻后，皇甫流萤单肩背着包，起身从石凳上离开。木悦希这才发现皇甫流萤比自己高了好多，自己只到她的肩膀处。
　　顺利进入小区后，木悦希跟皇甫流萤道了别，绕过开放着一池桃粉色荷花的水池，又经过一片栀子树林，终于回到了小姨家。
　　木悦希刚在玄关口换鞋，便听到了小姨在叫自己，“悦希，你回来啦？”
　　木悦希“嗯”了声。
　　木槿瑶从厨房出来，挽住木悦希的胳膊，拉着她往餐厅走，笑着道，“张妈今天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什么樱桃肉、碧螺虾仁啊，还有鲃肺汤、生煎和青团。”
　　木悦希坐在餐桌上，木槿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悦希，你等着啊，小姨这就给你端菜去。”
　　“谢谢小姨，”木悦希努力扯了个笑脸出来。待女人走后，木悦希耷拉着肩，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忧伤。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可能还真的以为小姨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