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有喜》芝芝不卷

13、不速之客 不想卖这个

　　翌日。
　　云岁被带到公堂，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嘀咕，按理来说只有案情有重大进展之时才会被传召。
　　难不成是谢临找到了新的证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上官亮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并未戴草帽，衣衫褴褛，腰间依旧挂着酒壶。
　　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向她时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和善，这倒是让她有些始料未及，摸不着头脑。

　　谢临端坐高位，眉眼透着疏离，神情冷然，“将人带上来。”
　　方泽点点头。

　　云岁循着方泽的身影看去，师爷面色慌乱跪在堂下。
　　瞧着这阵仗，想来谢临已经审问过师爷了。
　　师爷自是知晓谢临的手段，哪里还敢隐瞒，早就一股脑将他被收买的事全部说了出来，他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谢临眼神示意。
　　方泽将画押证词拿出，并当着众人的面，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

　　周遭的议论声四起。
　　“这事怎么还跟裴家扯上关系了？”
　　“五百两银子，裴安也是下了血本，不是听说裴家与云家都退婚了，这怎么还有牵扯？”
　　“我看未必不是裴家设局想要将这丫头置于死地，听说这丫头手里有除虫秘籍，裴家一定是眼红了！”
　　......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不差落在云岁的耳中，她微微抬眸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谢临的目光。
　　她神色如常，这些闲言碎语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在她的心里自然泛起不了波澜。

　　谢临瞧着她无所谓的态度，眸色沉了沉，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一直深陷流言蜚语中，污了名声。
　　他的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迟迟不肯散去。

　　方泽将手中证词呈给谢临。
　　上官亮顺势也将他与裴安的勾结算计一股脑说了出来。
　　局势瞬间反转。
　　证词全部指向了裴安，云岁倏然间摆脱了杀人嫌疑。

　　她身在牢房中，自是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何事，她有些好奇谢临是如何一夜之间让上官亮的证词出现了如此大的转变。
　　不过如此一来，上官亮泼在谢临身上的脏水就不重要了。

　　上官亮低着头，他如今已经是待罪之身，将裴安供出来他才能暂时保住性命，谢临尽快将案件审理清楚，避免夜长梦多，也是怕裴安会暗地里再次出手取他性命。

　　如今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到明面上，也算是让裴安有些顾忌。
　　他是刀客，但是他不是蠢人，裴安早就算计好了，只要将他杀了，就没有人知道裴安的计划。
　　裴安甚至还可以借助他的死散播谢临杀人灭口的谣言，好让谢临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裴安机关算尽还是没成功。
　　这清平县不过是偏远之地，不仅有武功高强的刺客，还有如此能力的县令，还真是卧虎藏龙。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等到他去了边关，就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了。

　　云岁心中了然，案情已经明了。
　　接下来应该是要传召裴安了。
　　果不其然，谢临吩咐方泽去裴家将人带过来。
　　只不过，还没等方泽离开县衙，裴安已经出现在了公堂。

　　起初云岁并未认出裴安，还是听了周围人的议论，她才知道了眼前之人便是裴安。
　　这是她第一次细细打量她的这个前未婚夫。
　　这人背地里一直暗害他，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今日之事，他涉嫌杀人灭口，栽赃陷害朝廷命官，想来是不能轻易脱身了。
　　裴安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云岁不过是一介农女，她的性命与他而言无关紧要。
　　不过如今再见到上官亮这个心腹大患，他还是心存担忧。

　　谢临眉眼淡冷，他心知肚明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上官亮才能及时出现在县衙。

　　裴安镇定自若，装作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样子，率先开口，“大人，这是传召我所为何事？”

　　上官亮和师爷的目光朝着他看去，异口同声，“大人明鉴，我们都是受了此人的指使。”
　　云岁没了看戏的心情，她眼珠一转，声音温软，“大人，我不知何时得罪了裴举人，他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
　　说着说着，她眼眶微红，眼泪落下，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弱可怜。

