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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纵横捭阖 铁壁城大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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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壁城大捷的消息传遍四方,人族士气大振。
铁壁城收复的那一日,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方圆千里。
青石城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那些平日里舍不得吃肉的人家,也割了二斤灵猪肉,炖得满街飘香。
"赢了!咱们赢了!"
"铁壁城夺回来了!"
"百年了!百年了啊!"
一个老汉喝得醉醺醺的,蹲在城门口,抱着那杆生锈的锄头,哭一阵笑一阵。
可斥候的快马,也带回了更心惊的消息。
大军刚回青石城,屁股还没坐热。
第一骑快马,从北境方向,烟尘滚滚而来。
紧接着,第二骑。
第三骑。
每一骑,都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万妖古山深处,妖圣大人正在召集三十六路残王!妖王们尽数汇聚古山,妖潮正在重新集结!"
"妖圣要召集三十六路妖王!"
"每一路妖王,麾下少则数千,多则数万!"
"这一次,是倾巢而出!"
妖圣。
这个词,让赵铁山等老将都变了脸色。
议事厅里,一时死寂。
赵铁山按枪的手,指节发白。鲁嵩把铁锤往地上一顿,却没发出往常那声闷响——他手在抖。玄宁真人睁开半阖的眼,白须微微颤动。
"妖圣,是比妖君更高一层的大妖。" 赵铁山沉声道,"千年来,人族从没正面抗衡过妖圣。九尾妖君已经强得可怕,可妖圣,还要凌驾其上。"
他咽了口唾沫。
"末将年轻时,曾远远见过一次九尾妖君的妖威。"
"它只需站在那里,我们三千人,就没人敢动。"
"可妖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比九尾妖君,还高一层。"
林舟却没有急着备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开地图就调兵遣将。
他只是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六家主事都看着他。
他们等的,不是"打"。
他们等的,是林舟那句——"怎么打"。
他望着地图上那些妖王的领地,忽然问了一句:"妖族三十六路妖王,当真铁板一块吗?"
众人一怔。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
"铁板一块?" 周景澜迟疑道,"妖族向来各自为政……"
"那便对了。" 林舟目光微亮,"九尾妖君一死,它麾下那几路妖王,如今是臣服于妖圣,还是心存怨怼?妖圣强压各路妖王听令,这些妖王,就真甘心当炮灰?"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一片标着"三十六路妖王领地"的区域。
"你们看——"
"这三十六路妖王,不是一个妈生的。"
"有狐族,有狼族,有熊族,有蛇族。"
"它们本来就互相咬了几百年。如今妖圣一道令下,让它们放下恩怨,合力南下——"
"它们真就听了?"
赵铁山眼神一亮:"先生是说……离间?"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对啊!末将怎么没想到!"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林舟缓缓道,"《孙子兵法》所言,正是此理。妖族内部,未必铁板一块。我们要找的,正是能撬动这块铁板的楔子。"
"《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们打了铁壁城,斩了黑角妖王。这一仗,打的是'兵'。"
"可面对三十六路妖王、百万妖潮,光靠'兵',打不赢。"
"要打'谋',要打'交'。"
"让它们自己,先乱起来。"
那楔子,便是纵横家。
六家主事面面相觑。
"纵横家?" 周景澜捻着胡须,"百家之中,竟还有这一脉?"
"有。" 林舟点头,"儒、墨、道、兵、农、法,已立其六。可这六家,治一城有余,谋天下不足。"
"要撬动三十六路妖王这块铁板,靠的不是刀枪。"
"靠的是嘴。"
"靠的是——纵横捭阖。"
探得西南棋盘谷中,隐居着纵横家最后一位传人——苏衡。
消息是一个游方的说书人带回来的。
那说书人走南闯北,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这一日他晃悠到青石城,在茶摊前一拍醒木,开讲《铁壁城大捷》,听客里三层外三层。
讲到兴头上,他话锋一转:"列位,你们可知,这纵横家三字,从何而来?"
听客面面相觑。
"西南深山,有一座棋盘谷。" 说书人摇头晃脑,"谷里没人烟,只有一个中年文士,独自在一盘大棋上下棋。下了多少年?四十年!他爹下,他爷爷也下,祖孙三代,就没下完这一盘棋!"
