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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出来的人 凌玉川为父 ...

  •   程小年憋着想让长老们先开口,但忍了这片刻已经是极限了,“哈”地一声大笑出来,然后一把抱住了凌玉川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爹肯定不是罪人!”他松开凌玉川,转头对苏挽月说,“挽月你记得吗?在青石渡的时候玉川说他爹是罪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罪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玉川这样的?怎么可能!”
      苏挽月点头。她走过来,在凌玉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做得好。”说完笑了笑。
      程小年想说很多东西,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一把搂住苏挽月和凌玉川的肩膀。苏挽月被他搂得眉头微蹙,但没有推开他。
      他向云璃伸出一只手,云璃高高兴兴地也把手搭上来,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笑声未歇,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祖师殿廊柱下传了出来。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归心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较劲。
      “剑意是死的,它不会说话。你说它在剑意里留下这些话,你怎么证明不是你自己编的?也许你只是在替他开脱,也许你在剑冢里被什么影响了。”归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玉川转身,看向归心。
      “归心师叔祖,剑意是不会说话,但它会认人,剑冢认的是剑心,历代陨落剑修在临终前以最后剑意封入残剑,剑随主性,心正则剑意长存。如果剑心是黑的,剑意入冢就会被其他剑排斥,被剑冢本身排斥,剑灵虽死,剑格犹存,再残的剑,也能分辨是非,这是无量派祖师爷留下的规矩,您是藏剑长老,比我更清楚。”
      他又看向断尘,最后看向在场所有人:“我踏入剑冢时,千百道剑意同时共鸣。没有一道排斥我,也没有一道排斥他,他的断剑周围三步之内没有其他剑,那些剑把路让给了我。剑冢认了,你们若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去感应父亲残剑上还剩多少剑意。我自己在剑意里亲眼所见,他不会害死掌门,他到的时候掌门已经遇害,却被门派定罪十几年,我做儿子的不能替他拔剑,但他的剑心不容任何人玷污!”
      无人反驳。
      归心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终是没说出来。
      青慈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听到凌玉川说出“不容任何人玷污”时使劲点了一下头。
      断尘笑了,眼眶微红、嘴角压不住的那种笑。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凌玉川的肩膀:“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十几年压在心口的重量,“无咎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儿子不会差。”他松开一只手,用手背极快地掩了一下眼角,“你替你爹争了口气,剑冢认了,就是铁证!”
      “师祖,我和父亲都没让您失望。”凌玉川眼中泛光,对断尘道。
      “好,好......”他把手从凌玉川肩上收回来,背过身去,肩膀轻轻耸动了两下,对青慈摆了摆手,“风太大了。”
      青慈自己也没忍住。
      他从凌玉川五岁起就看着他长大,此刻一把年纪了哭得比谁都响,一边哭一边笑,转身对着在场所有弟子大声宣布:“都听见了吧!凌无咎不是罪人!他儿子替他找回来了!以后谁再叫玉川‘罪人的儿子’,我第一个不答应!今晚加菜!红烧肉!”他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笑声,“程小年你在笑什么?你也爱吃红烧肉?好,两盘!”
      青慈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剑冢门外那块石头上刻的字,‘无咎之剑,剑心未污’,玉川你看到没有?不知道是谁刻的?”
      凌玉川点了点头:“此人功力之深,我前所未见,不知是哪位前辈替我爹鸣冤。”
      青慈笑道:“不管了,重点是你爹终于沉冤昭雪了!”
      程小年举手道:“青慈师叔祖,两盘红烧肉不够!我赶了十几天的路,从坠星谷到这里,除了干粮就是干饼,唯一一顿好的还是挽月烤的鱼,她烤鱼不放盐!”苏挽月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口味太重了”。
      程小年假装没听见,继续掰手指头,“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你们无量派有红烧茄子吗?”
      青慈被他逗得气笑。
      众人笑成一片。
      云璃一直在看着凌玉川。
      她仰头,两个小梨涡重新浮出来:“玉川,你以后不是罪人的儿子了。”
      “你是凌无咎的儿子!”
      凌玉川笑了笑,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从跟他们在一起后,笑的也多了。
      深夜的无量派很静。
      云璃一个人坐在窗边,没有点灯,赤脚搁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浅青色的裙摆从榻边垂落,被月光染成一层银白。
      窗棂上搁着一颗糖葫芦,山楂外面裹的冰糖壳子已经有些化了,凌玉川今天傍晚下山给她买的,来回跑了十几里路。她把糖葫芦放在窗台上,说要留到明天吃。
      她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青碧色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
      在百花州的时候,她把手掌摊开,整片花田的露水都会被映成淡青色,在坠星谷,净化丁焚之时,她能将整片谷底都染成了她的颜色。
      现在这点光只够照到她掌心的纹路。
      她把五指轻轻合拢,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几缕,又暗下去。
      从那天起,她每次调动灵力,掌心那团光就比上一次更淡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被一点一点抽走了,睡再多觉也补不回来。
      她把手掌握紧,把光收进掌心里。让它转一圈,两圈,三圈。
      门被推开了。
      凌玉川站在门口,此刻只穿了一件靛蓝色中衣,右手拎着一壶热茶。
      “怎么不睡?”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台上那颗冰糖壳子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
      云璃把膝盖从胸口放下来,侧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在看星星。”
      凌玉川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
      今晚的星星不算多,几颗最亮的悬在北边,一动不动。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凌玉川指着天上说道。
      云璃问:“北极星是什么?”
      “是北方的星,在海上迷路的人看它就找得到方向。”
      云璃又问:“那在青雨谷也看得到吗?”
      “能,在哪儿都能看到。”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刚好隔着半掌宽的月光。云璃靠在窗台上,侧着头看他,又转回去看星星,她发现他今晚没有佩剑,连腰间那枚碎佩玉也解下来了。
      她把窗台上那颗糖葫芦拿起来,举在面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我明天吃。”
      “会化的。”
      “化了也好吃。”
      他把茶壶拎起来给她倒了一碗,云璃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喝了两口就把碗放在窗台上,歪着头靠在凌玉川的肩膀上。
      “玉川。”
      “嗯。”
      “你今天在剑冢里,看到你娘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凌玉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握过父亲的断剑。
      “比我记忆中更年轻。”他眸光软了几分,缓缓道,“她在缝衣裳,我在院子里面玩耍,然后我爹就推门进来了。”
      “她帮你擦过嘴角。”云璃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吃糖葫芦会沾到嘴角,你自己不知道嘛?”云璃没有抬头,靠在他肩上半闭着眼睛,嘴角弯起来,“一定是有人在很小的时候帮你擦过,你才一直没养成自己擦的习惯。”
      凌玉川沉默,母亲替他擦嘴角那些模糊的片段,此刻清冽地浮现。
      过了很久他说:“是的。”
      云璃的呼吸轻而匀,她又往他肩窝里挪了一点。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山风停了一瞬,松涛也跟着安静下来,整个落剑峰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你以后要当掌门吗?”云璃忽然问。
      凌玉川沉默片刻,道:“师祖有提过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我还没有想好,我想先解决岐幽境的事情。”
      “那我们接下来会去西域寻碎片吗?”
      “嗯。”
      “那我跟你去。”云璃说。
      “那里可能很危险。”
      “我不怕。”她又往他肩上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衣料与肩膀之间的那个小窝里,声音闷闷的。
      凌玉川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已经合上了,呼吸极轻极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睡吧。”他说。
      云璃没有睁眼,嘴角弯起来:“嗯。”
      她靠在凌玉川肩上,呼吸渐渐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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