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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驾到 通通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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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绯清醒时,宿醉的钝痛顺着颅腔漫开。
前一夜她同姐妹团喝庆功酒。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腰腹之间还松松垮垮系着一缕半透明的薄纱,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明绯脑子嗡的一声。
不对。
她每次与姐妹团喝酒,都是素的,从不喝荤酒乱来。
难道又是哪个小白脸不想努力了,从她这里走捷径?
明绯坐起身,环顾周遭。
这间屋子奢靡得像博物馆的珍品陈列室。
偌大一间寝殿奢靡得如同古物陈列室,雕花拔步床占去大半空间,暗红色帷帐层层垂落,薄纱如烟。
地面散落着金银酒器,杯盏瓶身嵌满细碎宝石,流光辗转。
但这绝不是现代该有的物件。
陌生的古旧香气萦绕鼻尖,明绯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身侧的男人被动静扰醒,朦朦胧胧转醒,手臂顺势环上她的腰,将人往怀中带。
明绯吓得一肘顶开他,男人闷哼一声跌回了床榻。
“怎么了,公主,奴家昨日伺候的您不舒爽吗?”美男眉眼间带着委屈,眼里还汪着一层水汽,
公主?
明绯的表情逐渐木然。
“你叫我什么?”
男人迟疑但恭敬道:“公主,您是魔界唯一的公主。”
从前亲朋好友人人都骂明绯有公主病。
如今倒是真成了公主。
“那我名字叫什么?”明绯接着问道。
男人噤声不敢答。
“说,说出来重重有赏。”明绯作为豪门世家大小姐,最擅长公主派头。
“您的名讳是……西杉明绯。”
明绯心头一震,名字和她相同,但是姓氏可大有文章。
前些日子,她压力太大,点开了一本凤傲天文。
里面的魔族皇姓便是西杉。
但是她不记得里面的公主叫西杉明绯啊?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闯了进来。
“主子,出事了!”
那仆役对着男子说道:“外面都在传这个女人是假冒了公主的身份,魔主已经验证了真正的公主,派人来抓这个冒牌货了!”
几个字像惊雷砸在明绯心上。
明绯:“?”
那她知道她是谁了。
她就是书里那位死于宫乱,无名无姓的冒牌魔界公主!
该死!
怎么叫她在宫乱当日穿越过来,福一天没享,死劫却直接送上门来。
正当明绯思考,该如何从如此荒唐的娱乐场所逃出生天时。
那仆役话音未落,床榻上的男人眸光一厉,一道微光掠过,闯进来报信的仆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倒在地上。
男人转瞬跪在明绯面前,眼尾泛红,泪光摇摇欲坠。:“公主,无论你到底是谁,在奴心中,您就是我唯一的公主。奴这条命是您给的,生生世世只认您一人。”
明绯:“?”
真好,冒牌货还给她留了个帮手。
事态刻不容缓,明绯飞快拢好身上的衣衫,跟着男人借着密道仓皇逃出魔都主城。
她平日里健身从未松懈,体力本不算差,可这是修仙世界,随便一名低阶修士的脚力,都远非凡人可比。
一路疾奔,终于得以暂时喘息。明绯扶着一块巨石弯下腰,大口平复呼吸,抬眼望向魔都城外的旷野。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蓝紫色的幽草,在风中起伏翻涌。更远处是一棵棵开着嫩粉色花团的巨树,花团如雪如雾,风一过便簌簌落了满地。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明绯侧头看向冒牌货的追随者。
男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公主,您从未问过奴的名字!”
他擦擦眼泪:“奴叫秦玉。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罢了。”
明绯想,确实是小人物,书里都没提过。
“何必如此自卑,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不,奴只为公主而活!”秦玉的语气虔诚而炽烈。
妥妥的狂热死忠。
还不等明绯再说什么,一声怒吼自魔都方向滚滚而来,声浪震得耳膜发麻。
“逆贼!竟叫你逃到了魔都城外!”
