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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魔气 深入林中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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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老树,程小年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路边的杂草,走了没多远,回头再看了一眼溪边的方向。
苏挽月并沒有催促他。
“苏姑娘,你找师父多远了?”
“一个月左右。”苏挽月的脚步微微放缓了一些,“我生来就对魔气有敏锐的感知,每当听到哪里发生怪事就立刻前往,有时赶到了,已经晚了,有时什么也没找到。我追到中州域的时候线索断了,只知道师父最后去的地方是瘴隐林,但具体位置不清楚。”
她喉间轻轻一滞,而后开口:“我师父说过,害怕的人应该走在最前面,走在前面的人是为后面的人探路的。”
程小年把树枝换到另一只手。“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挽月的嘴唇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来,但是比起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接近于笑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两人在一片松树林里停下歇息,程小年从干粮袋里拿出两块饼,递给苏挽月一块,她接了过去,撕下一小块放嘴里慢慢咀嚼。
“找到师父之后你有何打算?”程小年咬了口饼。
苏挽月想了想,说道:“一起回去。或者......”她看着手里的饼,“或者确认她最后遭遇了什么事情。”
程小年把干粮袋里的最后一块酱肉分成两块,较大的一块放在她手边。
苏挽月看看酱肉,把它放进嘴里嚼,嚼完站了起来。
“歇的差不多了,出发吧。”
程小年三口两口把饼塞进嘴里,正要站起来,苏挽月忽然拔出腰间的短刀。
程小年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你的防身术很差。”苏挽月说,“前几天你在官道上躲魔物时的姿势,像被鸡追。”
“那只‘鸡’差点把我脑袋啃下来啊!”
“所以你要学。”苏挽月折了一根树枝给他,“就从今天开始吧。”
程小年看着自己手里的松枝,再看看苏挽月手里拿着的短刀,咽了一口唾沫道:“难不成你要用刀来练?”
苏挽月把短刀收进鞘内,然后绕到他背后,用刀鞘点了点他的后膝。“重心下沉,膝盖微弯,脚掌贴地,发力点由足底传到腰部,然后由腰部传到手上,把力量打出去。”
她后退三步,示意他往前刺,程小年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松枝笔直地刺了出去,然后自己绊倒了自己,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松针蹭了一脸,他呸呸呸吐了好几口。
苏挽月看着天空的云说:“我师父收我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
“你的意思是,你十二岁时就比我强了?”
“是的!”
程小年嘿嘿一笑:“那你还要不要教了?”
苏挽月看着他,膝盖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有松针印,但他握松枝的手很稳。
“教!”她说,“再来,脚别飘。”
“我站稳了啊......哎呀!”
“你往哪个方向躲?往刀来的方向躲?”
“我没躲!我只是脚滑!”
“再滑也不会往刀的方向滑。”
“那叫做战术前倾……”
“再来!”
当天下午,松树林中不断传出松枝挥舞的声音和程小年不时发出的惨叫声,林间的松鼠被惊得四散奔逃,有几只干脆蹲在树上,好奇地看着这个人类到底在干什么。
天黑了,两人到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歇脚。
进了房间,他拿出了针线包,开始缝补今天被撕裂的袖口。
窗外起了风,风中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味,跟那天官道魔物身上的气息一样。
苏挽月在隔壁房间睁开眼,翻身坐起,手按在斩魔刀的刀柄上。
隔壁房间,程小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师父”,然后陷入了更深的梦中。
天还没亮透,程小年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开门,苏挽月已穿戴整齐。“有情况。”
程小年一激灵,瞌睡醒了大半:“什么情况?”
“镇外三里地,昨晚野兽袭击村庄,目击者说像一只灰狼,咬一口就跑了。”
程小年把药囊挂在腰间,把褡裢搭在肩膀上,脸没洗就说道:“走!”
两人出小镇往南赶。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了许多人的喊叫、咒骂声以及锄头敲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音。
程小年跟在苏挽月后面,手里拿着昨天用来练习的那根松枝。
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每家门口前都洒上了混有草木灰和陈醋的水。几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围在村口的老樟树下面,向上叫嚷着什么。
程小年抬头一看。
树上有只灰不溜秋的东西趴着,皮毛很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体积比狼狗大一圈,背部弯着,好像随时都会扑下来。
清晨的雾气把它的轮廓模糊了,只能看清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东西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狗被踩了尾巴。
“让开!”苏挽月拔刀上前。
“等等!”程小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树枝上灰蒙蒙的一团,忽然大喊道:“不要打!不是魔物。”
苏挽月回过头看着他,程小年指着那东西说:“你看,它眼睛是红的,皮肤下面也没有黑纹,它应该只是受到了惊吓。”
苏挽月盯着看了看,缓缓收刀入鞘。
“这是山狼,野生的,不会主动攻击人,你看它的尾巴夹成这样,应该是跑到村里来避难的。”程小年对村民说道。
一个老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山狼:“它……它咬了阿牛!”
程小年脸色一变:“人呢?”
