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遐想》秉刃

1、你好，莱莉 “白色

　　“白色药片按天服用，早晚各一粒。”
　　“绿色胶囊仅在出现臆想时服用，一粒。”

　　“精神回收后一般会出现一到两次臆想，超出两次或无法靠药物减轻可以拨打售后专员的通讯。”
　　“我们会专职派人上门处理。”

　　“酬金会在确定无误后的一周左右转入您的账户。”

　　深夜，莱莉起了一身薄汗，从梦中惊醒，脑中断断续续回放着几日前她从利通离开时的对话。

　　翻手，腕间银色环状在身前投下一小块光幕，时钟显示凌晨3点。

　　还有不到24小时她的交易酬金就会到账。

　　盯着漆黑的墙板，莱莉缓缓吐了口气，随即翻身下床，光脚走入浴室。

　　随走动，屋内亮起感应灯光，微弱的光线下，莱莉匆匆冲了个澡，洗净了一身黏腻难受。

　　及肩的短发一缕缕搭在脸侧，未干的水滴顺着脊柱蜿蜒而下，没入后腰。路过椅子时，莱莉顺手捞了件宽大的T恤，而后站定在悬窗之前。

　　抬首，电子光幕泛着冷白薄光，钢铁构造的城市在暗夜里棱角分明，间或几盏巨大的探照灯从城市上空越过。

　　她所居住的11223星球是整个星系轨道中最边缘的存在，这里住了数以万计的底层居民，除原生人外，还有各种科技手段诞生的生物体，也包括机器人种。

　　无一例外，每一种都长着近乎相同的外表。
　　在思维近乎趋同的情况下，躯体是何构造已经不重要了。

　　依照财富资源权利划分后，能被在意的只有上层或底层人。而莱莉这种自底层出生的人，从开始便被划分了既定的生活区域。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没有被利通科技择定为精神交易体之前。

　　利通信息作为星际最大的财团，依靠家族世袭及资源垄断，产业遍及医疗科技矿脉等所有高端领域。
　　而在一年前，利通对外发布了一项面对全星际的招募。

　　招募内容为，以利通内部标准选择单一客体进行精神回收，报酬是一笔足够在中层轨道定居的财富。

　　由于招募标准并不公开透明，且被选定的人也集中在下层流浪轨道。所以比起说是招募，这更像是中了彩票大奖。

　　毕竟仅仅上传自己的思维就能获得一笔财富，这样的好事对于所有按部就班的工蚁来说，怎么能不算是一种逆天改命。

　　对于莱莉来说，她可以彻底逃离日复一日的苦力生活。

　　下层流浪轨道之所以被称为下层流浪，是因为自此地出生的人，终其一生都是联邦的奴隶，且流浪轨道内所有星球均无安全保障。

　　联邦不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建设发展这些星球，仅应付似地装了预警系统，可以在星球资源匮乏至崩溃前向居民预警，以便转移居民。

　　当然，这也是瞎扯。
　　莱莉在暗网看了不止千份报道，过往溃败的星球中，除户籍绑定在中层轨道的人员有被安全撤离外，其余人一并随星球灭亡。

　　没有上层轨道撤离则是因为，上层轨道居民鲜少向下踏足。

　　莱莉并不想按部就班做一辈子的耗材。
　　即便没有这次的天降好运，她也会尝试其他的方法离开。

　　目移，视线落在床边，地上横七竖八放了几个白色瓶子。
　　是她从利通带回来的那几瓶适应性药物。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样原始的药片大约有数百年的时间不曾出现，现如今多是复方药物，且无需以水送服。
　　当然，也因为这种原始的方式，莱莉甚至从回来后就忘了吃药。

　　不过，精神回收对于她的副作用微乎其微，除了犯困以外，什么幻听臆想统统都没有出现。所以她判断，这药即便不吃，也没有多大影响。

　　但她也确实在家里睡了整整六天。
　　所幸有了酬金以后，她不必再考虑工作问题，即便旷工在家也不会有人上门催工，更不用担心罚款问题。

　　算算时间，明天中午左右，利通的款项应该就会到账，到时候她就能带着星币去办理迁移手续。

　　想到这，莱莉仅存的困倦荡然无存。

　　再度确认好时间，莱莉活动了活动手脚，转身投入整理之中。

　　底层居民的日常极为简单，娱乐项目仅局限于夹杂在海量广告中的影音项目，且多需要会员支持。
　　日常生活更是单调乏味，下层轨道供应着近乎相同的服装与吃住，城市没有额外的商店供应，户外娱乐约等于零。

　　大多数人的居处也没有多余的物品。

　　这也是为什么在暗网上，关于如何终止的帖子层出不穷。为躲避网络监察，更是为此创造出各种迥异且包含自嘲的词语。
　　包括不限于，《永生指南》、《自我救赎》、《终止神圣托付》。
　　更不乏有一批人自发地组建起了一个祈求行星自体瓦解的宗教，联邦将其称之为邪教，且不遗余力派人歼灭。

　　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况下，多数人都被规训成了机械麻木的零构件，情绪成了下层中极为罕见的东西。

　　但莱莉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怪。
　　她会攒钱去买星际中流转的各式各样的垃圾，会收藏书本文字，即便人生没有出路，也依旧保有好奇。

　　甚至她一度怀疑，所谓的精神回收就是在找这种富有人味的生命体。
　　当然，这样的想法自然没机会得到论证。

　　故而比起旁人，莱莉的私人物品算是多的。
　　她收拾得极为仔细，没放过任何一个边角。直到屋内被翻了个底朝天，确定再无遗漏后，这才仰面躺在床上卸了力气。

　　身体放松，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莱莉甚至在琢磨明天一早要不要去矿区找负责人要回前半个月的薪水。

　　即便她如今拥有了一笔极大的财富，但也没有付出免费劳动力的道理。

　　无人注意的地方，身后的门把手忽而向下一压，伴随极轻的吱呀声，门自外打开，黑黢黢的门缝后空无一人。

　　莱莉仍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手指无意识地拨动投影界面。

　　生活的骤变下，思绪居无定所，一股愁绪莫名涌出，她原以为自己对此毫无留恋，却不知为何在离开前莫名有些不舍。

　　空气中漂浮着干燥的尘灰气，莱莉将头埋在松软的被子里狠狠地抱了一把，紧绷的思绪也随之被铺平。

　　一股凛然的冷气随尘土一同飘进鼻尖。

　　察觉不对时，莱莉一拳已经挥了出去。

　　手臂在半空被拦截，凭触感，莱莉确信自己打到了人。很快，臂下一空，那人换了位置。

　　心跳空拍，莱莉翻身下床，精神紧绷，摆出防御姿态，“谁！”

　　四下扫过，屋内空无一人。

　　触及门口半开的缝隙时，心脏又是一紧。

　　有人进来了。

　　她居住的房间并不大，一眼看去一览无余，周遭也无藏身之地。比起这个，更让她在意的是，此时房间待的这个人，她看不到。

　　盗贼？
　　难道是因为利通公司的酬金？

　　莱莉在脑中疯狂思索，同时紧绷着思绪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个地方。自她出声之后，四周又陷入沉寂，那股陌生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线滑过角落的药瓶，莱莉猛然想起之前那个员工提过的‘幻觉’。

　　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