　　她这话落在裴安的耳中无异于煽风点火，何况这个称呼于他而言，带着嘲讽。
　　他想要出言辩解，谢临却先他一步开口，让他到了喉咙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裴安，事情的前因后果本官已查明，孙二狗是你指使上官亮灭口的，企图栽赃陷害本官与云姑娘，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你又想要将上官亮杀了，诸多罪行罄竹难书，你可认罪？”
　　随着谢临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落在裴安的身上。

　　裴安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挑衅，“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谢临面色冷冽，声如寒潭，“本官身为县令，秉公执法。”
　　他心如明镜，裴安是读书人，怎么会不清楚律法，按照他所犯之罪，必定是秋后问斩。

　　裴安闻言，神情毫无慌乱之色，律法不过是约束无权无势之人罢了，对于位高权重之人不过是空话。
　　这个道理，他自小就明白。
　　所以他一定要当官，得到权势。

　　他眼底闪过不屑，高声道：“恐怕今日大人不能如愿了。”
　　他的这条命早就在他前来县衙之时，就已经保住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堂外传来一阵喧嚣。
　　“知府大人到了还不快散开，若是有人阻挠公务，一律杖责二十。”
　　云岁心下一沉，她瞥见裴安唇角的笑意，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裴安如此肆无忌惮的缘由，就是他背后的靠山。
　　知府大人是谢临的上司，这人来到了这里，想必谢临办案的难度要增加了。
　　人群中让出一条通道。

　　谢临站起身来，走到许海的面前，“许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与许海并没有什么交际，不管是京城还是清平县，他都没有见过许海。

　　许海并不知道谢临的底细，只当谢临是一个九品芝麻官，理都没理谢临，直接坐到了公堂上。
　　这算是给了谢临一个下马威。

　　他质问道：“谢大人是不是真的秉公执法，本官倒是不清楚，可是你也是本案的嫌疑人，由你主审，难免有失公允，本官今日前来，就是帮你审理此案，以免日后你落人口实。”
　　裴安附和，“许大人此言有理，您可要为在下作主，以免在下被屈打成招。”
　　他做了什么没人比他清楚，但他能毫无顾忌做自然是有靠山。
　　他今日不会让谢临有机会定他的罪名，相反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云岁置于死地。
　　这野丫头，竟然还敢看他的笑话。

　　方泽搬了一把椅子，谢临坐在公堂旁，眉心微皱，“许大人来得还真是巧，既然您有心审理此案，在下自是无异议。”
　　他倒是想要看看，许海和裴安今日怎么颠倒黑白。

　　许海轻咳一声，“有本官在，自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方泽按照谢临的吩咐，将状词递上。
　　师爷此刻早就瑟瑟发抖，他不过是贪污了五百两，如今怎么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
　　上官亮瞬间明白了，裴安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谢临的身上，否则他一定不能活着离开县衙。

　　事情的走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云岁本以为她洗清了杀人嫌疑，不仅很快就能离开县衙，还能将裴安绳之于法，如今看来怕是难了。
　　官场的水太深，她还是太天真了。
　　公理只会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中。

　　许海将证词放下，眼神犀利地盯着云岁，这样一个农户家的丫头，竟然还能搅动风云，是个祸害。
　　他本不想插手此事，可是上面的人吩咐了，他也没办法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此处，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保住裴安的性命。

　　他心里也瞧不上裴安，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听凭吩咐。
　　案件的前因后果已经出来了，翻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临虽是九品芝麻官，可说起来也是朝廷命官，他不能给他自己惹上祸事，毕竟他还等着升迁。
　　一番思索过后，他看向谢临，“谢大人，案情已经明了，你怎么看？”

　　都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他可不能给自己留下话柄。
　　还是要询问一下谢临的意见。

　　谢临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师爷贪污受贿五百两，押入大牢流放岭南，上官亮犯了杀人重罪，本应秋后问斩，但念其检举有功，押送边关参军，至于裴安买凶杀人，诬陷朝廷命官，许大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许海脸色阴沉，裴安的罪行本就应该是死罪，这会谢临询问他的意见，就是想要探明他的来意。
　　“谢大人，这些人的话未必全部可信，裴安有才华，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本官相信他不会做出自毁前途的事，不如将此事揭过。”

　　谢临自是知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想让他给裴安一条生路。
　　可惜，他不想卖这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