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真的假的！》淼林钟

3、第 3 章

　　连着五天，萧袁闻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每次都是买一个饼或者一碗粥，吃完就走，也不多话。

　　沈段千从一开始的意外，到后来的习惯，甚至开始琢磨这位校尉大人的口味偏好。

　　他不吃辣，喜欢咸香口，对食材的新鲜度很敏感，而且不算食量小。

　　一个成年男子运动量还这么大，每次只吃一个饼，明显是没吃饱的。

　　第六天早上，沈段千特意多带了两个葱油饼，两枚鸡蛋，冲了一碗蛋花汤。

　　萧袁闻照例出现在老位置，照例买了一个饼，照例吃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沈段千叫住他，说道：“大人，等一下！”

　　萧袁闻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沈段千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还有早就温好的蛋花汤放在桌子上：“大人再来吃一点吧！”

　　萧袁闻有些不解后似乎又想到什么，面色有些严酷：“为什么？”

　　“你连着来吃了五天，算是老主顾了。”沈段千笑了笑，脸蛋微微发红：“而且我也有问题想请教大人”

　　沈段千的脸是越说越红，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做，要是前世这些东西都是要在她说之前就要送到手边的。

　　萧袁闻回到桌子边坐下，打开一看，是还带着热气的葱油饼，剥了鸡蛋，蛋花汤上面还撒了几粒芝麻。

　　“什么问题？”

　　沈段千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连忙坐到萧袁闻对面，才开口道：“校尉大人巡查西市，对这街上的吃食应该很熟悉。我想问问，京城百姓最喜欢什么样的口味？甜的还是咸的？喜欢清淡还是重口？”

　　萧袁闻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仗着认识要走什么后门，当职这么久可真的是屡见不鲜，但没想到是关于口味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萧袁闻喝了一口蛋花汤，尝出轻微的猪油味，沈段千为了请教他真的是下血本了。

　　沈段千眨了眨眼：“做生意当然要了解顾客需求。我想推几样新菜品，又怕不合京城百姓的口味，所以想请教一下校尉大人。”

　　萧袁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这年头写脚踏实地干活的真的是少见的了。

　　一个小摊贩，不满足于现状，还想着推新菜品。而且她问的问题也专业，口味偏好这可是决定一道菜成败的关键。

　　他到现在也算是半个厨子了，想了想，认真答道：“京城人口味偏咸鲜，喜欢层次分明。甜口也有市场，但不能腻；至于重口，我想就是辣椒了，百姓平日劳作辛苦，倒是不太偏好，除非是冬日驱寒。”

　　沈段千眼睛一亮。

　　这和她在前世了解的北方人口味偏好差不多。咸鲜为主，甜而不腻，看来她的方向没有错。

　　“多谢校尉大人！”她笑盈盈地抱了抱拳：“改天请您试菜，不收钱。”

　　萧袁闻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不在多说，静静吃着多出来的‘美食’

　　他喝着汤，眼神朝沈段千的方向一瞟。

　　晨光中，那女子站在简陋的摊子旁，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在阳光底下像是在发光，不知怎么做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意外情况，让萧袁闻刚吃完告了别就匆匆离开，连沈段千询问“味道怎么样?”都来不及回复。

　　接下来几天，沈段千开始筹备新菜品。

　　她白天摆摊，晚上就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研究菜谱。纸不够用，笔又没有，就把纸撕成一块一块的；笔就用烧成木炭的枝干用来写画；没有现成的调料，就用最基础的食材反复试验。

　　熬了不知道几个晚上，多少次的尝试，她选定了两道招牌菜：八宝鸭和千层糕。

　　八宝鸭是传统名菜，但她做了改良。没有现成的鸭胚，就用普通麻鸭；没有昂贵的配料，就用当季的糯米、莲子、香菇、笋丁，配上少许腊肉，调成咸鲜口，塞入鸭腹，先蒸后炸。

　　千层糕则是她的看家本领。用鸡蛋、面粉、白糖层层叠加，每层薄如蝉翼，叠了足足十八层，蒸好后切成小块，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试做成功后，压住激动的心情，她特意包了一份，第二天早市收摊时，等了一上午不知道为什么不缺席的人偏偏今天不在了，去官府就为了送饭又感觉不合适。