"他姓苏。"
"村里人都叫他——苏半仙。"
林舟当时正在茶摊另一头喝茶。听到这里,他放下茶钱,起身就走。
棋盘谷,谷如其名。整座山谷被开凿成一方巨大的棋盘,黑白子错落,一眼望不到边。谷中无人,只有风声,和偶尔落子的脆响。
林舟与苏砚,又上路了。
这一次,他们走了五日,到了西南深山。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山谷,被凿成了一方棋盘。
青石为盘,黑白石为子。每一子,都有磨盘大小,半嵌在地里。
黑白子错落分布,一眼望不到边。
谷中没有人。
只有风,从棋盘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还有——偶尔,"嗒"的一声脆响。
那是落子的声音。
苏衡是个中年文士,一袭青衫,手持一枚白子,正独自对弈。
他对面,没有人。
只有一枚黑子,孤零零搁在棋盘上。
苏衡落下一子,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枚黑子,又摇了摇头,把自己那枚白子也收了回来。
"不对。" 他自言自语,"这步棋,错了。"
"跟谁下呢?" 苏砚忍不住凑过去问。
"跟天下。" 苏衡微微一笑,"这盘棋,我下了四十年。对面那枚子,是天下;我手里这枚,是我。"
"下了四十年,下完了吗?"
"没有。" 苏衡把白子放回棋盒,"因为天下,一直在变。"
林舟循声找去。
只见山谷中央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他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向林舟,微微一笑:"林先生远道而来。可是为了妖族之事?"
那一笑,云淡风轻。
仿佛他早就知道,林舟会来。
"先生这盘棋,下了几十年。" 林舟拱手,"可曾下完?"
"下不完。" 苏衡落下一子,"天下如棋,棋如天下。下完一局,天下便又变了。所以这棋,下不完。"
"正是。" 林舟拱手,"听闻先生以棋局观天下,特来请教。"
"天下如棋。" 苏衡落下一子,"妖圣强势,妖王离心,正是可乘之隙。只是我纵横家残篇只余'捭阖'二字,空有口舌,却不知其道。先生若能补全,苏衡愿为先生执子。"
他站起身,衣袂飘飘。
"我纵横家,千年之前,凭一张嘴,说动六国,合纵连横。"
"可千年之后,我只余'捭阖'二字残篇。"
"捭,是开;阖,是闭。可何时开,何时闭?何时说,何时默?何时进,何时退?"
"我……不知道。"
他苦笑一声。
"我守着这盘棋,下了几十年,想把这两个字下明白。可下到今天,还是糊涂。"
林舟没有犹豫,抬手以文气在棋盘青石上落笔。
他走到棋盘边,俯下身。
指尖文气落在棋盘的青石上。
"捭阖者,天地之道。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
"审定有无,与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
《鬼谷子·捭阖》之要义,一字一句,落在棋盘之上。
嗡——!
一道银紫色的纵横文气冲天而起!整座棋盘谷的棋子仿佛活了过来,黑白子自行跳动,交错成密密麻麻的棋路!
那银紫色的光,像一道电流,沿着棋盘上的格子,"滋啦"一声窜开。
紧接着——
整座棋盘谷的棋子,活了!
那一枚枚磨盘大小的黑白石,开始自行跳动。黑子归黑子的位,白子归白子的位。交错、缠绕、进退、攻守……
密密麻麻的棋路,在山谷之中,自己走了出来!
苏衡浑身一震,双目精光大盛:"原来如此!捭阖之道,在于揣情摩意,在于审时度势!纵横家,从来不是靠舌灿莲花,而是靠洞悉人心!"
他一步跨到棋盘前,双手按着膝盖,俯身看着那自行走动的棋子。
"我明白了!"
"捭,不是乱说;阖,不是不说。"
"是——知道该对谁说,说什么,说到什么地步!"
"是——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怕什么,贪什么!"
"审其有无,知其实虚。"
"随其嗜欲,见其志意!"
他丹田之内,一道银紫色的纵横文气轰然诞生。
那文气,银紫交织,像一缕丝线,在空中游走不定。
它不像儒门的浩然那样刚正,不像墨家的厚重那样沉稳。
它——灵。
灵得像一条鱼,在水里来去自如。
"先生放心。" 苏衡长身而起,衣袂猎猎,"苏衡愿为先生,执子天下!"
纵横家出手,果然不凡。
苏衡只身入妖境,游说铁角妖王、枯目妖王两路妖王。
这一趟,林舟本要派一队精兵护送。
苏衡却摆手。
"人多了,反而坏事。"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一卷竹简、一壶水、两块干粮。
"纵横家入妖境,靠的不是刀枪。"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是这张嘴。"
"带一百个兵,是打仗。带一个人,是聊天。"
"大王们烦打仗,不烦聊天。"
临行那夜,周景澜特意来送他。
"苏先生。" 老儒生郑重拱手,"此去妖境,凶险万分。先生……千万保重。"
苏衡笑了。
"周先生放心。" 他指了指天上的星,"纵横家这条命,从来不是靠刀枪护着的。"
"是靠——把人心看透。"
"铁角妖王,暴躁,可暴躁的人,心里最委屈。委屈,就是话口。"
"枯目妖王,狡诈,可狡诈的人,最怕亏本。怕亏,就是话口。"
"一个吃软,一个吃硬。一个得哄,一个得吓。"
"话说对了,妖将也能替你挡刀。"
"话说错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水囊,"那就只能靠跑了。"
他没带兵,没带剑。
只带了一张嘴,和一肚子的捭阖之道。
临行前,林舟问他:"先生一人入妖境,怕不怕?"