追兵来了。
秦玉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运起灵力向着密林深处掠去。
一路追杀,两人早已筋疲力尽。秦玉的额角沁出细汗,脚步也不如方才轻盈。
“公主,虽然不知道为何您的魔功用不了了。但是奴定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前路走到尽头,百丈飞瀑横亘眼前,水声轰鸣,白练垂落山崖。
秦玉将明绯轻轻放下,转过身挡在她身前,眉宇间是赴死般的决然
“你要做什么,死便死了,人活着哪有不死的。”明绯嘴上说着,喉咙却有点发紧。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生死,在新闻里、在商战里,但没有人当着她的面去赴死。
秦玉微微一笑,他挺身站在明绯身前。周身黑色的灵力涌动,整个人渐渐虚化,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光粒,形成繁复的阵法纹路,最后落在明绯周身,凝成一个半透明的黑罩子。
追兵转瞬即至,数道凌厉法术狠狠砸在护罩之上。
轰鸣声接连炸开,可那层黑罩岿然不动,所有攻击尽数被消解。
明绯怔怔望着那片消散的光粒,心口沉甸甸的。
弱肉强食的世界,死亡来得这样轻易。
“真是疯了……”
她来不及为秦玉的死感伤。
坚固的护罩没能支撑多久,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罩壁蔓延开来。
见防御将破,为首黑衣人眼中大喜,凝出杀招直扑明绯面门。
明绯闭紧双眼跪坐在湿漉漉的山石上,瀑布轰鸣灌满双耳。
死亡近在咫尺,心底的恐惧翻涌上来,精神防线一松,一道蛰伏在躯壳深处的神魂趁虚而入。
一瞬之间,属于明绯的意识被强行压入黑暗角落。
少女骤然挺直脊背,眉眼染上一层漫不经心的凛冽,周身隐隐浮起淡淡的魔息。
“她”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垂眸望着逼近的数名追兵,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抬手间,漆黑魔力在掌心盘旋凝聚,杀意汹涌,眼看便要痛下杀手。
就在魔光即将轰出的刹那。
百丈飞瀑轰然从中劈开,一道清冽剑光裹挟寒霜破开漫天水雾。
“她”动作一顿,骤然收回蓄满力量的手掌。
明绯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眩晕,控制权猛地回到自己手中,栽倒在地,茫然地望着停在半空的黑色魔力余烬,全然不知道方才这具身体险些亲手夺去人命。
一道清冽剑光自瀑布后方破空而出,似月下寒霜,转瞬化作漫天雪色长虹。剑光掠过,几声短促闷响,数名追兵顷刻身首分离。
少年身着雪青色广袖长衫,衣袂在山风猎猎翻飞。
身姿挺拔,眸光锋锐。
剑若惊鸿,翩若游龙,潇洒之势,明绯生平未见。
明绯听见脑中响起一声恶劣的女声:“也罢,他来了,我便不来了。”
那声音转瞬消散,仿佛只是幻觉。
明绯一愣,想转头去找,场上却只剩下她和对面那个少年,方才的声音像是她幻听了一般。
少年收剑入鞘,垂眸打量着趴在地上满身泥泞的明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废物。”
明绯脸颊微微发烫,又气又窘:“你叫本公主什么?”
虽然他救了她,但是也不能对她的人格进行侮辱。
少年又换上了一副怜悯的神情:“还是个傻子。”
明绯的手在沾满泥水的裙衫上拍了两下,挣扎着站起身。肩头微微向后一挺,努力想撑出几分气势,可满身泥泞,这份强硬看着反倒有些滑稽。
“你到底是谁啊?”
不料,少年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你不记得我了?”
明绯闻言微微一怔,脑袋轻轻歪向一边,眼里满是真切的茫然:“我应该记得吗?”
