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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惊梦·西行客番外四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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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风起南疆
这一夜,南疆的风又起来了。
西行客靠在那棵老榕树下,白纱下,眼睛闭着。他手里,捏着一截暗红色的剑穗,穗子上的流苏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带着一点干涸的暗色。
他听见,风从南边吹来,穿过山谷。他的耳朵,轻轻转了一下。
他在听。风里有那座大宅的火,风里有那碗粥的香气,风里有那声“去洗手”,风里有那个家。他听了一辈子的风,只为记得,那一句,是热的。
他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祈新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没有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夜风里坐着。
过了很久,祈新起开口,声音很轻:“西行客,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走这么远?”
西行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截剑穗,轻轻地放进怀里,揣好。然后他偏过头,白纱下的脸,朝着祈新起的方向。
“因为,”他说,“有人请我吃过一碗粥。那碗粥,我还欠着。”
“粥?”
“一碗粥,一桩恩。”西行客说,“我这一生,西行无归,无家可回。可我知道,有一个人信我。我欠他这一碗粥,得还到他儿子、孙子身上,才算还清。”
祈新起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西行客……你,是不是,认识我爹?”
西行客没有立刻答。他偏过头,白纱下的脸,在夜风里顿了一下。
“我……”他说,“我欠的那碗粥,就是你爹给的。”
祈新起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西行客看着他,又缓缓开口:“你爹救过我。那年我在中州被人追杀,是你爹把我背回去的。他给我一碗粥,留我住了一晚,还教我用耳朵听剑。他那时候,跟你一般大……不,他那时候,已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可他心气,还是年轻人。他说,眼睛坏了一道门,老天爷会给你开另一扇窗。”
“我爹……”祈新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好人。”西行客说,“他武功高,可他从不恃强凌弱。他请一个素不相识的瞎子吃饭,留他住下,信他是个好人。这江湖上,这样的人,不多。我走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他一个。”
祈新起低下头,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截剑穗,暗红色的,递到西行客手里。
“这是……我爹的。”他说,“我从火里扒出来的。一直带着。”
西行客接过那截剑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流苏。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酸:“一截了。我的,是你的,是同一根绳子上捋下来的。”
祈新起没有答。他握着那半截剑穗,久久没有松开。
风,从南边吹过来,吹过他蒙眼的白纱,又吹向更远的地方。
西行客闭上眼睛,又说了一遍,像是对风,又像是对自己:
“听风,听得见一万种声音。我听了一万种,只记得一句——那碗粥,是热的。你爹做的粥,比这南疆的夜风,还暖。”
夜,静下去。风,还在吹。
【尾声】
多年以后,江湖上仍然有人说,西行客的眼睛,是被毒王楼青毒瞎的,他该恨,该报仇。
西行客听到,只是摇摇头。他早就过了那个,把自己吊在“恨”字上的年纪。他只是,仍然在路上。有时候往北,有时候往南。只有一件事不变:他的怀里,始终揣着一截暗红色的剑穗。
那个剑穗,他从一个人,走到一双手,从他身边,走到南疆,走到他最后能走到的路上,都没有扔。剑穗的两头,一头系着他的恩,一头系着那个少年的手。他这一生,本是一阵无根的西风,却为了这一截剑穗,有了归处。
后来,有人问过他:你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西行客想了想,说:“我这一生,听过一万种风声。最暖的,是那句——饭,还热着。那人把饭,端到我面前,说,慢点喝。我就,认了他这一碗饭,认了他这一生,一个好人。”
他把自己,走成了那个好人信的样子——心正,气平,是个好人。
风还在吹。
西行客的怀里,那截暗红色的剑穗,静静地躺着。他的手指,时时,会摸到那一角。
他知道,他这辈子,西行无归,却终于,有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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