苏衡笑了。
"纵横家的人,若怕妖,就别做纵横家了。"
"妖也是人变的。是人,就有好恶;有好恶,就能说。"
铁角妖王,是一头身披铁甲般黑色鳞片的犀角巨妖,性情暴躁,却在妖圣手下屡屡受气。苏衡开门见山:
铁角妖王的巢穴,在一片黑铁岩之中。
那是一头身高三丈的巨妖,浑身覆盖着黑铁似的鳞片。头顶一根独角,弯如镰刀,泛着寒光。
它性情暴躁,在万妖古山三十六路妖王里,是出了名的炮仗。
苏衡被带进它的洞穴时,它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案。
"妖圣那老东西!又让本王打前锋!前锋!前锋!它自己怎么不去!"
"大王,妖圣召集三十六路妖王南下,要让谁当先锋?"
铁角妖王瓮声瓮气:"自然是各族轮着来。我铁角部勇猛,排在前头。"
它挠了挠头。
"这一回,又轮到我们了。"
"大王的铁角部,有多少儿郎?" 苏衡问。
"三千。"
"上一仗,回来多少?"
铁角妖王的独角,"嗡"地一声亮了一下——那是它动了怒。
可它没有发作。
因为苏衡的话,戳到了它的痛处。
"排在前头。" 苏衡微微一笑,"那便对了。妖圣稳坐中军,妖族前锋死的死、伤的伤。大王可曾想过,这一仗打完,铁角部还能剩下几个儿郎?"
铁角妖王沉默。
它的独角,"嗡"地一声亮了一下——那是它动了怒。
可它没有发作。
因为苏衡的话,戳到了它的痛处。
铁角部,勇猛。
可勇猛,就意味着——每次都被推在最前头。
每次打仗,铁角部冲在最前,死得最多。
可论功行赏的时候,妖圣坐在中军,功劳全是它的。
铁角妖王沉默了很久。
苏衡继续道:"大王与妖圣,本就是平起平坐的一方之主。如今妖圣一道号令,便要大王拿全族性命去填。赢了,功劳是妖圣的;输了,断的是大王的根。这买卖,划算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王你算一笔账。"
"上一仗,你铁角部出了三千儿郎。"
"回来的,多少?"
"一千二。"
"一千八百儿郎,没了。"
"可妖圣给了你什么?"
"一句'铁角部勇猛'。"
"一句话,值一千八百条命?"
铁角妖王眼神闪烁,良久,重重一拍桌案:"先生说得有理!本王不干了!"
它这一巴掌拍下去,石案"轰"地碎裂。
"他娘的!本王替它卖了一百年的命!"
"一百年!死了多少铁角部的儿郎!"
"凭什么!"
"本王不干了!这先锋,谁爱当谁当!"
枯目妖王,则是一头狡诈的老狼妖,最善审时度势。苏衡只说了三句话:
说完铁角,苏衡转身,去找枯目。
枯目妖王,是一头老狼妖。
它不像铁角那样暴躁,也不像妖圣那样强横。
它的眼睛,瞎了一只,剩下那一只,眯成一条缝,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你几斤几两。
它最善审时度势。
这种妖,最难说动——因为它永远在算账。
苏衡见它时,它正眯着眼,坐在一张兽皮上,手里捏着一颗不知道什么妖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九尾妖君何等强横,一年之内,被一个少年书生斩了。大王觉得,妖圣比九尾妖君强多少?"
枯目妖王眯起那只独眼,没说话。
"妖圣若胜,人族灭,下一个被卸磨杀驴的,是谁?"
它的独眼,动了一下。
"妖圣若败,大王袖手旁观,日后与人族划地自治,岂不快哉?"
枯目妖王眯起双眼,半晌,嘿嘿一笑:"先生妙语。本王,按兵不动。"
那一声笑,像夜枭。
"先生这三句话,比铁角那憨货的一通吼,管用多了。"
它把那颗眼珠子往桌上一丢。
"本王活了四百年。"
"四百年里,本王看过多少英雄起,看过多少英雄落。"
"九尾妖君,厉害不厉害?还不是死了?"
