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浮生，倾渡一梦》Teryminstor

10、迟来的生日与未送出的画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时间显示着：23:45。

　　距离云汐的生日结束，只剩下十五分钟。

　　陆逸缩在美术楼顶层那个废弃的杂物间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沾满炭笔灰的速写本。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控感。

　　今天本该是完美的。

　　他记得云汐随口提过喜欢梵高的《星月夜》，记得她说想要一场安静的晚餐。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告白的场景。可是，就在出门前的那一刻，当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精心打扮的样子时，脑海里的“怪物”突然苏醒了。

　　*“你配吗？”*
　　*“她会失望的。”*
　　*“你是个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疯子。”*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恐慌发作，躲进了这个平时用来逃避现实的角落，一躲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云汐带着哭腔的喊声：“陆逸！你在里面吗？陆逸！”

　　陆逸猛地瑟缩了一下，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现在的他，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狼狈得像只落水狗，怎么能见她？怎么能在她的生日这天，把这一身负能量传染给她？

　　“陆逸，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在门口等你。但是你别躲着不说话，好不好？”门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鼻音。

　　陆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幅画了一半的星空——扭曲的线条，压抑的深蓝，那是他此刻内心的写照，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礼物，而是病态的宣泄。

　　他把速写本合上，塞进怀里，然后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陆逸僵硬地抬起头，心里空落落的。走了吗？也好……这样她就不用看到这么糟糕的我了。

　　他颤抖着手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老旧的插销因为年久失修，刚才他慌乱中撞上去，竟然卡死了。

　　“该死……”他低咒一声，用力拍打着门板，“云汐！云汐！”

　　没有人回应。

　　恐慌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就在他准备用身体撞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陆逸愣了一下，捡起纸条。

　　上面是云汐娟秀的字迹，还带着一点点泪痕晕开的墨渍：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我不怪你爽约，也不怪你躲着我。我只是担心你。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出来，我就在楼下长椅等你。不管多晚，我都等。生日快乐，陆逸。虽然今天是我的生日，但这句祝福，我想送给你。”*

　　陆逸握着纸条的手指骨节泛白。

　　*“祝你生日快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条上。

　　他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失望离去。可她却在门外守了六个小时，甚至在他把自己锁起来的时候，还在祝他快乐。

　　陆逸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本速写本。他看着那团混乱的星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黑了。

　　这确实是他的世界，但这不该是给她的礼物。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断掉的炭笔，又翻出一支红色的彩铅。他在那些压抑的深蓝线条中，用力地涂抹起来。

　　他在星空的中央，画了一扇窗。
　　窗里透出了暖黄色的光。
　　光晕里，有一个小小的女孩，正举着一盏灯，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宇宙。

　　那是云汐。

　　那是他的光。

　　画完最后一笔，陆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心里的那块巨石却落地了。他站起身，不再试图撞门，而是冷静地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声音虽然还在抖，却异常清晰：“你好，美术楼顶层杂物间，有人被困，请帮忙开门。”

　　半小时后。

　　楼下的长椅上，云汐抱着膝盖，已经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犹豫。

　　她回过头，看到陆逸站在路灯下。他的衬衫皱皱巴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速写本。

　　“云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云汐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陆逸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把那本难看的画藏起来。

　　“我搞砸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本来想给你画最美的星空，可是……我画出来的全是怪物。我不配给你过生日，我是个……”

　　“陆逸。”

　　云汐打断了他。她伸出手，不是去接画，而是捧住了他冰凉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

　　陆逸被迫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你知道吗？刚才在门外，我也很害怕。”云汐轻声说，“我怕你不想理我了，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但是后来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这里的怪兽，是不是又出来捣乱了？”

　　陆逸的防线彻底崩塌。他猛地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了。”云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都过去了。”

　　良久，陆逸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怀里的速写本递过去。

　　“这个……迟到的礼物。”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很丑，我知道。”

　　云汐接过本子，翻开。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画纸上，原本狂乱压抑的笔触中，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显得格外耀眼。那是他在绝望中为她留出的位置，是他在混乱世界里唯一的秩序。

　　“不丑。”云汐眼眶红了，她指着画里那个举灯的小女孩，“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星空。”

　　“真的？”陆逸小心翼翼地确认。

　　“真的。”云汐合上画本，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生日快乐，我的宇航员。”她笑着说，“欢迎回到地球。”

　　零点的钟声在远处的钟楼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迟到了几个小时，虽然过程狼狈不堪，但这确实是陆逸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像样的一个生日。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在太空中漂流多远，无论怪兽多么凶猛，总有一盏灯，会一直为他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