“上次见面,你说要与我共度良宵,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少年道。
明绯:……
完全都是冒牌货欠得情债。
“我们现在去哪?”明绯生硬地转移话题。
“什么去哪?”少年答。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明绯认为,这个少年明显不如秦玉死忠,冒牌货的魅力不够啊。
“不。”少年露出森森白牙,“我是来杀你的。”
明绯骇了一瞬,便发现少年在开玩笑。
“怎么回事,堂堂魔界公主,被几个小喽啰追着杀。”少年抱着剑靠在石壁上,歪着头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
明绯没理他,转身抱起秦玉留下的那些黑色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质地像黑曜石。
走向少年时,她的裙摆上沾满了泥和草汁,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只见一双眼睛黑亮亮。
“这是什么?”少年盯着她怀里的碎片问。
明绯被少年的话问住了:“这是……我的属下。”
她垂着脑袋,像一直打了败仗的小狗:“我想找一个地方把他葬了,你可以帮我吗?”
少年罕见的沉默了,风吹起他雪青色的衣摆,片刻后,小心翼翼道:“你的属下是一个傀儡?”
“什么傀儡?”
少年指着明绯怀里的黑色碎片。
“这是傀儡死后的碎片,不是活人。活人使用禁术献祭,死后会化作灵气回馈天地,魂飞魄散不留痕。只有傀儡,才会留下这种碎块。”
明绯是一个修仙文盲,她震惊地回想秦玉说的话。
他说,他只为公主而活。
原来他就是冒牌货公主制作的傀儡而已。
白伤感了。
明绯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难过。
两个人还是一同将秦玉埋葬好。
少年全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等她弄完了,才开口说:“我曾欠你一次人情,今日我救了你,以后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明绯立刻两眼泪汪汪:“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如此冷漠?”
少年疑惑道:“那我该如何?与你共度良宵?”
这回轮到明绯沉默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起码要送佛送到西啊。”明绯眨眼,上前一把拽住他衣角,力道不重但死死攥着不撒手,“我手无寸铁,你把我留在这里,我怎么活下去?”
“?”少年拽回衣角,眉心跳了跳,“这里是魔界,你是魔界公主,我可是正道修士,你问我你怎么活下去?”
“你这些年怎么活得,就继续活啊!”
“不行!”明绯用力拽回唯一的大腿,“没有你我完全不行,我就是个冒牌货!”
少年感觉自己被鬼缠上了,还不如让明绯刚刚就去死,起码少个麻烦。
两人僵持片刻。
瀑布在身后哗啦流淌,粉色的花树在风里簌簌落着花瓣,有几瓣落在明绯沾了灰的发顶。少年垂眸看了她一眼,最终叹口气屈服了。
“我此次下山,是有师命的,你先跟我去趟天河城吧。”
他从袖中取出那柄长剑,随手往空中一抛,剑身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泛着淡青色的光。
“上来。”他说。
明绯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窄剑,目测剑身不过两指宽,站一个人都勉强,何况两个人。她后退半步:“……你认真的?”
少年已经轻轻跃上了剑身,衣摆被山风掀起一角。他低头俯视着她,嘴角微微挑起:“魔界公主,不会御剑也就罢了,连站都不敢站?”
“我恐高。”明绯理直气壮地说。
少年沉默了一瞬:“你不是魔界公主吗?”
“冒牌的。”她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冒牌公主不配恐高吗?”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他弯腰朝她伸出手:“上来,我拉着你。”
明绯被他拽上剑身时,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额头撞在他后背上。他肩背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衣料抵着她的额头,温热又结实。
“站稳了。”少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绷紧,“掉下去我不捞你。”
明绯赶紧抓住他腰侧的衣带,攥得紧紧的。
剑身缓缓升高,山风呼地一下灌进袖口和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低头看见脚下的山峦和田野一寸一寸地缩小,河流像银色的丝线蜿蜒在大地上。
其实还挺好看的。
如果她不是站在一把两指宽的长剑上,身上没有灵力护体,随时可能因为一阵大风栽下去摔成肉饼的话。
两个人便一同出发前往天河城。
一路上少年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
明绯太娇气了,她宛如一个真正的人间公主,走几步就喊累。
御剑的人分明是少年,但是嚷嚷着休息的却是明绯。
两个人在天河城的一家酒楼坐下。
少年出于礼数让明绯先点菜。
他亲手把菜谱推到明绯面前,又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姿态从容斯文像一位世家公子哥。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