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33、知风 赴天枢阁交

　　程小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从茶棚行商那里要来的手绘地图，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他们沿着山路又拐了一个弯，前面的地方稍微开阔了一些，山脚下，一片竹林掩映间，露出一座宅院，不大，和程小年想象中“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的派头完全不同。
　　“天枢阁！”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坐在门口打盹的人，听见脚步声，那人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干什么的？”
　　程小年向前走了一步：“这位兄台，我们有要事想要拜见阁主。”
　　“阁主是能随便见的吗？”那人从门框上站起来，“你们有什么事值得他见？”
　　苏挽月向前走了两步。
　　“我们从归墟州来，想要交换有关魔气的消息以及引魔阵的布阵者，你们可以开条件。”
　　那人听到“魔气”两个字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朝里走去。
　　过了不久他走出来，往旁边让开了一步，朝门内偏了偏头：“阁主请你们进去。”
　　院子中间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种着一些竹子。虽然院子不大，但打扫得非常干净，竹子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程小年觉得这里不像是情报组织的总部，倒像是一个富商的宅子。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厅堂，门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只借着天窗漏下来的自然光。
　　矮几后面，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白发，但脸很年轻，皮肤光洁，眉眼清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他看人的眼神不像是二十岁的人，而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磨砺之后的洞悉。
　　他穿一件素色长袍，长袍盖过膝盖，双手交叠放在膝前。
　　他推着轮椅从矮几后面缓缓转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从程小年身上扫到苏挽月，再移到凌玉川和云璃身上，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程小年的胸口。
　　他倒了四杯茶，放在矮几边缘。
　　“我叫知风，听说你们想知道有关魔气的事，你们想用什么秘密，换什么真相？”他声音不急不缓，“天枢阁的规矩，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程小年看了苏挽月一眼，苏挽月从怀中取出了怜星碎片，星蓝色的光芒在她手掌中绽放出来，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蓝色之中。
　　随后程小年把忘川拿出来，深墨色的光也随之出现，和怜星的星蓝色交织在一起。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东西。“程小年把忘川碎片托在掌心里。深墨色的光在他掌中缓缓流转。
　　“他叫初空，也叫琰墨白，为了保护我们，把这东西传给了我，自己却化作石像，消失了。”
　　知风的目光停留在忘川上面，手指从轮椅扶手处移开，放在了膝盖之上，深墨色光晕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流转。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见过这道光芒，那时他还能够站起身来，头发也是黑色的，那时候他认为所有的等待都会有一个结果。
　　“这个叫怜星。”苏挽月把碎片放到矮几上，“我们是在归墟州海底找到它的，我师父被魔气侵蚀化魔，临死之前从引魔阵的阵眼中取下了一枚令牌。”她递出令牌给他看，“我们来，是想用这几样东西的存在，换一个答案。”
　　“忘川......怜星。”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片刻后恢复了平静，“它们在我这确实是有价值的东西。”
　　知风目光移开苏挽月，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们想知道岐幽境和九琰族，还有碎片到底是什么？”
　　知风把双手收回放到膝盖上，然后抬头。
　　“你说你师父化作了石像？”
　　程小年点头。
　　“怎么死的？”
　　程小年沉默了一瞬，把归墟州海崖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他化成了石像......消失了......”知风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抬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睛。
　　沉默蔓延了片刻，他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情报商人的平稳：“这两块碎片换的情报，我给你们。”
　　他往后退了半尺，让阳光重新落在矮几上。
　　“九琰族属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种族，他们居住在岐幽境中，这是一个和外界隔绝的空间，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五色极光，九琰族世代守护一柄剑，剑名寂渊。寂渊剑已碎为五枚，散落凡间，你们带来的这两块，忘川和怜星就是其中之二。”
　　苏挽月把令牌放在了矮几上面。
　　“那引魔阵呢？为什么九琰族的文字会出现在凡间的阵眼上？”
　　知道风拿起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将令牌放回原处。
　　他看向苏挽月：“上面所刻并不是文字，而是某种术法的太古符文，但这......”他犹豫了一瞬，“并不是太古原刻，而是有人根据太古原刻模仿出来的，此人懂得九琰族的术法和文字，并且可以控制枢离碑通道，那是凡间通往岐幽境的唯一入口，这个人就是现在的岐幽城城主，也是他在凡间布下了引魔阵。”
　　“岐幽境的城主，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师父长着同一张脸？”程小年问道。
　　“我只知道这些，至于他跟你的师父为什么会长一样的脸，并不属于情报范围。”话音稍歇，他静静望着程小年，“那是秘密，有些秘密并不在我这里。”
　　“我想知道怎么去岐幽境。”
　　“你们现在去不了，能开启枢离碑通道的人只有城主本人，而你们现在的实力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知风从矮几下抽出一张羊皮地图来，展开。
　　地图上标示出了五域十二州的具体地形，他用手指点了点北荒域最北边的一个位置。
　　北荒域，坠星谷，那里有一枚碎片至今下落不明，你们需要去找它。并不是所有的答案都藏在一个地方，但所有的碎片最后都会指向同一条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了。”
　　程小年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指过的位置，喃喃道：“坠星谷......”
　　他站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前辈，这些情报足够我们走下一程了。”
　　他把忘川碎片揣进了怀里，苏挽月也站了起来，把怜星碎片、令牌一起收了起来。
　　知风推着轮椅，把他们送到厅堂门口。
　　程小年在跨过门槛时回头，然后道：“您看到忘川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件情报，而是在看一个故人。”

　　知风的脸藏在厅堂深处的半明半暗中，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开口：“天枢阁的规矩是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你们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