村民们带他绕过老樟树,一个少年躺在柴垛边,腿上两排齿痕正往外渗血,旁边跪了个妇人,哭得满脸是泪。
程小年蹲下身子给少年号脉,然后把他的眼睑撩起来查看了一番。
脉象平稳有力,眼白干净,没有灰线,伤口周围有些发红,是正常的炎症反应。他凑近闻了闻伤口,有一股淡淡的气味,像草木腐烂又带着点金属腥,但不是魔气,倒像是山狼的爪子在哪儿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蹭到伤口上。
“不是魔气。”程小年松了一口气,从药囊里拿出用紫珠叶捣成的泥,加入一味清热解毒的药粉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绑好,“就是普通的咬伤,伤口较深,我给他敷了药,每隔三天换一次,七天之后就可以下地了。”
苏挽月在一边看着程小年处理伤口,他把布条系好,并且再三叮嘱了几个注意的事项,之后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土,动作麻利,语气笃定,和刚才在路上絮絮叨叨的程小年判若两人。
程小年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只山狼,山狼也在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他注意到山狼左前爪的伤口边缘发黑,是沾了某种植物的汁液。
“你也是倒霉。”程小年对山狼说了句,然后转头问村民,“它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东南边,那边有一片老树林,以前是猎场,后来有几个猎户进去打猎再没有回来,所以就没人敢去那里了,前几年还有人说,山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程小年和苏挽月对视了一眼。
“看来方向没错。”苏挽月说。
两人往东南方向赶,日头已经从山头升起来,早晨的雾气也逐渐消散了,展现在眼前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程小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皮,血珠向外渗出。他在药囊中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现成的金疮药,于是随手取了一片路边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继续前行。
苏挽月问:“刚才那个少年,你确定他没有被魔气感染?”
“不是,被魔气侵蚀眼白处会有灰线,受伤部位周围的皮肤也会变成灰白色,那个少年的伤口只是一般的红肿,敷上几天药就会好。”程小年将药囊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一些,“就算是魔气,也不会很重,在长宁州官道上给商队医治的时候,伤情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魔气可以通过咬伤传播。”
苏挽月沉默了片刻:“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师父只教给我一些皮毛,”程小年笑了笑,“但他经常唠叨,不要把任何伤都看成致命的,越是在紧急的情况下,就越要保持冷静,不然把伤治错了,伤者没活成,大夫也丢人。”
苏挽月的脚步开始变慢了,程小年说的不错,她寻找师父途中,每遇到一次类似的情况就如临大敌,今天的山狼,要是程小年不挡着她的话,那一刀就砍下去了。
程小年本想再往下说,可突然觉得右手虎口处微微发痒,低头一看,刚才贴上薄荷叶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边上结了一层很薄的痂。
他愣了一下,怎么好得这么快?平时这种刮伤,少说要疼上小半天,结痂也得等一两个时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不肿,像是已经好了几天的旧伤。
他摇摇头,应该是紫珠叶剩余药性碰到手上的原因。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密林。
走近之后发现这片树林十分茂密,树冠互相重叠,挡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味道,是官道上魔物身上闻到的草木气息。
程小年吸了一下鼻子:“就是这个,和官道上遇到的魔物,还有那头山狼伤口上沾的一样。它应该是在树林里蹭到的。”
苏挽月已经拔出了刀,刀刃上映出寒光,在昏暗的树林里十分显眼。
她走在前面,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程小年跟在她身后,攥着那根松枝,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密林中很安静,偶尔会有一阵风吹过树冠之间的缝隙,带来一阵呜呜的声音,仿佛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泣,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每走一步就会陷下去半寸左右。
程小年想打破沉默,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觉得这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听。
苏挽月紧紧握住刀柄。
程小年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看他们,他猛地回头,只看见密林边缘的灌木晃了一下,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苏挽月问。
“……没什么。”程小年转过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压断了枯枝,发出沙沙的声音向这里走来。
程小年本想往后退一步,但是他的眼角瞥到了苏挽月后背衣服被一根树枝上的尖刺勾住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苏挽月朝前跨了一步。
“嘶啦”一声。
她后背衣料撕出了一个约莫半尺的口子。
苏挽月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下,然后继续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沙沙的拖行声又响了起来,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安静。
苏挽月缓缓收刀入鞘,随后看了一眼程小年。他脸色苍白,手中的松枝被他攥得很紧。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她问。
“你衣服破了......”程小年指了指她后背。
苏挽月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被撕开的口子,神情镇定:“出了密林再补。”
“我有针线,一会儿找个地方歇......”
“先赶路。”苏挽月已经转过身,往密林北边走去。
两人离开密林,顺着原来的路线往回走。
黄昏时分,在离密林较近的一个小镇上。
“热水来啦。”程小年把水桶拎上桌,“你先洗,我过会再来找你。”
天色已黑,程小年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上去敲了敲苏挽月的房门,将布包塞到她手上。
苏挽月打开,里面有玄色布一块、还有一小截蜡烛。
“镇上的布庄早就关门了,我是磨破了嘴皮才买到这么一小块。”程小年说着从褡裢里掏出针线包,里面针脚排列得很整齐,“我已经穿好线了,是四股线,耐磨。我来给你缝,这料子很硬,很容易扎到手。”
他没给苏挽月说话的机会,自己坐到了走廊的栏杆上,接过那件破了的劲装,烛火映着他的脸,他低头穿第一针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别心疼了,明天洗干净,保证比原来的还结实。”
苏挽月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缝补。
他的手法很熟练,针在布料上翻飞,每一针都拉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针脚排得比客栈的被褥还整齐。
“你跟谁学的?”苏挽月问道。
“老孙头。” 程小年没有抬头,“他给我上的第一课没有教我怎么切药材,而是一堂缝补衣服的课,他说游医一年四季在外面跑,自己不会缝衣服,光补衣服就能饿死。”
缝完最后一针,他用牙齿把线头咬断,然后抖开衣服,裂口被缝合得严丝合缝,针脚排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回字纹路,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还以为本来就是那样。
“好了!”他把衣服递过去。
苏挽月接过衣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的手指抚过那道回字纹的针脚,指腹下的线迹平整密实,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裁缝活计都要好。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微微颔首。
程小年也不在意,他活动活动腰。
“明天我们继续往南走吧,今天密林那个声音,总感觉不寻常,那里离瘴隐林应该不会太远了,今晚我多配几副药,万一路上碰到个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他絮絮叨叨地往自己房间走。
苏挽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缝好的劲装,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