"本王不凑这个热闹。"
"妖圣要打,让它打去。"
"本王——按兵不动。"
"不过——" 它眯起那只独眼,"先生回去,替本王带句话。"
"大王请讲。"
"告诉林舟。" 枯目妖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獠牙,"这天下,是咱们人族和妖族,两家人的事。"
"那个从天上下来的——是咱们两家的事。"
"真到了那天,本王的兵,不帮它。"
苏衡深深一揖。
"大王深明大义。"
"什么深明大义。" 枯目妖王摆摆手,"本王就是个老狐狸。老狐狸别的不会,就会看风往哪边吹。"
"风往人族那边吹,本王就站人族这边。"
"风往妖圣那边吹——" 它眯起眼,"本王也能站妖圣那边。"
"可这一回——"
它指了指天上。
"风,是从那道裂痕里吹下来的。"
"那风,本王不站。"
两路妖王,一倒戈中立,一暗中与人族约定按兵不动。
这一手,干得漂亮。
三十六路妖王,妖圣本想一呼百应。可这两路一倒,一观望,妖圣的号令,就先折了两只胳膊。
剩下的三十四路,本就各怀鬼胎。见铁角不干了,枯目不动了,一个个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妖圣在万妖古山,等了三天,才等来二十路妖王。
它气得砸碎了三张石案。
苏衡回到青石城时,是一个深夜。
他风尘仆仆,青衫上还沾着妖境的尘土。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先生。" 他对着林舟一拱手,"铁角妖王,愿倒戈中立。枯目妖王,按兵不动。"
"三十六路妖王,这一下子,就去了两路。"
"剩下的三十四路,妖圣要想把它们拧成一股绳,难了。"
更关键的是,铁角妖王向苏衡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苏衡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
"是铁角妖王,亲口告诉我的。"
"它说——它活了三百年,看得明白。"
"苏先生,你可知妖圣为何能压服群妖?它千年前不过是一头小山妖,是天上掉下一块魔碑,它得了魔碑之力,才一路修成妖圣!" 铁角妖王压低声音,目光惊惧,"我活了三百年,看得明白——妖族千年妖祸,从来不是什么天命。是那块碑,在养蛊!"
说到"魔碑"两个字时,铁角妖王的声音,抖了。
"它千年前,就是万妖古山里,一头不入流的小山妖。"
"可忽然有一天,天上掉下一块黑碑。它得了那碑上的力量,一夜之间,从一头小妖,修成了妖将。"
"再过百年,成了妖王。"
"再过百年,成了妖君。"
"如今——妖圣!"
"它不是修上去的。"
"它是被那块碑,喂上去的!"
"养蛊?"
"对。" 铁角妖王打了个寒颤,"魔碑挑动万妖厮杀,养出最凶的妖王、最强的妖圣。它……它像是在圈养我们妖族,也在圈养你们人族。等到养肥了,就来收割。"
它打了个寒颤。
"养蛊。"
"我们妖族,互相咬。咬到最后,最凶的那一个,活下来。"
"那最凶的——就是妖圣。"
"可妖圣,也不是最后。"
"它活下来,是因为那块碑,要它活。"
"它养我们妖族,也养你们人族。"
"把两边都养得肥肥的,然后——"
它做了一个收割的手势。
"——割。"
林舟听完苏衡带回的消息,久久不语。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静。
赵铁山攥着枪,指节发白。
鲁嵩把铁锤往地上一顿,却没发出往常那声闷响——他手在抖。
周景澜捻着胡须,捻了一下午,胡子都捻乱了。
田九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锅接一锅。
章平面如寒霜,可那双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玄宁真人睁开半阖的眼,白须微微颤动。
六家主事,加上苏衡,七双眼睛,都看着林舟。
林舟坐在帅案后,手里那块从妖巢里带回来的黑色残片,被他攥得发烫。
魔碑,收割,圈养。
三个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养蛊……" 他低声重复,目光幽深,"那妖圣,不过是棋子。执棋人,在九天之上。"
他想起了田九说的那个故事。
百年前,天上裂开一道口子。
他想起了手里这块黑色残片上,那股收割的意味。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盘棋。" 他低声道,"我们和妖族,都是棋子。"
"执棋的——在天上。"
苏衡站在一旁,听完这段推演,后背已经全湿了。
他纵横天下,游说诸侯,自以为把人心看透了。
可今夜他才明白——
人心之上,还有天。
天之上,还有人。
那个在天上,把人族和妖族当庄稼种的人——
他苏衡,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够不着。
"先生。" 苏衡声音发涩,"这盘棋……我们还能下吗?"
"能。" 林舟把那块残片,重新揣回怀里。
"棋子再小,也是棋子。"
"只要还在棋盘上,就还有落子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北方天际那颗星子,又亮了一分。
今夜,它比昨夜,又亮了一丝。
一丝,又一丝。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隔着无垠虚空,俯瞰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