　　思考了半天，这种餐食在热一顿又不可能，只能赌运气放在墙根萧袁闻经常站的位置。

　　旁边还压了一张纸条：“试菜，不收钱。”

　　可说是不巧，沈段千刚走没多久，萧袁闻就来了。

　　他看到墙根下的油纸包，拿起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八宝鸭色泽红亮，鸭皮酥脆，鸭肉嫩滑，糯米饭粒粒分明，各种配料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层次丰富。

　　他尝了一口，不由的叹息，这估计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鸭肉。

　　他又拿起一块千层糕，轻轻一咬，绵密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度恰到好处，鸡蛋的香味萦绕舌尖。

　　萧袁闻站在墙根下，一手鸭肉一手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旁边卖炊饼的老婆婆看呆了，这位萧校尉，平时冷面冷心，走路带风，说话惜字如金，怎么这会儿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站在路边吃得不亦乐乎？

　　老婆婆看了半天感觉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支出椅子让迟到半天的‘萧大人’慢慢吃。

　　等萧袁闻吃完，发现油纸包底下还有张纸条，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味道如何？有何建议？”

　　他嘴角微微上扬，从袖中摸出一支炭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鸭肉可再咸半分，糕可再加一分糖。”

　　第二天一早，沈段千看到纸条背面的回复，眼睛一亮。

　　这位校尉大人，舌头很灵嘛！

　　她按照建议调整了配方，果然味道更上一层楼。

　　试营业第一日。

　　铁板烧的滚烫，油星子在班子上来回跳跃，沈段千将腌渍妥当的鸭肉码放整齐，又拜访层层叠叠的糕点，香料的香气顺着西市的街巷勾的来往的百姓频频回头。

　　沈段千深吸一口气，高声吆喝着：“八宝鸭！千层糕！现做现卖！”

　　围拢的人群议论开，一个抱着小孩耳朵女人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着好奇，朝八宝鸭弯下腰看看：“倒是蛮香的，这卖相也倒是地面”

　　旁边一个布衣男人也穿过人群探头问道：“姑娘，你这鸭肉这么卖？”

　　“八宝鸭三十文一只，千层糕五文一块”

　　话音刚留下，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虚声。

　　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唏嘘。

　　“三十文？够家里两日用了，着实不便宜。”一个老汉摇摇头，面露不舍，虽贪恋香气，可囊中拮据，只多看两眼便拉着自家孩子走开。

　　“闻着香，也不知道内里滋味究竟值不值这个价钱，万一徒有其表呢？”也有人抱着怀疑，抱着胳膊站在外围，打算等着旁人先试水。

　　人群大半都停留在观望阶段，议论声此起彼伏，真正愿意掏钱的寥寥无几。

　　终于，一个家底尚可的掌柜家小厮，耐不住香气诱惑，挤上前，掏出铜钱，要了一块千层糕。

　　他捏起糕块咬下，层层酥皮簌簌落下，甜香不腻，在舌尖化开。小厮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声赞叹：“好味道！这糕做得实在绝妙！”

　　旁人听见夸赞，观望的心态松动几分。有两三个手头宽裕的路人，被这番评价打动，咬咬牙上前掏钱；余下大部分百姓依旧在权衡犹豫。

　　太阳越来越偏，看食材又像是摆摊第一日剩下不少，可钱币在布袋里面推的像是一个小山了，沈段千看着到底生出几分底气，往后慢慢经营，保证质量，总能在这京城有一片立足之地。

　　“听说西市有个小摊，做的鸭肉一绝，连侍郎家的管家都来排队！”

　　“那千层糕更是一绝，我给我家夫人买了两块，她吃完还嫌不够！”

　　“摊主还是个年轻女子，长得也不错……”

