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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翌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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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昼,两人照常去青鸾堂当值。
祈新起将昨日未整理完的文书,孙义在院子里晒了几簸箕干药材,路过书房门口时探进半个脑袋。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外务堂送来的信函不多,下午可以早点收工。祈新起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卷册。
落明天在抄录室誊写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人事记录,字迹工整,笔画稳健。连那个一向以挑剔著称的老抄录员经过他身边时都难得地点了点头。他搁下笔去院子里打水的时候,正好碰上孙义从档案室出来,两人站在井边说了几句闲话。
落明天跟着笑了两声,端起水瓢灌了个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身回了抄录室。
黄昏时分,两人离开青鸾堂,穿过松林时什么也没说,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入夜,三更。
月光比昨夜更暗,云层厚厚地叠在天上,只留了几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漏下来的光勉强能照出脚底的路。两人换好深色衣裳,从住处屋后的窄径翻出,沿着上次走过的山路再次潜入那片山谷。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谷口的巨岩上观望,而是从侧面绕到了营地背后的一处陡坡上。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矮灌木,根系盘结在碎石之间。踩上去软塌塌的,却意外地不会发出太大声响。两人伏在灌木丛中,离营地边缘最近的那顶帐篷不到二十步。
木笼里的人大多昏睡着,只有一两个人偶尔翻一下身,铁链在木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放哨的黑衣人依旧站在谷口和营地四周,手里的刀横在身前。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头目又从帐篷里出来了。他今天没有亲自去抓人,而是在空地上转了一圈。挨个检查了木笼的锁,随后拍了拍手,朝营地外围一顶小帐篷招了招手。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瘦削,袍子大得不太合身,拖在地上沙沙地扫过碎石。他的兜帽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他手里提着一只铜盆和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口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祈新起心中一凛。他看见黑袍人走进了空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那头目替他掀开帘子,退出来,在门口站定,双手抱在胸前。
“摸过去。”祈新起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灌木丛的掩护,挪到营地侧后方。这里有一顶帐篷正好背对着他们,帘子朝内开着。侧面有一道拼缝,没缝严实,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祈新起将身体贴在地面上,侧头凑近那条缝隙。
帐篷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中央摆着几个木质的架子,架子上绑着人。正是之前被抓来的落选者。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灰。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有几个人显然已经昏迷了,头歪在一边,气息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还有一个人还醒着,眼神空洞洞。
他们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和刀痕。靠近手腕的地方被割开了一道道平行的口子,深浅不一。
黑袍人走到一个绑在架子上的年轻人面前。那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被扯破的灰布短打。看样式正是义气盟外围弟子的旧衣。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袍人拿起匕首,左手捏住年轻人的手腕,右手刀刃在他腕上一划。动作娴熟而冷漠。刀刃落处。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年轻人的手指淌下去,落进下面接着的那只铜盆里。血液打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年轻人闷哼了一声,手臂抽动了一下,但手腕被绑得死紧。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血越流越多,铜盆里的液面缓缓升高,在油灯光下反射出一层粘稠的光泽。年轻人的嘴唇彻底白了,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
黑袍人等了一会儿,等血流得差不多了,从怀里摸出一只陶罐,用两根手指挖出一坨黄褐色的药膏,随手涂在年轻人的手腕伤口上。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松开手,年轻人的手垂下去,无力地晃了两下,一动不动。
黑袍人走到下一个架子前,如法炮制。割腕、放血、涂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已经换了五个人,铜盆里的血已经装了大半盆,泛着泡沫。
“血奴。”
落明天的声音从祈新起身侧传来。
他听西行客提过。那还是同行路上的一个夜晚,三人围着火堆歇脚,西行客难得说起了雾底的事。他道雾底有一门邪功。需要以人血为引,修炼者通过吸食活人之血来增强内力,速成一日千里。那些被用来放血的人,就是“血奴”。血奴通常活不过半年。
祈新起盯着黑袍人手中的匕首,那刀刃上沾着粘稠的血迹,在油灯光下闪着腥红的光。他的瞳孔在收缩。眼前的画面和十年前那个夜晚重叠在一起。母亲倒在厅前。紫色的衣角被火焰舔舐,鲜血从她肋下的伤口涌出来,浸透了青石板上的刻纹。
紫薇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剑身上的暗纹剧烈地颤动着。
“哥!”
落明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祈新起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还钉在那个黑袍人身上,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你答应过西行客大哥的。“落明天的声音紧贴着耳廓,”现在冲进去,打草惊蛇。他们转移据点,那些人白死了。咱们要查清楚,要把证据拿到手,要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去。”
祈新起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他闭上眼睛,睫毛在剧烈颤抖。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盏茶,他总算压抑住那股冲动。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走。”
两人从灌木丛中退出。
回到住处时,天色还没亮。祈新起推开门,走到桌边,没有点灯,只是站在黑暗里,一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发抖。
落明天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哥哥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他默默地将门关上,插好门闩,靠在门板上,把剑穗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等找到证据,咱们就把那地方掀了。”
黑暗中,祈新起的手从桌沿上移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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