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24、怜星 众人取得怜

　　他体内的东西和海底蓝光产生共鸣，水面把他的身体托了起来，就像一块透明的石板。
　　他走过之处，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带着星蓝色光芒，和水下的蓝光一起跳动，鲛人们也都纷纷退到了礁石两侧，俯首行礼。
　　鲛人首领在水道尽头浮着，右手一直放在胸口上，竖瞳里面映着那道越来越明亮的蓝光。
　　初空来到竖井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蓝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一跳一跳的，像活物一般。
　　他纵身跃进。
　　四周的水合拢，却没有沾湿他的衣袍，蓝芒将他包围起来，仿佛在迎接他。
　　他缓缓降到竖井底部，海底礁石上嵌着一块半掌大小的碎片，星蓝色的光从碎片内部往外透，把整片海底照得如同白昼。碎片边缘很薄，通体都是透明的，在它周围没有任何海藻或贝壳等生物附着，所有的海洋生物都避开了这里。
　　初空把碎片拿起来。
　　它不反抗。
　　星蓝色的光芒从他手指间溢出，和他体内的东西轻轻接触了一下，两道光在他的手掌里旋转、交错。
　　初空回到水面上时，右掌托着碎片，蓝光在他的手掌中静静地跳动着，使得整艘船的甲板都变成了温柔的星蓝色。
　　鲛人首领把右手按在了胸口上。
　　“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初空低头给它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把碎片放到甲板中间。
　　五个人围坐在碎片周围。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蓝光一跳一跳地闪烁着，好像在呼吸一样。
　　每个人都从不同的方向看着它。
　　“数千年……”程小年轻声说道，“一堆海鱼，居然因为一块碎片变成了人，学会了说话，太不可思议了！”
　　“世界很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它存在的时间比我们认为的要长得多……”初空突然看向苏挽月，“挽月，你再向前走一步。”
　　苏挽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初空的语气很笃定。
　　她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碎片，碎片的光芒依旧很稳定，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它很安静。但像是活的。”
　　“伸出手。”
　　她伸出手。
　　当指尖距离碎片一寸时，碎片突然发出了一道光芒，好像在回应她，那道星蓝色的光主动探出来去触摸她的指尖，貌似是在辨认她的气息。
　　苏挽月的手指微微一颤。“它在找什么？”
　　“调动灵力试试看。”初空说。
　　苏挽月闭上眼睛。
　　她调动体内的灵力，慢慢送到指尖上去。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当灵力接触到碎片时，碎片突然间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海域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光从甲板上升起，冲散了所有的雾气，把礁石圈内所有鲛人鳞片都映成了银蓝色。
　　鲛人首领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竖瞳里映着那道冲天的光柱。
　　苏挽月睁开了眼睛，她的手指与碎片之间有一条很细的星蓝色光丝。
　　她感觉到灵力有所提升，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很多倍，感觉到了礁石圈外每一头鲛人所在的位置，以及自己体内、程小年体内的魔气潜伏之处。
　　她生来就具有非常敏锐的感知能力，第一次遇到魔物的时候，在官道上，别人看不见，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它们的位置。后来瘴隐林里，她可以根据魔气的浓淡找到阵眼。
　　现在这份感知被成倍放大了。
　　碎片轻轻落在了苏挽月的手心里。
　　光丝消失了，碎片在她手里很安静，苏挽月呆呆的盯着那块碎片。
　　她想到了师父。
　　师父追查“黑色瘟疫”一年，最后却化了魔，如果当时她手里拿着这枚碎片的话，她就可以知道师父在哪儿，可以提前赶到，说不定就可以保住师父的命......
　　“它能够追踪魔气，并且增强了我的灵力。”苏挽一脸不可思议，“它的主要能力是追踪，可以从很远的地方感觉到魔气来源。”
　　“它叫怜星。”
　　“它告诉你的？”程小年问。
　　苏挽月低下头来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碎片。
　　“当我的手碰到它时，那个声音就在我脑海中回响，这应该就是它的名字，它认可我可能是我身体里自带的感知血脉和它呼应。”
　　云璃站起身来，走到苏挽月面前，蹲下身来仔细观察那枚碎片。
　　她把手指放在了碎片上。
　　青碧色光芒从她指间闪过，与怜星的星蓝色相交之后又分开了。
　　“它也一样很暖和，跟阿爹的一样。”
　　鲛人头领向苏挽月行了礼。
　　“圣物认可你，我们鲛人族也认可你。”它转过头来面对所有浮在水面上的鲛人，右手慢慢举了起来，声音穿过海面，“圣物归位，鲛人族使命结束，从今以后鲛人族不用再看守圣物，也不再受到这海域的约束，你们自由了。”
　　数十个鲛人把右手放在胸前，然后低下头来向对方行礼。
　　它们胸口的蓝色光芒慢慢消失，融入到血液里，和身体融为一体。
　　从今以后，这份力量不再依靠圣物了，而是源于他们自身。
　　苏挽月握着怜星碎片，转向初空。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在船头的阴影里找到初空。
　　月光被桅杆挡住了一半，初空坐在船舷边，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猛地抓住了衣襟，从船舷边滑落，膝盖撞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响声。
　　他整个人都跪在了甲板上，脊背也一直向上拱着。
　　胸膛里在震动。
　　它第一次主动冲破了三百年的沉睡，急速震颤，每一次震动都像一把钝刀劈开他的经脉。
　　无数画面从裂口中涌进来。
　　又见到了那片沙漠，天空悬着五彩缤纷的极光，沙丘一直延伸到天边，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面刻满太古文字，在发着光。
　　碑前站着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转过身来，嘴巴动了一下，好像在叫着他的名字。
　　他看见了祭坛，有人倒在了地上，有人在哭泣。他站在高处，低头看着这一切，手不自觉发抖。
　　一个女人，她站在这片沙丘之上，背对着他，长发被极光染成淡碧色，她回过头来，脸很模糊，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淡碧色的，湖水一样清澈，眼里都是心疼。
　　画面消失。
　　初空跪在甲板上，衣服已被汗水浸湿。
　　程小年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脸色惨白，眼里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云璃跪在他的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一边哭一边喊着阿爹。
　　初空缓了过来，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我想起来一些事。”初空眼神晃了晃，像是刚从久远的画面里抽出来，半晌才出声，“我叫琰墨白，来自一个叫岐幽境的地方。”
　　云璃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爹，你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叫什么，还有那片五色极光的沙漠，但没有想起她，淡碧色的眼睛并不是她的，而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睛。
　　“对不起，云璃。”他把手轻轻放到云璃头上，“我......还不记得你。”
　　云璃摇头。
　　她一直拉着初空的袖口不放，反而攥得更紧。
　　“没关系，阿爹记起名字了，名字也很重要，云璃也是自己取的名字。”
　　程小年把手里的银针收回药囊，站起身来。
　　他回过头看了苏挽月一眼，苏挽月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怜星碎片，星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手指缝里透出来，忽明忽暗。
　　怜星......那道光使初空胸口上的东西再也无法封住记忆的裂口。
　　初空低头看着自己还按在胸口的手：“岐幽境，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五色极光，我......是九琰族的人。”
　　云璃握住他的手。“不管阿爹是哪里的人，叫什么，都是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