　　消息传得飞快，沈段千的摊子成了西市一景。

　　时间已过，萧袁闻原本打算结束巡逻，前往西市小摊，心中还不断挂念着改良后的糕点，奈何路上撞见一伙地痞当街勒索商户，职责再身，只能带人擒拿处理，被这么一耽误更是心里憋住一口气，下手时都有一些没轻没重。

　　只可惜人手实在不过，让几人给跑了；原本这个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跑掉的几人到时候严加审问即可。

　　萧袁闻一路朝着西市走去，可那跑掉的几人其中就是为首的刀疤脸，刀疤脸早对萧袁闻心生不满，恨不得找一个地方狠狠‘做’掉他。

　　刀疤脸躲在人群后面悄悄尾随着萧袁闻，就这么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沈段千坐在椅子上，看着人群从来回路过，不知道是看的第几波时萧袁闻是终于来了。

　　沈段千装做生气的摸样，可还是在茶壶里面倒出来温热的茶水，推到萧袁闻面前：“最近几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如果再来晚点给你留下的吃食我也给你保不住了”

　　萧袁闻看着只是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面，茶水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漫开，方才擒拿地痞时积攒下的几分戾气,散了不少。他抬眼看向沈段千，目光扫过摊面上余下的半份八宝鸭与几块千层糕。

　　“遇上一伙勒索商户的泼皮，耽搁了巡街的时辰。”萧袁闻语气平淡，只简略提了一句公务，并未细说缠斗的经过。他一身公服尚且带着几分市井巷弄里沾染的尘土，袖口处还留着拉扯时蹭出的浅淡污渍。

　　沈段千闻言手上收拾竹筐的动作微微一顿：“又是这类人？”

　　这西市之中，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她早有耳闻，只是还未曾真正撞上。

　　萧袁闻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市中顽徒，屡禁不绝。今日拿住大半，还是叫几人给跑了”

　　巷口阴影深处，刀疤脸正缩在梁柱之后，半个身子藏进昏黑里，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摊子这边。方才萧袁闻与沈段千一问一答、相对闲谈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本就记恨萧袁闻坏自己的财路，此刻见这冷面校尉，竟会对一个摆摊女子这般说话，心中歹念瞬间生根发芽。

　　原来这女子，是萧袁闻的相好啊。

　　动不了手握刀兵的朝廷校尉，那便拿捏他看重的人出气。只要毁了这小摊，叫这女子声名扫地，也算报了今日受辱的仇。刀疤脸咬着后槽牙，指尖攥得发白，悄悄往后退开，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拐角，去找自己那几个同伙商议阴毒的法子。

　　摊前的二人全然不知暗处已经被人盯上。

　　沈段千将温热的八宝鸭、千层糕一并端上桌，油纸掀开，香气顿时漫溢开来。

　　“尝尝，按照你之前给的建议调过料。”沈段千往他面前推了推碟子，眼底带着一点期待：“看看这一回，合不合你的口味。”

　　萧袁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肉送入口中。咸香的滋味恰到好处，鸭肉酥烂，腹中填塞的糯米吸足肉香，比上一回试菜又精进几分。又取一小块千层糕，甜香柔和，糖度也调得刚好。

　　“很好。”他言简意赅，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是眼神柔和了少许。

　　沈段千见他认可，心中松了口气，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日头渐渐沉落，西市的摊贩陆续收摊，往来行人越来越少。萧袁闻记挂着武侯铺的差事，不敢久留。放下碗筷，取出铜钱搁在桌面，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我还要回去当差。”他顿了顿，想起逃走的刀疤脸，忍不住多叮嘱一句：“近日夜里留心些，若是遇着无赖滋扰，直接去武侯铺寻我。”

　　沈段千心中一暖，点头应下：“多谢大人提醒，我记下了。”

　　萧袁闻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消失在熙攘散去的街市之中。

　　沈段千这才低头收拾摊子，看着桌子上的铜钱收到怀里记下，有事就不方便在叫住打扰，只准备明日多准备几只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